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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演給他看

2026-09-09 00:57:57 作者: 昔日月下

  姜明姝回到頤華殿時,蕭景果然撐著床沿坐起了半身。

  院判跪在榻前,手裡拿著藥布,汗順著鬢邊往下滾。

  春芽一進內寢就把藥箱放下,衝到榻邊按住床架。

  「陛下,您再動,奴婢真要去拿帳帶了。」

  蕭景看向姜明姝,手裡還扣著那封靖國公給他的信。

  「你教的?」

  姜明姝走到榻邊,把他的肩按回枕上。

  「臣妾還沒教到拆床。」

  蕭景背後的布帶又滲了血,院判連忙上前換藥。

  姜明姝看見那點血,手指在袖中收住,又鬆開。

  「陛下若想讓顧太師知道你傷口裂了,臣妾現在就命人去宗廟門前敲鑼。」

  蕭景看著她。

  「赫連朔說了什麼?」

  姜明姝坐到榻沿,把按印的文書遞給福海。

  福海接過,展開給蕭景看。

  蕭景掃過印記,目光停在末尾空出的補條處。

  「他答應交內應名單?」

  「答應了。」

  「條件?」

  姜明姝把袖口理平。

  「他要驗皇嗣。」

  院判手裡的藥布掉進銅盆,水濺到地磚上。

  福海捧著文書的手也停住了。

  蕭景眼神落到姜明姝腹部,又移回她臉上。

  「誰讓他驗?」

  

  「王庭來信,或顧太師遞話,也可能兩邊都有。」

  蕭景手指按住床沿。

  「他想驗真假。」

  姜明姝看著他背後的傷口。

  「他不是想驗,是有人讓他驗。」

  福海把文書折好,聲音壓低。

  「若驗出有孕,西域換和親籌碼,若驗出沒有,西域翻臉說大景欺使團。」

  姜明姝點頭。

  「王庭若確認臣妾有孕,便會加快和親進度,用寧月換商約。」

  她把赫連朔的骨牌放到案上。

  「若確認假孕,通敵案就會變成大景構陷西域。」

  蕭景閉了閉眼,又睜開。

  「顧太師要把宗廟與西域綁在一起。」

  姜明姝拿起藥碗,遞到他唇邊。

  「陛下先喝藥,再罵人。」

  蕭景沒有接碗。

  「院判。」

  院判膝行上前。

  「臣在。」

  「配一劑滑脈藥。」

  院判的額頭貼到地上。

  「陛下,藥可使脈象呈滑,可女子本體無孕,若服藥過量,會傷脾胃。」

  姜明姝看向院判。

  「能撐多久?」

  院判抬起臉,眼睛不敢看她。

  「半日,若配合溫補湯劑,可撐到申時。」

  蕭景開口。

  「不許傷她。」

  院判忙道:「臣不敢,臣以太醫院脈案調方,只取脈象,不動根本。」

  姜明姝把藥碗放回案上。

  「那就配。」

  蕭景看向她。

  「你答應得倒快。」

  姜明姝拿帕子擦掉藥碗邊緣的藥汁。

  「赫連朔的刀遞到門口,臣妾總不能拿肚子跟他講情分。」

  蕭景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朕的後宮,倒叫西域人驗來驗去。」

  姜明姝看他。

  「陛下立的靶子,如今有人來試箭。」

  蕭景握著信的手緊了緊。

  院判背著藥箱退去偏殿配藥,福海跟出去守門。


  內寢里只剩春芽在屏風旁翻藥布,翻得盒蓋碰了三回。

  姜明姝看了她一眼。

  春芽抱著盒子退到門邊。

  「奴婢去看看藥,順便看住福海公公別偷吃點心。」

  福海在門外差點嗆住。

  蕭景等門帘落下,才把靖國公那封信遞給姜明姝。

  「你父親寫給朕的。」

  姜明姝沒有接。

  「陛下看完了?」

  「看完了。」

  「寫了什麼?」

  蕭景把信放到她掌心。

  「他要朕護你,也要朕別把姜家逼到顧太師那邊。」

  姜明姝拆開信。

  信上的字跡與她袖中那封一樣,筆畫壓得很重。

  姜遠山在信中寫,顧黨與宗室會借密約反撲,姜家若被逼到皇權對面,西北將成為北狄入口。

  信末又寫,蕭景若要收兵權,當先收顧黨之刀,再談姜門之約。

  姜明姝看了許久,把信合上。

  「父親臨死前,還在替陛下留台階。」

  蕭景手掌覆住她放信的手。

  「朕會接。」

  姜明姝沒有抽手,卻也沒有看他。

  「陛下接台階的時候,別踩到姜家的骨頭。」

  蕭景喉間動了一下。

  「朕記住。」

  院判端藥進來時,正好聽見這句,腳步在屏風外停了半拍。

  春芽接過藥碗,銀針探過,才送到姜明姝手中。

  藥汁呈褐色,聞不出異味。

  姜明姝端著碗,看向院判。

  「喝完多久起效?」

  「半盞茶。」

  「若太醫換人診脈?」

  「脈象仍可過,只要不讓人查血、查藥渣。」

  姜明姝點頭,把藥碗送到唇邊。

  蕭景忽然扣住她手腕。

  「等等。」

  姜明姝看他。

  「陛下又想改主意?」

  蕭景接過藥碗,先用銀針再探了一遍,又看向院判。

  「方子寫兩份,一份交福海,一份交宸妃。」

  院判伏地。

  「臣遵旨。」

  蕭景這才把藥碗遞迴。

  姜明姝喝下藥,喉嚨被苦味壓住,臉上卻沒有動。

  春芽趕緊遞蜜餞。

  姜明姝剛伸手,蕭景先拿了一顆,遞到她唇邊。

  她看著那顆蜜餞,又看向他纏滿布帶的背。

  「陛下傷在背,不在手。」

  蕭景手沒收回。

  「朕手還能用。」

  福海在門外小聲嘀咕。

  「陛下手也挺忙。」

  春芽一腳踩住他的靴面。

  福海把後半句吞了回去。

  姜明姝接過蜜餞,自己放入口中。

  蕭景看著她避開的動作,手指停了片刻,隨後落回被面。

  半盞茶後,院判上前診脈。

  他指腹搭在姜明姝腕上,過了一會兒,眼裡露出鬆動。

  「脈象成了。」

  蕭景伸手。

  院判忙退開。

  姜明姝把手腕遞過去。

  蕭景的拇指搭在她脈門上。

  他懂些醫理,卻很少親自替人把脈。

  指腹停在她腕間,遲遲沒有移開。

  姜明姝看著他的手。

  「陛下驗出什麼?」

  蕭景沒有答。

  他的拇指壓著脈搏,那一下下跳動從她腕下傳到他指尖。


  姜明姝要抽回手,他卻沒有松。

  她看向他。

  「蕭景。」

  他抬眼,眼底有未退的熱意,也有傷後壓住的痛。

  「什麼時候能有真的?」

  內寢里一靜。

  春芽抱著藥盒,差點把盒蓋扣反。

  福海在門外猛地咳了一聲,又被張嬤嬤從廊下瞥了一眼。

  姜明姝把手抽回,護腕遮住脈門。

  「陛下先把背上的傷養好。」

  蕭景看著她後退半步。

  「朕記住了。」

  姜明姝把袖口整理好。

  「陛下記這種帳,倒比記朝臣摺子勤。」

  蕭景指尖碰了碰她剛才放手的位置。

  「這帳要你來還。」

  姜明姝拿起空匣,壓住眼尾那點起伏。

  「臣妾先還顧太師的帳。」

  蕭景看向她手中的匣子。

  「宗廟那邊有動靜?」

  福海進來,把新密報遞上。

  「太后已經到宗廟門前,趙淵開了側庫,御史七人到了,三位宗室也到了。」

  姜明姝展開密報,視線停在一行字上。

  「魏忠仍未露面。」

  蕭景撐著床沿想起身,姜明姝用空匣壓住他的手背。

  「陛下。」

  蕭景停住。

  姜明姝看著他。

  「臣妾不進宗廟,不追顧太師,不站箭前。」

  蕭景盯著她。

  「再加一條。」

  「什麼?」

  「不許用自己驗人心。」

  姜明姝的手指壓住匣蓋。

  「陛下這話,也寫給自己看。」

  蕭景沒有反駁。

  他伸手從枕下取出一枚小印,遞給她。

  「太常寺若拿禮制壓你,用它調太極殿舊檔。」

  姜明姝接過小印。

  「陛下連舊檔也給臣妾?」

  「朕人都在你床上了,舊檔算什麼。」

  福海把臉轉向門外。

  春芽把藥箱蓋住。

  姜明姝的耳根動了一下,隨即把小印收入袖中。

  「陛下今日藥里少放黃連了。」

  蕭景看著她。

  「你回來,朕讓院判少放。」

  姜明姝把帘子放下,轉身出門。

  她剛走到廊下,黑龍司副統領迎上來。

  「娘娘,河渠有報。」

  姜明姝腳步停住。

  副統領遞上泥封竹筒。

  「西側河渠涵洞搜出顧太師鞋履與食物殘渣,腳印往城南走,在廢磨坊斷了。」

  姜明姝打開竹筒,看完裡面的水道草圖。

  「拿姜家地下水道圖來。」

  春芽抱著匣子跟上。

  「娘娘不去宗廟了?」

  姜明姝看著草圖上城南那處磨坊。

  「宗廟是台面,河渠是退路。」

  她把黑龍司半令交給副統領。

  「傳姜武回來,去城南。」

  副統領領命而去。

  姜明姝回頭看了一眼內寢門。

  蕭景隔著門帘開口。

  「朕聽見了。」

  姜明姝沒有進去,只隔著門帘回他。

  「陛下聽見也躺著。」

  門裡傳來一聲短笑,隨後是傷口牽動的悶聲。

  姜明姝手指一緊。

  院判慌忙進內寢。

  春芽看著她。

  「娘娘?」

  姜明姝收回視線,往殿外走。

  「去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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