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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密詔全文

2026-09-09 00:58:13 作者: 昔日月下

  馬車往宗廟去時,姜明姝把紙條壓在掌中,另一隻手按住袖裡的太后信。

  春芽抱著藥箱,眼睛盯著車簾外的街影,腳尖在車板上點了兩下又停。

  「娘娘,魏忠在鐘樓,他敢露面,背後必有人推他。」

  姜明姝把紙條折起,塞進空匣夾層。

  「他敢上鐘樓,就說明他手裡還有東西。」

  姜武騎馬貼著車側,隔著車窗開口。

  「娘娘,宗廟外御史還在鬧,請開詔,請驗印,請太后聖裁。」

  姜明姝掀開車簾,看向遠處宗廟檐角。

  「讓他們鬧。」

  「他們鬧得越久,顧太師的供詞越值錢。」

  宗廟門前,太后的鳳輿停在石階下。

  禮部官員列在門側,御史七人跪在香案前,三名宗室舊人捧著宗譜,口中一遍遍請驗先帝遺命。

  張嬤嬤立在鳳輿旁,手裡佛珠轉到一半,看見姜明姝下車,指尖停住。

  

  太后隔著車簾看她。

  「人抓到了?」

  姜明姝行禮,把顧太師的銅管交給許承,又把軍令印遞給禮部尚書。

  「顧仲衡在西域藥車暗格中被拿,身上帶先帝密詔銅管,也帶兵部軍令印。」

  御史中有人抬身,膝蓋挪過蒲團。

  「宸妃娘娘,先帝密詔事關國體,豈能由後宮先接?」

  姜明姝看向他。

  「顧太師藏詔潛逃,御史台不追人,倒追本宮手中的托盤?」

  那人臉色一滯,身邊同僚伸手拉他袖口。

  太后掀開車簾,木杖在車板上點了一下。

  「許承,當眾驗封。」

  許承捧托盤上前,禮部尚書、宗正寺官員、太常寺少卿同時上前,看過火漆,又看私印。

  禮部尚書的手在袖中抖了一下。

  「火漆未破,私印為真。」

  人群里起了嗡聲。

  姜明姝沒有看那些人,只看向宗廟鐘樓。

  鐘樓上有半扇窗支開。

  窗後探出半張臉,又縮回去。

  姜武按住刀柄。

  「魏忠在上面。」

  太后也看見了,手中佛珠停在掌心。

  「帶下來。」

  黑龍司副統領帶人沖向鐘樓,剛上石階,鐘樓里傳來一聲鐘響。

  那鐘響砸下,跪在香案前的御史全都抬起臉。

  鐘樓門從裡面閂住。

  姜武接過一名死士遞來的鐵鉤,鉤住窗欞,踩著牆縫往上攀。

  春芽看得眼皮一跳,把藥箱往地上一放。

  「他若摔下來,奴婢這箱藥夠不夠?」

  姜明姝掃她一眼。

  「你先盼他別把鍾砸壞,禮部要找本宮賠。」

  春芽忙把嘴合上,抱起藥箱。

  姜武翻進鐘樓,裡面傳來椅凳倒地聲。

  沒過多久,魏忠被拖出來。

  他頭髮亂在臉邊,兩隻手抱著一隻布包,指節扣得發白。

  姜武將人押到台階下。

  魏忠跪倒時,膝蓋磕在石面,布包仍抱在懷裡。

  太后隔簾開口。

  「魏忠,哀家給過你路。」

  魏忠把臉貼在布包上,嘴唇動了幾下。

  「太后娘娘,奴才守燈二十年,先帝臨終前讓奴才守住這東西。」

  姜明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布包邊緣的蠟封上。

  「先帝讓你守遺物,沒讓你替顧仲衡遞刀。」

  魏忠肩頭一顫。

  「奴才沒有投顧太師。」

  姜明姝伸手扣住布包一角。

  「那你為何躲到鐘樓?」

  魏忠抬臉,眼底全是血紋。

  「顧太師要殺奴才,恭王府舊人也要殺奴才。」

  「奴才從皇陵出來,進太常寺後巷,趙淵把奴才藏在側庫。」

  「夜裡有人開門,拿宗正寺舊牌封了暗道,還在門縫裡塞紙,說奴才若敢去頤華殿,家眷就進化骨場。」

  太后手指在佛珠上一停。

  姜明姝看向宗正寺隊列。

  梁懷站在最後,臉色已經白了。

  姜武上前一步,把梁懷從隊列中拖出來。

  梁懷掙了一下,袖中掉出一枚鑰牌。

  鑰牌落地,上面正是宗正寺雲紋。

  御史中有人吸氣,又把頭壓下。

  姜明姝把鑰牌拾起,遞給許承。

  「記案。」

  許承接過,向刑部書吏點頭。

  梁懷被按跪在地,額頭撞到地磚。

  「娘娘,下官受恭王舊恩,只想保宗室體面。」

  姜明姝看著他。

  「保體面,就割人舌,堵官渠,殺顧府護院?」

  梁懷嘴唇抖了幾下,沒能接話。

  太后開口。

  「宗室的體面,從來不是靠滅口撐著。」

  梁懷整個人伏下去。

  魏忠手臂一松,布包滑到地上。

  姜明姝沒有讓春芽碰,而是示意禮部尚書上前。

  布包打開,裡面有半片銅符、一卷黃絹,還有先帝隨身玉押。

  禮部尚書跪下,手托黃絹。

  「此物也是真。」

  香案前的御史不敢再開口。

  姜明姝看著那捲黃絹,手指碰到袖裡的太后信。

  太后沒有從鳳輿中出來,只把車簾放下一半。

  「送回頤華殿。」

  姜明姝看向太后。

  「姑母不驗?」

  太后手中的佛珠滾過一顆。

  「皇帝醒著,讓他親手開。」

  姜明姝行禮。

  「侄女遵懿旨。」

  魏忠被刑部帶走前,忽然抓住姜明姝裙邊。

  姜武刀鞘壓住他的手。

  魏忠鬆開,額頭貼地。

  「娘娘,先帝密詔里還有一句話,顧太師從不肯提。」

  姜明姝停步。

  魏忠喉嚨動了動。

  「姜門嫡女若入中宮,兵符歸朝,須帝後合議。」

  太后車簾內傳出佛珠碰撞聲。

  姜明姝眼睫動了一下。

  她沒有問太后,只把黃絹銅符交給春芽。

  「回頤華殿。」

  頤華殿內寢藥味未散。

  蕭景已經倚著引枕坐起,背後布帶重新換過,福海站在榻邊,手中捧著溫藥。

  院判跪在屏風外,聽見腳步聲,忙讓開路。

  姜明姝走到榻前,把托盤放到小案上。

  蕭景的視線先落到她手上,又落到托盤裡的黃絹。

  「魏忠呢?」

  「活著。」

  「梁懷?」

  「拿了。」

  蕭景手指伸向黃絹。

  姜明姝按住托盤邊。

  「陛下手穩嗎?」

  蕭景看著她按在托盤上的手。

  「你扶著。」

  福海低下頭,端藥的手往後收了收。

  姜明姝拿起銅管,遞到蕭景手裡。

  他用小刀挑開火漆,刀尖划過蠟封,黃絹在他掌心展開。

  先帝筆跡落在絹面上。

  屋中沒人出聲。


  蕭景看完前半段,手指停在絹末。

  姜明姝站在榻邊,沒有催。

  過了許久,蕭景把黃絹遞給她。

  她接過,只看了幾行,目光便停在那條附約上。

  姜門鎮守西北五十年,兵符不歸朝廷。

  若姜門嫡女入中宮,兵符歸朝之期,可由帝後合議。

  姜明姝把黃絹合上。

  「先帝的意思是,姜家女若做了皇后,兵符便可以談。」

  蕭景看著她。

  「你現在是宸妃。」

  姜明姝把黃絹放回案上。

  「臣妾知道。」

  兩人隔著托盤對視。

  福海端著藥碗,頭已經快埋進胸口。

  春芽抱著空匣,眼珠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回,又趕緊看地。

  蕭景伸手,將黃絹與銅符一併收起,壓入袖中。

  「這道詔,朕先收著。」

  姜明姝看著他的袖口。

  「陛下收的是詔,還是帳?」

  蕭景手指停在袖邊。

  「都收。」

  姜明姝把軍令印推到他面前。

  「這枚印,臣妾要帶回靖國公府。」

  蕭景看向軍令印,喉結動了一下。

  「帶。」

  姜明姝又道。

  「顧太師也要審。」

  蕭景撐著榻沿,想起身。

  姜明姝一掌按在他肩側。

  「陛下要審,可以坐著審。」

  蕭景看著她的手,忽然握住她腕間護腕。

  「太極殿審。」

  姜明姝沒有抽回。

  「陛下背上的傷,經不起折騰。」

  「朕讓人抬榻過去。」

  春芽沒忍住,小聲開口。

  「陛下,太極殿放病榻,史官會寫。」

  蕭景看了門外一眼。

  福海忙把藥碗遞上。

  「陛下先喝藥,史官能晚點嚇。」

  姜明姝接過藥碗,送到蕭景唇邊。

  「喝完再嚇。」

  蕭景看她片刻,張口喝藥。

  苦藥入喉,他手指仍扣著她護腕邊緣,沒有放開。

  姜明姝垂眼看他。

  「陛下收了密詔,還想扣人?」

  蕭景把藥咽下。

  「人比詔難收。」

  姜明姝把碗放回福海手中,抽回手腕。

  「那陛下慢慢學。」

  她轉身取過軍令印,放進袖中。

  蕭景看著她背影,手指落在黃絹上。

  殿外傳來刑部來報。

  顧太師已押至太極殿偏門。

  蕭景閉了閉眼,又睜開。

  「擺駕太極殿。」

  姜明姝回身。

  「陛下,坐輦。」

  蕭景看著她。

  「你陪朕。」

  姜明姝走到門邊,停了一下。

  「臣妾要聽顧太師把帳吐乾淨。」

  蕭景將黃絹壓入懷中。

  「朕也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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