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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審顧太師

2026-09-09 00:58:17 作者: 昔日月下

  太極殿偏門外,顧太師被刑部押在檐下,雙手縛著,發冠已經取下,白髮垂在肩背。

  蕭景坐在御座下的寬榻上,背後墊著軟枕,布帶從衣領邊緣露出一截。

  姜明姝坐在側案旁,案上放著銅管、軍令印、顧府帳冊、鄭家銀票底檔。

  福海站在蕭景身後,眼睛盯著他的背,生怕他又亂動。

  春芽守在姜明姝身後,藥箱放在腳邊,小錘被她塞在藥布下面。

  刑部侍郎許承將顧太師帶入殿中。

  顧太師膝蓋彎下,身子卻撐著,沒有把頭磕到底。

  蕭景的手指敲了敲榻沿。

  「顧仲衡。」

  顧太師抬眼,看見蕭景身上的傷,又看見姜明姝袖邊的軍令印。

  「陛下傷重,還要審臣,臣受不起。」

  姜明姝翻開帳冊。

  「太師受得起三百萬兩軍餉,也受得起這場審。」

  顧太師看向她。

  「宸妃娘娘年少,拿幾本帳冊便以為能斷朝局?」

  姜明姝把帳冊推給許承。

  「太師在顧府東園修了十二進宅院,用的是西北軍械銀。」

  許承接過帳冊,念出數目與年月。

  「順興八年,兵部轉西北弩機修造銀四十萬兩,經鄭家票號入顧府暗帳。」

  「順興九年,北境馬料銀七十二萬兩,轉入顧府東園木料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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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興十年,軍醫藥材銀二十三萬兩,轉入恭王府舊庫。」

  每念一條,殿中官員的頭就往下壓一分。

  顧太師臉上肉動了動。

  「鄭家帳房為了脫罪,什麼供詞都敢寫。」

  姜明姝從托盤中取出一枚斷銀票。

  「鄭家帳房供詞可改,太師府庫里的票根卻改不了。」

  春芽上前,把一隻木盒打開。

  盒中票根按年月排好,每張票根底角都有顧府暗記。

  顧太師看見暗記,手指收了一下。

  蕭景開口。

  「韓照奉誰的命截殺靖國公?」

  顧太師沒有答。

  蕭景撐著榻沿,身子往前挪了一寸。

  福海伸手想扶,又被蕭景看了一眼,只得縮回。

  「朕再問一遍。」

  顧太師終於笑了一聲。

  「陛下何必問。」

  「姜遠山握西北兵符,五十年不歸朝,他不死,皇權如何收回?」

  殿中一片寂靜。

  姜明姝手指落在軍令印邊緣,按住沒有動。

  顧太師看向她。

  「你父親自稱忠臣,卻把十萬兵馬留在姜氏手裡。」

  「他活著,陛下要看姜門臉色。」

  「他死了,姜門群龍無首,朝廷才有機會收兵。」

  蕭景眼底壓住血色,手掌按在榻沿。

  「所以你勾結北狄。」

  顧太師挺起身。

  「臣替蕭家收權。」

  許承臉色變了。

  姜明姝合上帳冊。

  「太師替蕭家收權,便把北狄鐵砂放進京城,便讓韓照帶兵部弩機射殺邊帥,便把西北糧道賣給鄭家?」

  顧太師看向她,眼角抽了一下。

  「姜門若反,北狄不過是刀。」

  姜明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太師說姜門會反,證據呢?」

  顧太師嘴唇動了動。

  姜明姝把姜武帶來的名冊取出半卷,露出蓋印的一頁,又壓回去。

  「姜門五百死士入京,確實在本宮手裡。」

  殿中有人抬眼,又很快垂下。


  顧太師眼中露出光。

  「陛下聽見了。」

  姜明姝看向蕭景,行了一禮。

  「臣妾請陛下調黑龍司、刑部、御史台共同核驗姜門五百人行蹤。」

  蕭景看著她。

  「准。」

  姜明姝把名冊交給許承。

  「五百人入京後,封水道、查鄭家、盯宗廟、守頤華殿,無一人入朝臣府宅,無一人接觸外營兵馬,無一人進宗廟正門。」

  許承接過名冊,翻了幾頁,朝蕭景行禮。

  「名冊有暗號、落腳處、差遣時刻,可查。」

  姜明姝看向顧太師。

  「姜門死士進京,是查殺父真兇。」

  「太師府銀票進北狄,是買邊軍命。」

  顧太師喉嚨里擠出一聲笑。

  「她比姜遠山更難對付。」

  他轉向蕭景。

  「陛下以為殺了臣,便能安枕?」

  「姜門五百死士能進京城,來日五千人也能。」

  「陛下身邊這個女子,比她父親更能拿捏皇權。」

  蕭景眼神一沉,手掌按著榻沿起身。

  福海臉色一變。

  「陛下。」

  蕭景沒有理他,一步走到顧太師面前。

  背後布帶被牽動,衣領邊緣透出血。

  姜明姝伸手要攔,蕭景已經俯身,一掌按住顧太師後頸,將人壓在地上。

  顧太師額頭撞到殿磚,發出悶響。

  殿中官員齊齊跪下。

  蕭景手背青筋浮起,聲音從齒間壓出來。

  「朕的後宮,輪不到你置喙。」

  姜明姝的手停在半空,眼神落在他背後的血痕上。

  她沒有勸,只走到顧太師身側,取過許承手中的帳冊。

  「太師操心姜家,不如操心自己。」

  她把帳冊翻到最後幾頁,放到顧太師眼前。

  「兵部、鄭家、恭王府已供出太師貪墨三百萬兩軍餉修建私宅的帳目。」

  「忠臣的宅子,怎比王爺的還大?」

  春芽在後面小聲補了一句。

  「王爺看了都要嫌輸。」

  福海咳了一聲,趕緊把臉轉開。

  顧太師趴在地上,嘴角沾了血。

  蕭景鬆開手,身子晃了一下。

  姜明姝上前扶住他手臂,把人按回榻邊。

  「陛下傷還在。」

  蕭景看著她的手,沒有再起。

  顧太師被刑部差役重新押跪。

  許承呈上韓照副將供詞、鄭家帳冊、北狄鐵砂錄、阿木汗口供。

  蕭景坐回榻上,背後血跡被衣料遮住,指尖卻扣住榻沿。

  「顧仲衡,你認不認?」

  顧太師看著地磚,許久沒有出聲。

  姜明姝把銅管放在他面前。

  「你不認,也擋不住案卷。」

  「密詔是真的,先帝給過姜門兵權,也留過帝後合議的路。」

  「你怕的不是姜門反。」

  顧太師眼皮一跳。

  姜明姝俯身看他。

  「你怕陛下與姜門合議,怕姜家女入中宮,怕你這一生用宗室、門生、舊黨織出來的網,被陛下親手撕開。」

  顧太師喉嚨滾動。

  蕭景看了姜明姝一眼。

  她沒有看他,只盯著顧太師。

  「你口口聲聲替蕭家,實際上是怕顧家沒了太師這塊匾。」

  顧太師肩背塌了一截。

  「先帝當年病榻前,姜遠山帶兵入京,太后在簾後,宗室在殿外。」

  「先帝若不簽,宮門外的兵會退嗎?」


  姜明姝的眼神停住。

  太后在簾後。

  蕭景也看向顧太師。

  「把話說完。」

  顧太師抬起臉。

  「先帝怕宗室逼宮,也怕姜門坐大,才留這道詔。」

  「臣只是把先帝沒做完的事做完。」

  姜明姝從袖中取出太后那封未拆的信,手指按住封泥。

  顧太師看見信封上的靖國公印,眼皮抽動。

  「姜遠山給太后也留了信?」

  姜明姝看著他。

  「太師怕了?」

  顧太師盯著那封信,喉間發出短促的笑。

  「他到死還防著姜太后。」

  蕭景伸手。

  「信給朕。」

  姜明姝沒有遞過去。

  殿內的空氣一下繃住。

  她垂手行禮。

  「陛下,此信寫給太后,臣妾要親手交給姑母。」

  蕭景看著她,過了幾息,收回手。

  「准。」

  顧太師看著兩人,臉色灰下去。

  姜明姝將信收回袖中。

  「太師還想用先帝舊事挑撥,省些力氣。」

  「你今日要交代的,是韓照、鄭家、北狄、恭王府,還有魏忠家眷的威脅令。」

  顧太師沉默很久,終於開口。

  「韓照收過顧府軍械銀。」

  許承手中的筆落到紙上。

  顧太師閉上眼。

  「鄭家商道從北狄換鐵砂,恭王府舊人給官渠鑰牌,梁懷封暗道。」

  「魏忠家眷的信,是顧府管事寫的。」

  「靖國公遇刺那日,弩機由兵部舊庫調出。」

  姜明姝聽完,手指在袖中停了一下。

  她看向許承。

  「每一句都寫清楚。」

  許承伏地。

  「下官遵命。」

  蕭景開口。

  「顧仲衡謀逆,收押刑部天牢,顧氏府邸封存,三族待審。」

  顧太師被拖下去時,忽然回頭看姜明姝。

  「你贏了這一局。」

  姜明姝站在案旁,拿起軍令印。

  「太師錯了。」

  「是我父親贏了。」

  顧太師的嘴唇動了動,最後被差役拖出殿門。

  蕭景背後血滲出,福海忙扶住他。

  姜明姝走到榻邊,伸手按住他肩側。

  「陛下剛才那一下,院判能罵半個時辰。」

  蕭景看著她。

  「讓他罵。」

  姜明姝取帕,壓住他衣領邊緣的血。

  「臣妾替他罵。」

  蕭景手指碰到她腕邊。

  「回頤華殿,還是回靖國公府?」

  姜明姝把帕子收住。

  「回府。」

  蕭景閉了閉眼。

  「朕下旨賜祭。」

  姜明姝看他。

  「陛下想好了嗎?」

  蕭景從袖中取出密詔,壓在掌心。

  「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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