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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靈前告慰

2026-09-09 00:58:21 作者: 昔日月下

  顧太師案審結後,刑部與大理寺連夜入顧府、恭王府、鄭家票號查封帳冊。

  太極殿的燈燃到天明,蕭景在榻上批了三道旨,福海跪在御案前接旨時,眼睛往他背後掃了好幾回。

  姜明姝沒有留在殿中等結果。

  她帶著軍令印、半片銅牌與靖國公寫給太后的信,坐馬車出宮,往靖國公府去。

  春芽坐在車門旁,懷裡抱著軍令印盒,藥箱放在腳邊,手指按著盒蓋,幾次想開口又咽回去。

  姜明姝靠著車壁,袖中那封給太后的信貼著腕骨。

  車輪碾過府門前的石板時,門內傳出喪鐘聲。

  靖國公府門前白幡垂下,府兵列在兩側,姜武早已換回素服,單膝跪在影壁前。

  五百死士分列甬道,刀鞘貼地。

  他們沒有出聲,只在姜明姝下車時,齊齊俯身。

  姜明姝走進府門,步子沒有停。

  姜夫人跪在靈堂內,手中捧著靖國公舊甲上的一片護心鐵。

  她聽見腳步,身子動了一下,卻沒有回身。

  靈堂中燭火照在靈位上。

  靖國公姜遠山四字擺在正中。

  姜明姝走到供案前,把軍令印盒打開,將軍令印放在靈位前。

  她又取出半片銅牌,放在軍令印旁。

  春芽把空匣抱在懷裡,眼圈紅著,嘴唇抿住。

  姜明姝撩裙跪下,額頭貼到蒲團。

  一下。

  兩下。

  三下。

  

  她抬起身,眼睛落在靈位上。

  「父親,人抓到了。」

  姜夫人的肩頭顫了一下。

  護心鐵從她手裡滑落,被姜明姝伸手接住。

  母女對視了片刻,姜夫人伸手摸了摸她發邊。

  「你瘦了。」

  姜明姝把護心鐵放回母親掌心。

  「母親也沒有睡。」

  姜夫人看著軍令印,手指撫過印面血痕。

  「他臨走前,把印交給你了嗎?」

  姜明姝搖頭。

  「顧仲衡身上搜出來的。」

  姜夫人的手停住,眼中一下湧起水。

  她沒有哭出聲,只把護心鐵按回懷裡。

  「他連你父親的印都敢帶著逃。」

  姜明姝跪在她身旁。

  「他會活到秋後問斬。」

  姜夫人看向她。

  「你恨不得今日就殺他。」

  姜明姝垂眼。

  「想。」

  她把手放在膝上,指尖慢慢鬆開。

  「可父親的案卷,要寫給西北軍看,也要寫給朝堂看。」

  姜夫人看了她很久,伸手把她攬到身邊。

  姜明姝的肩背僵了一下,隨後把額頭靠在母親肩上。

  春芽背過身,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門外傳來刀鞘叩地聲。

  一下。

  兩下。

  三下。

  姜武跪在靈堂外,聲音傳進來。

  「國公爺,仇人已拿。」

  五百死士隨他叩刀。

  整條甬道沒有雜聲。

  姜明姝從母親肩上起身,走到靈堂門口。

  姜武仍跪著,半支骨哨掛在他頸間。

  她看著那些伏身的死士。

  「父親留你們入京,是為查案,不是為反。」

  姜武俯身。

  「屬下明白。」

  「案卷送出後,名單交給刑部核驗一份,姜門自留一份。」

  姜武抬眼,眼底有不解。


  姜明姝看著他。

  「姜門要讓朝廷知道,五百人來過,也要讓朝廷查得清楚。」

  姜武喉結動了動。

  「娘娘要自證?」

  姜明姝把袖中的半支骨哨取出,放回他掌心。

  「自證不是低頭。」

  「是把顧太師扣來的帽子,砸回他棺材上。」

  姜武握住骨哨,額頭貼地。

  「屬下聽令。」

  府門外響起內侍通傳。

  福海捧著聖旨入府,身後跟著禮部官員、太常寺禮官與賜祭儀仗。

  姜夫人由丫鬟扶著起身。

  姜明姝走回靈堂前,整理袖口,跪下接旨。

  福海展開聖旨,眼角還帶著熬夜的紅。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靖國公姜遠山鎮守西北,護國安邊,遭奸臣構陷,殞身歸京,朕甚痛之。」

  「追封忠武,配享太廟。」

  「靖國公府三代不削爵,西北軍餉由戶部另撥,不得拖欠。」

  「顧仲衡謀逆案,刑部、大理寺、御史台會審,依律定罪。」

  「欽此。」

  靈堂內外跪了一地。

  姜明姝雙手接旨,手沒有抖。

  春芽卻看見她眼睫上掛著水光,又被她垂眼壓回去。

  姜夫人聽見配享太廟四字,終於彎下腰,手指按住蒲團邊緣。

  福海收好聖旨,向姜夫人行禮。

  「夫人,陛下還命奴才帶一句話。」

  姜夫人看向他。

  福海喉嚨哽了一下。

  「陛下說,忠武公之功,朝廷記,西北記,朕也記。」

  姜夫人的嘴唇動了動,半晌才開口。

  「臣婦謝主隆恩。」

  姜明姝把聖旨交給春芽,目光落在福海手中的小匣上。

  「還有什麼?」

  福海把匣子遞上。

  「陛下說,密詔原件由宮中收存,這半片銅符與軍令印,先留在靈前,等娘娘回宮時再帶回去入檔。」

  姜明姝接過匣子,打開。

  裡面是一枚玉扣。

  玉扣上壓著御印痕,旁邊放著一張手書。

  她展開看了一眼。

  蕭景寫的是三代不削爵的私諾副本,落了御印,也落了私印。

  春芽湊過來看,眼睛一下亮了。

  「娘娘,這張比福海公公還值錢。」

  福海臉皮一抽。

  「春芽姑娘,奴才雖不值錢,也能跑腿。」

  春芽吸了吸鼻子。

  「那你跑得挺貴。」

  姜夫人被這話牽得嘴角動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姜明姝合上手書,放到靈位前。

  她看著父親的牌位,手指輕輕壓住匣蓋。

  「父親,陛下給了三代。」

  靈堂外的風吹動白幡。

  她沒有再說下去。

  姜夫人忽然伸手,拿起案上的那封太后信。

  「這是你父親寫給太后的?」

  姜明姝點頭。

  「我還沒拆。」

  姜夫人看著封泥,眼底浮出很深的疲色。

  「你父親臨終前,也給我留了一句。」

  姜明姝看向母親。

  姜夫人把信還給她。

  「他說,太后這些年護姜家,也困在宮裡。」

  姜明姝手指停在封泥上。

  「母親想讓我交給姑母?」

  姜夫人望著靈位。

  「你父親防過很多人。」

  「可他沒讓你恨太后。」

  姜明姝把信收回袖中,沒有開口。

  福海站在旁邊,把頭低得很深。

  過了一會兒,他從袖中取出一封新密報。

  「娘娘,陛下讓奴才順路帶來。」

  姜明姝接過。

  密報上寫著,太后回慈壽宮後閉門,張嬤嬤遣人請宸妃入宮一見。

  紙末還有蕭景添的一行字。

  朕在頤華殿等你,不下床。

  姜明姝看完,把密報折起。

  春芽眨了眨眼。

  「陛下這回挺聽話。」

  福海忙道。

  「娘娘,陛下寫這句時,院判在旁邊守著,手裡拿著針。」

  姜明姝把密報收入袖中。

  「難怪。」

  她回到靈位前,又磕了一個頭。

  姜夫人扶她起來,手掌在她腕上停了停。

  「回宮去吧。」

  「你姑母那裡,也該有個交代。」

  姜明姝握住母親的手。

  「我晚些再回來。」

  姜夫人點頭,沒再留她。

  姜明姝走出靈堂時,五百死士仍跪在甬道兩側。

  她踏過門檻,忽然停步。

  姜武抬眼。

  姜明姝看著府門外的宮車。

  「姜武,派二十人隨福海送賜祭儀仗回宮。」

  福海一愣。

  「娘娘,奴才不礙事。」

  姜明姝掃他一眼。

  「你值錢。」

  春芽噗地笑了一聲,又趕緊抱緊藥箱。

  福海摸了摸鼻子,朝姜武行禮。

  「勞駕各位護送值錢的奴才。」

  姜武沒有笑,只點了人。

  姜明姝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靈堂。

  軍令印、銅牌、御印手書並排放在父親靈前。

  她放下車簾。

  馬車駛向皇城。

  袖中的太后信貼著她手腕,封泥還完好。

  慈壽宮門前,張嬤嬤已經等在那裡。

  她看見姜明姝下車,眼眶泛紅,雙手卻穩穩行禮。

  「娘娘,太后等您很久了。」

  姜明姝邁進宮門。

  殿內佛香未熄。

  太后坐在榻上,面前放著一本舊冊,冊頁上壓著一枚斷開的佛珠。

  姜明姝把父親那封信放到案上。

  「姑母,這是父親留給您的。」

  太后的手停在半空,沒有馬上去接。

  姜明姝看著她。

  「顧太師今日說,當年密約時,姑母在簾後。」

  太后指尖碰到信封,封泥裂開。

  她展開信,只看了幾行,眼角便壓了下去。

  姜明姝沒有催。

  太后讀完,把信按在胸口,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她把舊冊推到姜明姝面前。

  「明姝,哀家也有東西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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