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然看著眼前的人越來越不對勁,抓住她手臂的指尖透過衣衫冷如刺骨。
一股寒氣自冷月身上傳來。
顧安然努力壓下懼怕的情緒,不假思索的問道。
「你很冷嗎?」
原本狂躁不安的人漸漸平復下來,盯著她片刻,冷月淡淡吐出一個字。
「是。」
「那要不要我……」
她話還沒說完,冷月順勢靠在她肩頭,語氣不似那麼瘋狂而是難得的虛弱。
「就一會……」
似是軟弱無力又似是請求。
一會瘋狂一會軟弱無力,一會又惹人憐惜,這一操作下來,顧安然根本反應不過來。
直接僵在原地就這麼任由冷月靠著自己。
只是那股若隱若現的清香撲面而來,顧安然想躲都躲不了。
感受到雙臂上的手勁微微用力,像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麼。
她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人,那人唇角緊抿,鬢角泛起一層薄薄的冷汗。
似乎很難受的樣子。
她猶豫再三決定抬手運氣,接著緩緩將自己的內力輸入冷月體內。
不一會,冷月微微顫抖的身子徹底安靜下來,而顧安然則是力竭直接暈了過去。
瀟楓朝馬車望去,有些心神不寧的問道。
「她不會有事吧?」
剛剛突然的大聲兩人也聽見了,只是沒有主子的允許兩人不敢靠近。
言澈同樣看了一眼馬車,隨即安慰道。
「放心吧,這麼久沒有動靜肯定不會有事的,不然她不會在裡面呆那麼久。」
兩人絲毫不知道馬車裡的情況,依舊朝著前方行駛著。
不知過了多久。
冷月漸漸甦醒,她抬眼便看見顧安然暈過去了,而自己卻躺在她……身上……
她有些苦惱。
剛剛怎麼就沒控制住自己,居然往顧安然的身上靠去。
有一股久違的錯覺,也是她難得睡的一個好覺。
隨即指尖隨意搭在她手腕上,隨後她暗罵一聲。
「傻子。」
練武的人都知道給旁人輸送內力要保留三分,這傻子居然讓自己的內力虧空的如此厲害。
目光在顧安然的臉上游離,那波瀾不驚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起一絲漣漪。
就在這時,瀟楓突然打了她的思緒。
「主子前面有個劍廬,我們可要歇息片刻?」
冷月視線再次在顧安然臉上凝視片刻後說:「可。」
言澈得到批准立馬下馬,前方正是一位中年大叔在打鐵,旁邊還有一個茶寮。
看樣子正是為了多一個收入設置的。
言澈抱拳行禮:「大叔此番我們路過此地,還望行個方便。」
大叔只抬眼看了他一眼,雲淡風輕的說:「請便。」
「多謝。」
對於言澈一行人的到來,那位大叔沒有多餘的言語,不似普通的打鐵人,語氣淡淡的。
很是無所謂的態度。
言澈只多看他一眼便朝著一旁的茶寮走去,隨後眼神示意瀟楓跟上。
當冷月坐下時,瀟楓自覺的當起了丫鬟,從懷裡拿出自家少主平日裡喝的茶葉。
還不忘問一句。
「少主,顧姑娘不下來歇歇腳嗎?」
冷月語氣淡淡:「睡著了,一會你去叫她起來吃點東西。」
「是。」
瀟楓倒著茶水回應著。
而另一旁的言澈警惕著周圍的環境,他總感覺那個鐵匠不同尋常。
瀟楓抬眼便看見他在周圍打轉,十分警惕的模樣,她放下茶壺走過去。
「哥, 你在看什麼?」
「你別那麼緊張,這裡荒無人煙的,而且只有這一個劍廬應當不會有危險的。」
聽見她如此說,言澈語重心長的解釋道。
「你別掉以輕心,越是安靜的地方越不安寧。」
說著他朝著鐵匠那邊看去,那人除了一直低頭打鐵,絲毫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裡。
打鐵的聲音「哐哐」傳出數十里。
瀟楓也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那人過於安靜,只專注自己手裡的活。
但她此刻心心念念只想救人,壓根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哥,你別疑神疑鬼的,人家也許只是江湖人士見的多而已,他一個鐵匠能翻起什麼浪花來。」
她從懷裡掏出乾糧遞過去。
「不知道還要趕多久的路,你先吃點吧。」
言澈接過乾糧後坐在林子旁,眼裡的警惕絲毫未退。
「希望如此吧。」
他話音剛落,接著一位女子的聲音傳來,帶著些許哭腔。
「大叔你能不能買了我,家父不幸病逝,小女子想要賣身葬父,還請大叔行行好。」
那女子跪在鐵匠爐前,淚如雨下。
然而回應她的是無情的驅趕。
「去去去,哪裡來的村婦,我這裡可不是濟世堂,也不需要人,從哪裡來滾哪裡去。」
一直沒有多餘言語的匠人,此刻面對這軟弱無助的女子言辭侮辱。
他停下手裡的活計,惡狠狠的驅趕跪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哭的聲音更大了,聲嘶力竭的請求著。
「我……我什麼都能做……只要你收留我……哪怕是做妾室奴婢也是可以的……」
她鼓起莫大的勇氣將自己卑微的姿態壓的極低。
她哽咽、哭喊著,求著鐵匠發發善心。
結果得到的是一頓毒打與冷嘲熱諷。
鐵匠一腳踹在她身上,原本體力不支的女子「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老子自己都養不活了,還要養你,還要葬你爹,你當老子什麼人都收嗎?」
「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趕緊滾,不要擋著老子做生意。」
顧安然甦醒之後看見的便是這一幕。
她被那女子的哀求聲和鐵匠的辱罵聲吵醒。
看了一眼坐在茶寮里的冷月,還有在林子旁邊看戲的兩人氣不打一處來。
他們居然就這樣看著無動於衷?
她瞬間炸毛一股怒火中燒。
「喂,你有沒有人性啊。」
她氣沖沖的跳下馬車,氣勢洶洶的朝著鐵匠走去。
「你一大把年紀了居然跟一個可憐的姑娘過不起,還施以暴行你是不是男人啊。」
鐵匠被顧安然一刺激開始口不擇言,調侃的意味更濃。
「哪裡來的小妮子在這裡打抱不平,看你的穿著應當是哪家大小姐吧。」
「你這麼愛打抱不平那就把這個賤人收拾好了,我這小小的劍廬可容不下大佛。」
他絲毫不懼怕顧安然那邊的人多,哪怕是坐在茶寮里氣韻不凡的冷月。
眼裡的鄙夷溢於言表,他滿臉的嫌棄之色,重重的朝旁邊吐了一口唾沫。
「tuo!真是晦氣!」
面對他如此無禮的態度,顧安然哪裡忍的了,開口就是朝著人要害去。
「你如此行跡難怪這裡人煙稀少,活該你餓死。」
目光明晃晃的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往上掠過,諷刺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神溢於言表。
「覷著瞎驢鞍板頭。」
「爾曹身滅江自流。」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她一字一句直擊靈魂,殺人誅心。
「像你這樣的人應該沒有妻子吧,也是……畢竟就你這打扮也不會有人看上。」
「白送都不要!」
鐵匠被氣的臉色通紅,他怒目圓瞪,額頭青筋暴起,手握成拳。
「你個小丫頭片子有種再說一遍!!」
渾厚的聲音怒斥道。
顧安然拿出大小姐的架子硬剛,嘴裡的挑釁更甚。
「怎麼……就你這樣還想打我不成?」
她胸有成竹往那女子前面一站,抬手指著比她高出一倍的鐵匠威脅道。
「你信不信我把你這小破屋子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