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霞夕照西湖好。
顧安然坐在湖邊的石岩上,雙腳赤足的沒入水中。
她一手拿著木棍一手拿著劍削著什麼,木屑掉落一地。
瀟楓一臉好奇的走過去問道:「顧姑娘,你這是在做什麼?」
顧安然抬眼看她,神情認真:「看不出來嗎?我要捉魚啊。」
一天沒吃東西,她餓的頭暈眼花的,她挑食嚴重根本不想吃乾糧。
此時好不容易在河邊休息,她可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聽見她如此說,瀟楓看了一眼天色後,哀嘆道。
「今日浪費了不少時間,估計我們在天黑之前是趕不回城裡了。」
她神色有些難看,眼底藏著擔憂,語氣也是有氣無力的。
顧安然一邊賣力的削著,一邊安慰著,語氣顯得有些擺爛的意思。
「你不要這麼杞人憂天,先照顧好自己的肚子吧,不然你哪有力氣救人啊。」
她突然嘴角一勾。
「你不是挺相信你家主子的嗎,現在在憂鬱個什麼勁啊。」
顧安然壞笑著打趣她。
被戳中心事的瀟楓面上有些難堪。
沉默片刻。
她無奈嘆氣:「原本我是相信的,但是當我們打道回府之後,我有些摸不清主子在想什麼了。
她有些苦惱,不知道自家主子今日的行為是為何,還是說劫鏢是有預謀的。
她突然想起顧安然之前問她的話,你家主子是帶我們郊遊來的嗎?
這下她也弄不清冷月在想什麼了。
看她依舊愁眉不展,顧安然已經將木棍削好了,她站起身語氣輕快。
「別想那麼多了,既來之則安之,你沒事的話就去看看有沒有山雞什麼的吧。」
「正好轉移一下注意力,你現在的狀態不是很好啊,你不怕你主子看出端倪再處罰你嗎?」
瀟楓倒是挺聽話的,她頹廢的點頭之後就往樹林裡走去。
而顧安然則是站在淺水中央,拿著自己的木叉作勢扎魚的動作。
她幻想著自己一桿扎中幾條魚的成績,可惜想像很美好,現實很殘酷。
她接二連三的紮下去。
結果都撲了個空,那魚非常靈敏又很巧妙的從她杆子旁快速滑了出去。
她從一開始很有耐心的捕獵心態,漸漸變的暴躁起來,最後她氣急敗壞的將杆子扎在水裡。
她試圖以此泄憤,結果因為太用力直接將其杵斷了,她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顧安然左右搖擺,搖搖晃晃堪堪站穩的同時,身後卻傳來嘲笑聲。
「呵,就你這花架子還想捕魚?」
冷月站在岸邊冷冷清清的,看到顧安然聚精會神的捕魚,絲毫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她忍不住出口諷刺。
「拿杆的手像斷了似的抖如糠篩,下盤不穩,呼吸混亂,整個人虛的不行。」
「也不知道你這身手是誰教的,真是讓人汗顏。」
冷月一字一句的指點加嘲弄,語氣里儘是嫌棄,甚至不惜內涵顧安然背後的人。
顧安然聞聲,握著只剩半個木棍的手頓了頓。
那細微的顫抖似乎真的被說中,反而停頓了一瞬。
她緩緩轉過身,夕陽的餘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
映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眸子,看向冷月時沒有絲毫意外,仿佛早已察覺。
「冷姐姐倒是好眼力。」
她聲音不高,帶著一絲病後的虛弱,卻異常平穩。
「只是不知,比起站在岸邊吹風,是我這『虛的不行』的人,更容易捕到魚,還是冷姐姐你,更容易『吹』到魚?」
她微微揚了揚下巴,目光掃過冷月空蕩蕩的雙手。
又落回自己只剩半根棍子上,那隻「抖如糠篩」的手,此刻竟穩穩地握著。
水面上一圈漣漪悄然盪開。
「手不穩,便多練;下盤虛,便扎穩;呼吸亂,便調整。」
她淡淡道:「總好過有些人,站著說話不腰疼,一身寒氣,凍得魚都不敢靠近岸邊。」
冷月斜眼看她,詫異一瞬。
她倒是不知這人反應如此迅速,而且說出的話如此……刻薄。
她唇角微勾:「武功不行,這嘴皮子倒是越來越溜了,開始伶牙俐齒了。」
顧安然哪裡肯示弱,當即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不甘示弱地反駁回去。
話不投機,她心頭火起,手中那半根木棍便「噗通」一聲,賭氣似的狠狠扎進水裡。
誰知這隨意一紮,竟如有神助!
木棍末端似乎沉甸甸地掛住了什麼,她心中一動,猛地往上一提——好傢夥。
一條活蹦亂跳的魚正被串在棍尖上,尾巴還在不甘心地撲騰著水花。
顧安然頓時轉怒為喜,棺材都氣惱一掃而空,臉上笑開了花,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她得意洋洋地將魚挑到冷月眼前,故意晃了晃,那神情仿佛在說:「怎麼樣,我厲害吧!」
冷月頓時翻了一個漂亮的白眼,開口即傷人:「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隨即,她手裡摸出幾顆石子,朝著水裡隨意一扔,噗通幾聲,水面濺起一圈水花。
剎那間,幾條魚翻起白肚翻在水面上,在顧安然震驚的目光中,她輕佻眉眼轉身就走。
冷月漫不經心、從容不迫,甚至帶著一絲玩味和不屑,暗示了她的冷酷和強大。
顧安然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那平靜的水面此刻漂浮著的魚屍,像一個個無聲的驚嘆號,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場景,幾顆普通石子,竟有這等威力?
是石子特殊,還是冷月的手法?
冷月的背影已經漸行漸遠,一身黑衣裙在林間微風中輕輕擺動,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顧安然咬了咬牙,好奇心和一絲莫名的危機感使著她,悄悄跟了上去。
她必須弄清楚,這個神秘女子,到底什麼來頭。
她突然想起點什麼,頓時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一旁生火的言澈。
她理所當然的吩咐著:「言公子麻煩你去撿一下魚唄,我這有點小事。」
而言澈聞言側目看她,態度很是尊重她,對於她的差遣不予計較。
他點頭同意:「好。」
顧安然笑的一臉明媚,朝著冷月的方向就跑了過去,在離冷月幾里處停下。
她訕訕一笑,不恥下問,看向冷月的眼神里藏著一絲懼怕與崇拜。
「那個……你那個手法是誰教你的?」
剛剛冷月的手法極其漂亮,對於漂亮又實用的招式,顧安然向來都是欣賞的。
她尷尬的舔了舔唇:「你能不能教我?」
冷月側目從上往下看她,顧安然此刻的樣子雙手的袖子被挽著,雙腳赤足踩在地上。
眼裡亮晶晶的盛滿了欣賞。
於是冷月習慣性的損她:「你這樣的資質就算教你一百遍,你也學不會。
顧安然似乎對冷月的「損」早已習慣,非但沒生氣,反而眼睛更亮了些。
帶著點不服輸的勁兒,赤著的腳丫在冰涼的地面上輕輕碾了碾,聲音清脆。
「學不學得會,試過才知道嘛,冷月姐姐,你就教教我嘛,就一遍,好不好?」
她微微仰頭,像只討食的小獸,眼神里的期待幾乎要溢出來。
冷月被她這副樣子看得心裡微動,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
只是語氣里的涼薄少了幾分,多了點不易察覺的無奈。
「一遍?顧安然,你最好記住你說的話,學不會,以後就別再纏著我。」
說著,她緩緩蹲下身,與顧安然平視,開始講解起方才的動作要領。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一個認真教,一個用心學,倒也構成了一幅別樣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