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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突破失敗

2026-09-09 01:33:23 作者: 未知的靈光

  不知過了多久。

  蘇柒猛地睜開眼睛。

  客棧房間的黑暗湧入視線,粗糙的木板屋頂,空氣中浮著灰塵和舊木頭的味道。

  窗外,天已經徹底亮了,白晃晃的光從窗紙的破洞漏進來,在地面上割出幾道刺眼的光斑。

  他躺在硬板床上,身體繃得很緊,像一張拉滿後突然鬆開的弓。

  胸口起伏得有些劇烈,額角、脖頸、乃至後背,都覆著一層冰涼粘膩的汗,浸濕了單薄的裡衣,貼在皮膚上,很不舒服。頭髮也濕漉漉地黏在額際和頸側。

  臉上……有些燙。

  一種陌生的、殘留的潮熱感,從皮膚底下透出來,讓耳根都在發紅。

  他抬手摸了摸臉頰,指尖觸到的溫度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剛才……

  那不是夢。

  那種被纏繞、被強行烙印的感覺,清晰得如同剛剛發生。

  和之前的肉身陰陽交合完全不同。

  這是神魂上的交融。

  他嘗試內視,紫府中九顆星辰緩緩運轉,靈力流淌似乎沒什麼異常。

  但神識掃過自身神魂時,能隱約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屬於自己的「痕跡」,像落在白紙上的淡墨點,擦不掉,也忽視不了。

  他撐著手臂坐起來,動作有些遲滯。

  骨頭縫裡透著一種奇異的酸軟,像是……過度消耗後的虛脫,混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生理性的餘韻。

  姜月……

  他腦子裡閃過那雙在心神中,最後時刻俯視他的眼睛。

  

  冰冷,帶著勝利者的審視,還有一絲……玩味?

  等等。

  心魔關。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梳理剛才那場詭異交鋒的始末。

  姜月正在突破的關鍵時刻,心魔關要歷經貪、嗔、痴、色慾等諸般考驗,需得堪破、斬滅,方能明心見性,道途更進。

  他化身「心魔」,營造滅世幻象,本意是逼她沉淪恐懼,道心崩潰。

  可她……最後做了什麼?

  她不僅沒斬滅「色慾」,反而……與他交融?

  他化身的可是心魔。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的心魔關,壓根沒過。

  不僅沒過,她還在「色慾」這一關上,犯了最根本的「錯誤」。

  他的計劃……算是成功了。

  雖然過程和他預想的截然不同,甚至他自己也付出了未曾預料的代價,但結果……

  姜月的突破,必然因此受阻,甚至失敗。

  想到這裡,蘇柒緩緩吐出一口氣。

  胸腔里那股翻騰的、混雜著羞憤、屈辱和後怕的情緒,稍微被這個認知壓下去一些。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臉,試圖抹去臉上那不正常的紅潮和粘膩感。

  與此同時。

  明月府,地下密室。

  厚重的石門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只有角落裡長明燈豆大的火苗,偶爾輕微地跳動一下,將牆壁上扭曲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姜月盤膝坐在密室中央的玉台上。

  她依舊穿著那身玄色常服,但衣襟有些凌亂。

  長發披散著,幾縷粘在汗濕的額角和臉頰。

  臉色是一種失血後的蒼白。

  她緩緩睜開眼。

  眼底沒有突破成功後的神光湛然,也沒有失敗者常見的頹唐沮喪。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陰沉,像暴風雨前堆積的鉛雲。

  嘴角殘留著一絲未擦淨的血痕,給她那張絕美的臉添上幾分妖異和狼狽。

  她抬起手,指尖有些顫抖,輕輕拭去嘴角的血。

  「呵……」

  一聲極輕的、聽不出是笑還是冷哼的聲音,從她喉嚨里溢出來。

  「蘇柒……」

  她念著這個名字,聲音低啞,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惱怒、意外,甚至一絲……難以形容的興味?


  「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大驚喜』。」

  她萬萬沒料到,那在她心神中顯化、險些讓她道心失守的「滅世仙神」,竟然不是尋常外魔,而是心魔!

  這自然也包括了「色慾」的功勞在裡面。

  如果說「色慾」不知道蘇柒化身的是心魔肯定是假的,蘇柒的神魂無法脫離就是由於它的偉力。

  突破,自然是失敗了。

  她可以想像,消息一旦傳出去,那些虎視眈眈的皇姐皇妹,那些搖擺觀望的朝臣,會如何議論,如何借題發揮。

  她「萬年難遇的天才」光環,恐怕要因此蒙上陰影。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氣血和更複雜的情緒,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冰冷,對著密室外傳出:

  「姜姨。」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石門。

  片刻後,密室門外的機括發出輕微的「咔噠」聲,石門緩緩向內打開。門外光線湧入,略顯刺眼。

  老嫗姜姨垂手站在門口,臉上早已堆滿了殷切的笑容,皺紋都舒展開,快步走進來,躬身道:

  「恭喜殿下!賀喜殿下!突破大神通之境,自此壽延千載,大道可期!殿下天縱之資,實乃我天鳳王朝萬年來不世出的……」

  她的恭賀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清了姜月的狀態。

  凌亂的衣衫,蒼白的臉色,嘴角的血跡,更重要的是……

  姜月身上那並未突破、反而有些紊亂虛浮的氣息。

  姜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風乾的樹皮,然後一點點碎裂,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慌亂。

  「殿、殿下……您……這是?」

  她聲音都變了調,乾澀無比。

  「這怎麼可能?!您積澱深厚,準備萬全,怎會……難道是宮裡那幾個老不死,終於按捺不住,暗中出手干擾?」

  姜月緩緩從玉台上站起,動作有些慢,但脊背挺直。她走到姜姨面前,目光落在對方那張寫滿驚惶的臉上,眼神冰冷,嘴角卻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幾個老東西?」

  她聲音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們借她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在我明月府地脈核心動手。」

  她頓了頓,看著姜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是那個爐鼎做的。」

  姜姨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顫,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

  「蘇……蘇柒?他、他一個爐鼎,如何能有這等手段干擾殿下突破?老身……老身……」

  「我也沒想到。」

  姜月打斷她,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卻讓姜姨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所以,姜姨……」

  她微微傾身,距離近得能看清姜姨眼中自己的倒影,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殘忍:

  「那爐鼎,現在在哪兒?我要見他。」

  姜姨頭皮發麻,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

  她知道瞞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惶恐:

  「殿下!老奴……老奴罪該萬死!

  前幾日,就在您閉關的緊要關頭,那、那賤人……

  不知使了什麼詭計,竟趁著老奴為您護法的間隙……聯合林純逃、逃走了!

  老奴發覺時,已追之不及!

  老奴已派人四處搜尋,只是……尚未有確切消息……」

  她伏在地上,不敢抬頭,身體因恐懼而微微發抖。

  姜月靜靜地看著她跪伏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密室里只有長明燈火焰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和姜姨壓抑的、粗重的喘息。

  然後,姜月輕輕笑了。

  那笑聲很輕,落在姜姨耳中,卻比任何斥責都讓她膽寒。

  「逃走了?」

  姜月重複著這三個字,語氣玩味。

  「姜姨,你也是看著我長大的。我的性子,你真不明白嗎?」


  她沒等姜姨回答,慢慢踱開兩步,背對著她,聲音里透出一絲罕見的、近乎嘆息的意味:

  「姜姨,你……老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

  卻像三把燒紅的鈍刀,狠狠剮在姜姨的心上。

  姜姨渾身劇震,伏在地上的脊背佝僂得更厲害,瞬間仿佛真的蒼老了十歲。

  她知道,任何辯解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曾經的叱吒風雲的北玄真君,在此刻顯得垂垂老矣。

  自己的心思已經被殿下猜透了。

  一個紫府怎麼可能在大神通手中逃脫的了。

  「老奴……知罪。」

  她聲音嘶啞,帶著認命般的頹然,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地面上。

  「殿下……老奴願負荊請罪,親自去將那賤人捉拿回來!此次……絕不容有失!若再讓他逃脫,老奴……提頭來見!」

  姜月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看了片刻。

  「好。」 她只說了這一個字。

  然後,她不再看姜姨,徑直朝密室外走去,玄色衣擺拂過地面,沒有沾染半分塵埃。

  「我去見母皇。」

  她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平淡無波,「在這裡突破……終究,沒那麼『安全』。」

  話音落,人已消失在門外光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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