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回家！

  如果是真的呢？

  這個念頭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蘇柒心裡漾開一圈圈難以平復的漣漪。

  那這一路上的事似乎都找到了一個令人驚駭卻邏輯自洽的解釋。

  但他還是需要更確切的東西。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看著塗山珞，問得儘量平穩：

  「你說你哥哥是一年前不見的，具體怎麼回事？」

  塗山珞正輕輕用指尖刮著自己尾巴尖上沾到的一點泥，聞言手指頓住了。

  她抬起頭，眼裡的光黯了黯，像是陽光被雲層遮住了一角。

  「哥哥你……一年前說要出山去玩，看看外面。」

  她聲音低了下去，語速卻變快了，像是這些話在她心裡翻來覆去說過很多遍。

  「母親本來不許的，但拗不過你。但你走後不到一個月……族裡，屬於你的魂燈，就……就突然滅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族裡好多人都說，哥哥你隕落了，回不來了。我哭了整整三天，誰勸都不聽。」

  她用手背用力擦了下眼睛，留下一點淺淺的濕痕。

  「可是母親後來跟我說，你那不是真的死了，是遇到了很強很強的敵人，打不過……然後，然後你的真靈就轉世去了。母親還說，她算過了，大概一年左右，你就會循著血脈里的感應，找回家來。」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淚終於大顆大顆滾下來，划過白皙的臉頰。

  「我……我就信了。我在進山的那個路口，等啊等，等了一個月，天天去。白影長老她們都讓我別傻了……可我真的等到你了！」

  她抬起淚眼，直直看著蘇柒，那目光里有失而復得的狂喜，更有積壓了一整年的委屈和後怕。

  「哥哥……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怕你真的回不來了……」

  一位仙人的子嗣，外出遇襲，被迫轉世。

  蘇柒聽著，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緩緩爬升。

  這故事本身已經足夠離奇，更離奇的是，自己似乎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不容分說地拖進這樁因果里。

  是巧合？還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更高層面的安排？

  見那位「母親」，或許是眼下唯一能撥開迷霧的途徑。

  他沉默了片刻。林間的霧氣仿佛也跟著靜止了。然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好，我跟你回去，見見你母親。」

  塗山珞臉上還掛著淚珠，表情卻一下子定格，好像沒聽懂。下一秒，巨大的喜悅像煙花般在她眼中炸開。

  「真、真的嗎？！」

  她猛地跳起來，尾巴因為興奮炸開了一圈毛，像朵蓬鬆的蒲公英，「耶！哥哥終於肯跟我回家啦！太好啦！」

  她手忙腳亂地在腰間一個小巧的錦囊里掏了掏，摸出一片翠綠欲滴、脈絡分明的……芭蕉葉？

  那葉子見風就長，眨眼間變成了一片足以容納兩三人平躺的碧綠飛舟，輕飄飄地懸在離地尺許的空中。

  她率先跳了上去，葉片只是微微下沉，穩如磐石。

  然後轉過身，朝蘇柒伸出手，臉上淚痕未乾，笑容卻燦爛得晃眼：「哥哥快上來！我們回家！」

  蘇柒猶豫片刻，最終他還是坐了上去。

  塗山珞手指捏了個簡單的訣。

  碧玉蕉葉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載著兩人穩穩升起，破開沉滯的夜霧，向著遠方那座巍峨的、在朦朧月光下顯露出龐然輪廓的巨山飛去。

  山影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山巔處，似乎真有極淡的、如夢似幻的五彩霞光在緩緩流轉，與天上那輪碩大蒼白的月亮遙相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