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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十七年竟然是幻境?

2026-09-09 01:34:10 作者: 未知的靈光

  蘇柒僵在原地,臉上那種疑惑混雜著警惕的表情幾乎凝固了。

  塗山珞說他哥哥不過是在一年前死的。

  但是,天湖城蘇家的十七年……

  怎麼可能只是區區過了一年?

  他喉嚨發緊,想說點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只能死死盯著主位上那個溫潤如水的女子。

  那女子看著他,眼神里有種洞悉一切的悲憫,那悲憫很輕,卻比任何威壓都更讓人喘不過氣。

  她沒有催促,只是用那溫和平靜的聲音,繼續說了下去,仿佛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道理。

  「你一定在想,那十七年的生活……怎麼可能是假的,對嗎?」

  她輕輕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隨意地,向左一划。

  她指尖划過的空氣,無聲地漾開波紋。波紋擴散,一幅清晰得纖毫畢現的「畫卷」,憑空浮現在殿宇半空。

  是天湖城。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鋪幌子在微風中晃動。

  

  他看到「七星閣」的招牌下,洛掌柜正彎腰哄著一個哭鬧的小女娃,臉上是無奈又寵溺的笑,順手從櫃檯里摸出塊糖。

  隔壁茶樓的夥計提著長嘴銅壺穿梭,水汽氤氳。街角賣炊餅的老漢,用油漬漬的手巾擦著汗。

  每一個人的臉,每一個動作,都和他記憶里分毫不差。

  他甚至能「聽」到隱約的市井喧譁,聞到炊餅剛出爐的面香。

  蘇柒的瞳孔驟然縮緊。

  下一刻,「畫卷」中央,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黑色的縫隙。

  就像一塊錦繡突然被火焰舔舐出焦黑的窟窿。

  窟窿迅速擴大、蔓延。

  街道在無聲中崩塌,房屋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捏碎,木石磚瓦化為齏粉,卻沒有任何聲響。

  城裡的人們,臉上的笑容還凝固著,身體卻開始扭曲、斷裂,或被無形的力量碾成血霧。

  恐慌,遲來一瞬的、無聲的恐慌,才在那些倖存者臉上炸開。他們張嘴,似乎在大喊,四處奔逃。

  但僅僅一息之後,所有奔逃的動作都僵住了。

  一張張臉上,那極致的恐懼像被橡皮擦抹去,重新換上了……和之前一模一樣的、安然平和的微笑。

  賣炊餅的老漢繼續擦汗,洛掌柜繼續哄孩子,街角的乞丐滿足地咂著嘴。

  火焰憑空燃起,舔舐著他們的身體、衣袍,他們的皮肉在火光中變得焦黑、捲曲,可他們臉上那「安居樂業」的笑容,卻紋絲不動,甚至更加「燦爛」了幾分。仿佛被燒灼是莫大的享受。

  整個天湖城,就在這極致祥和與極致毀滅並存的詭異畫面中,緩緩化為一片無聲的、微笑著的灰燼廢墟。

  「你看,」女子的聲音依舊平緩,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你記得的十七年春秋,不過是母親為你編織,助你神魂重聚、加速歸來的『紅塵夢』。一場漫長的、細緻的幻夢罷了。」

  幻……境?

  蘇柒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後徹底空了。

  懷兒,母親,父親,甚至蘇家……

  不是真的?

  怎麼可能……不是真的?

  他喉嚨發乾,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是怔怔地望著女子,眼神里是徹底被打碎後的茫然和無措。

  「我們惑心狐一族,天生便擅織夢弄影,操弄心念。」塗山嵐的聲音將他飄散的意識稍稍拉回,「母親這麼做,只是不想讓你在外漂泊太久。小珞這丫頭……等得太心焦了。」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塗山珞,輕輕嘆了口氣。

  「你再想想,」她目光重新落回蘇柒臉上,帶著某種引導的意味,「你以紫府境修為,為何能那般輕易地以神魂侵染他人心神,驅其行動如傀儡?尋常人族修士,縱是境界高於你,可做得到麼?」

  為什麼?

  蘇柒混亂的腦海里,猛地閃過操控杜明時的順暢。

  是了,他見了這麼多大人物卻沒見過她們用出這等手段……

  「那本就是我族天賦的雛形啊,孩子。」


  女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憐惜,「你生來便有的。」

  旁邊的塗山珞忍不住了,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帶著哭腔和急切:「哥哥!你還是不肯信嗎?你看我,你看母親!這裡才是你的家呀!」

  女子不再多言,抬起右手,食指遙遙對著蘇柒的額頭,輕輕一點。

  蘇柒只覺得眉心一涼,像一滴冰泉落了進去。

  緊接著,無數記憶……洶湧地衝進他的腦海。

  他「看」見了連綿的、蒼翠的狐族山巒。

  「聽」見了年幼時塗山珞跟在他身後,奶聲奶氣喊著「哥哥等等我」的嬉笑。

  感受著一百二十年歲月在洞天福地中安靜流淌,吐納星辰,揣摩心念幻化之道……

  直到修為穩固在紫府境,心中對外面世界的好奇再也按捺不住,一次次去求那位坐在主位上的溫柔女子。

  記憶的潮水,在他反覆懇求終於獲得許可、懷著雀躍準備出山的那一天,戛然而止。

  【千相惑心經】……那些字句,此刻在腦海里變得無比熟悉而親切。

  這些原來都是他塗山柒一百二十年日夜苦修、早已融入血脈本能的東西。

  他緩緩抬起眼,看向主位上那雙溫潤中蘊含著無盡深邃的眼眸。

  眼前女子名叫塗山嵐,是他的母親。

  喉嚨上下滑動了一下,一個陌生又無比自然的稱呼,帶著一絲生澀的顫抖,逸出嘴唇:

  「…母…親。」

  塗山嵐的臉上,漾開了一個帶著寬慰的笑容,眼角的細紋都顯得柔和。

  塗山珞更是「哇」的一聲,又哭又笑,直接撲過來想抱他,被他身上還沒清理的黏液硬殼硌到,皺著鼻子「哎呀」一聲跳開,但臉上笑容燦爛得像要融化。

  只有一旁的塗山雪,依舊側著臉,望著殿內一根盤龍玉柱的紋路,仿佛那裡藏著什麼絕世奧秘,嘴角的線條繃得比剛才更緊了些。

  蘇柒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茫然被一種沉沉的、壓著無數疑問的晦暗取代。

  他看向塗山嵐,聲音乾澀:

  「母親……那我出山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是怎麼……」他頓了頓,吐出那個字,「死的?」

  殿內的空氣,因為這個問題,瞬間凝滯了幾分。

  塗山嵐臉上的笑意,如同退潮般緩緩消失。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不再是純粹的溫柔,而是帶上了一絲憤怒。

  「你如今這點修為,」

  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緩,卻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知道那些,除了讓你再衝出去,把剛剛拼湊回來的性命和神魂,重蹈覆轍,還能有什麼結果?」

  塗山珞也緊張地扯了扯蘇柒的袖子,小聲急道:

  「哥哥!你別問了!母親為了把你轉世回來,這一年耗費了多少心血!你……你別再惹事了!」

  蘇柒迎上塗山嵐的目光,在那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下,他感受到了某種近乎嚴厲的關切。

  他低下頭,手指蜷了蜷:「孩兒……不敢。」

  殿內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幾息。

  塗山嵐的神情重新緩和下來,那層溫和的「殼」似乎又覆蓋了上去。她輕輕擺了擺手,帶著一絲疲憊:

  「小珞,先帶你哥哥下去吧。他神魂初定,記憶衝撞,又經歷……那許多事,需要靜養適應。」

  「是,母親!」

  塗山珞如蒙大赦,連忙拉住蘇柒的手臂,「哥哥,走啦走啦!我帶你去你的『漱玉軒』,那裡可漂亮了,能看到懸空瀑布倒流!我給你找最好吃的月華凝露!」

  蘇柒被她半拖半拉著,轉身走向殿外。

  踏出殿門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微微側頭,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了一眼依舊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冰冷的塗山雪。

  塗山雪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但依舊沒有回頭。

  待到兩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殿外曲折的迴廊深處,殿內恢復了那種空曠的寂靜,只有不知來源的柔和光暈無聲流淌。

  塗山雪終於將目光從玉柱上移開,轉向主位。

  「母親,」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激起輕微的迴響,「這樣做……真的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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