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陰影里，姜月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針，一根根釘在遠處那月白身影消失的方向。
自己的東西，哪怕只是個用舊了的、不甚滿意的爐鼎，什麼時候輪得到旁人伸手來碰？
她胸腔里梗著一股火，燒得她指尖發涼。
若是換個沒根基、沒眼色的阿貓阿狗，此刻早已是一具被拖去亂葬崗的屍體。
可偏偏是姜玉。
那個只在她之下的三皇女，姜玉。
仗著侍奉母皇年歲久，揣摩透了母親的心思喜好，在朝堂後宮經營得滴水不漏，是母皇手裡一把好用又放心的刀。
同輩的皇女皇子，多少因修為停滯、壽元耗盡化作枯骨？連皇夫都換了幾茬。
只有她姜玉，權勢不減反增，像庭前那株老梅，根須早已悄無聲息地扎進了宮殿最深的磚縫裡。
是個難啃的硬骨頭。
幸好……那爐鼎還算識相，沒接那茬。
姜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那片翻騰的戾氣被強行壓下去幾分，只剩下沉沉的、不透光的黑。
心口那點莫名的窒悶，似乎隨著這個認知，稍稍鬆動了一絲。
還好。
他沒有答應。
……
另一頭，蘇柒被塗山珞拽著，穿過幾道垂花門，遠離了點星台隱約的喧囂。
「哥哥！」
塗山珞晃著他的胳膊，小臉氣得鼓鼓的，銀白的狐耳都向後撇著，「剛才那個穿黃衣服的女人，好討厭！看哥哥的眼神，好像要把哥哥搶走一樣！太壞了！」
蘇柒任由她拖著走，語氣平淡：「那是天鳳王朝的三皇女姜玉，權勢頗大。珞珞，在外莫要妄議，平白惹麻煩。」
「哼！」
塗山珞撇撇嘴，尾巴不高興地掃了一下地面，「我才不怕她！反正她就是壞人！」
蘇柒失笑，揉了揉她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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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山珞卻忽然停下腳步，仰起臉，月光照著她清澈的眼睛，裡面映出一點點不安和滿滿的依賴。
「哥哥，」她聲音低了些，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袖子，「你答應小珞，以後……以後不要像上次那樣，突然就不見了，好不好？不要離開小珞。」
蘇柒看著她眼中毫無偽飾的擔憂，心頭微軟。
「好。」
「拉鉤！」
塗山珞立刻伸出小指，眼睛亮起來，「騙人是小狗！不，騙人是小烏龜！要背著殼爬一千年！」
蘇柒無奈，也只能伸出小指，與她鄭重其事地勾了勾。
「耶！」
塗山珞立刻多雲轉晴，跳了一下，鬆開手，狡黠地眨眨眼，「哥哥真笨，又被我騙到啦！拉鉤什麼的，都是小孩子玩的！」
蘇柒看著她得意洋洋的樣子，搖頭失笑，眼底卻是一片溫煦的縱容。
這丫頭……
待塗山珞又被池邊幾尾慢悠悠遊動的夜光錦鯉吸引了注意力，蹦跳著跑過去看時，蘇柒臉上的淺笑才緩緩斂去。
他站在池邊，目光落在水面上破碎的燈影和星光上，心神卻沉入識海。
「小萬，」
他意念微動，「方才那場戲，你說……姜月和那位三皇女，會不會為了我這『禍水』，先自己咬起來？」
語氣裡帶著點冰冷的玩味。
「滋滋……數據更新。」
小萬的聲音帶著點電子音般的奇異質感，又迅速恢復正常。
「老大，你剛才那操作，效果拔群！姜月那邊的好感度有顯著波動，目前估算已升至5%！不過……」
它頓了頓，「伴隨而來的悔恨值飆升得更猛，已經突破30%閾值了！」
「哦？」
蘇柒眉梢微動，「她喜歡這套？那我若是多去『偶遇』幾位熱情的女道友、公主、貴女，這好感度豈不是漲得更快？」
「老大，三思啊！」
小萬的聲音難得嚴肅起來，「好感度提升固然是目標，但『悔恨值』這類負面情緒積累過高，風險極大。
根據我對諸天萬界部分偏執型個體案例的模糊推演，當此類數值突破某個臨界點，目標可能產生不可預知的極端行為，比如……強行囚禁、毀滅傾向、或同歸於盡的念頭。
到那時，咱們的計劃可能就泡湯了。」
蘇柒眼神微冷。
這倒是麻煩。
「那……有沒有什麼法子，能只漲好感，不漲這些亂七八糟的『悔恨值』？」
他問。
小萬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裡帶上了一種混合著學術探討和某種不正經笑意的古怪腔調：
「這個嘛……理論上，正面情感紐帶的建立，往往需要通過積極的、雙向的、深層次的互動與情感投資來實現。
嗯，根據我早年與『歡喜大道』的交流經驗，我發現『深入交流』是快速建立強烈正面情感連結的有效途徑之一，其效率遠超尋常的陪伴或示好……」
「你還是閉嘴吧。」
蘇柒乾脆利落地截斷了它的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