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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偶遇

2026-09-09 01:35:08 作者: 未知的靈光

  識海中,小萬的聲音顯得有些焦躁,還在為剛才蘇柒的「過度刺激」而擔憂:

  「老大,這不像你的風格。雖然我們需要姜月的好感度,但把姜月刺激到臨界點風險太大了。

  一旦她理智崩斷,真的動用皇權或者自己出手鎮壓,咱們現在這具身體雖然完美,但修為畢竟還沒恢復巔峰,硬碰硬會吃虧的。

  哪怕【惑心】能讓她對你產生執念,但這玩意兒本質上是『放大欲望』,萬一她欲望過頭想把你做成標本……」

  「小萬。」

  蘇柒在心中淡漠地打斷了它,那聲音里透著一股剔骨見髓般的冷靜,仿佛在分析一件與己無關的器物。

  「啊?」小萬一噎。

  蘇柒的目光平視著前方宮道幽深的黑暗,眼神卻仿佛穿透了重重宮牆,落到了某個更虛無的所在。

  「你搞錯了一件事。」他緩緩道,每個字都像冰珠落在玉盤上,清晰而冷硬,「我從未指望,單靠那點【惑心】,就能讓姜月這種人……愛上我。」

  「姜月,」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鋒利如刀片的譏誚弧度。

  「心性涼薄,權欲浸骨。在她那套認知里,所謂的『情愛』,不過是權衡利弊後可有可無的消遣,或者,是對一件『所有物』絕對掌控欲的華麗修飾。

  純粹的情感?她可能連那是什麼滋味都未必嘗過,也不屑去嘗。」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對付這種極度理智、掌控欲極強的上位者,溫水煮青蛙是沒用的。她會用她的理智不斷修正對我的看法,最後得出的結論只會是——『此人危險,不能為我所用,便殺之』。」

  「所以,」蘇柒的眼神驟然變得幽深,「我不能等她慢慢『想通』。我要用最快的方式,打亂她的節奏,撕開她的防禦。讓她引以為傲的理智失效,讓她被情緒牽著鼻子走。嫉妒,不甘,憤怒……還有那點連她自己都恥於承認的『在意』,都是最好的燃料。」

  「我要的,不是她冷靜地評估後施捨的『好感』。我要她失控,要她主動靠近——哪怕最初是因為恨,是因為想親手撕碎我這層『偽裝』。」

  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一絲算計的玩味:

  「況且,悔恨值高,未必全是壞事。

  她現在悔恨的,更多是當初『放虎歸山』,沒把我永遠囚禁成她的爐鼎。這種悔恨里,充斥著『失去控制』的不甘。

  但如果……我能把這『悔恨』,慢慢擰成『愧疚』呢?讓她開始懷疑,當初那般折辱『蘇柒』,是不是做錯了?

  

  讓她面對『塗山柒』時,那高高在上的心,會不會因此裂開一道縫?」

  小萬沉默了片刻,接著道:

  「呃……理論上是這樣,老大。愧疚感一旦產生,確實可能轉化為更柔軟、更複雜的正面情感紐帶,好感度說不定會飆升……但是,你能保證這險招一定能成嗎?萬一玩脫了……」

  「保證?」

  蘇柒在心底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溫度,「這世上,哪有萬全的保證。」

  他的語氣沉靜下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不試,怎麼知道不能成?姜月現在身負兩份【天之極】,修煉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按部就班,我追不上她。

  若是在我們掌控她之前,她就先一步踏入了仙尊之境……到時候,別說復仇,你我連存在本身,恐怕都會被徹底抹去。別忘了,外面還有她的本尊在虎視眈眈。」

  小萬發出一聲類似嗚咽的波動:

  「……老大,是我……當初要不是我考慮不周,讓她得了兩份【天之極】……」

  「小萬,」蘇柒打斷它的自責,聲音罕見地緩和了一絲,「你做得夠好了。沒有你,我這一縷殘魂,怕是早就散在無盡的輪迴路上了,談何歸來。」

  ……

  汐琉璃那空靈如海霧的歌謠,恰好接近尾聲。

  火候,差不多了。

  蘇柒適時地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重新恢復成那副平靜疏離的模樣。

  他微微側身,對汐琉璃道:

  「公主歌聲雖美,然夜露漸重。在下還需護送舍妹回去,恐她著了涼。今夜……多謝公主款待。」


  他的告辭來得突然卻不失禮數。

  汐琉璃琉璃藍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清晰的失望,那如同海月被雲層遮蔽的黯淡。但她良好的教養與公主的矜持讓她沒有流露更多,只是輕輕點頭,聲音依舊清泠,卻少了幾分之前的輕快:

  「今夜月色甚好,能得公子相伴片刻,是琉璃之幸。他日若有機緣,望能再與公子,共論星海之闊。」

  她話中留著柔軟的鉤子,與再見的期許。

  蘇柒不再多言,只是再次頷首,身形便已飄然掠起,如一道輕煙落回岸邊,牽起正蹲在地上無聊畫圈圈的塗山珞。

  「走了,珞珞。」

  「哥哥和那個藍頭髮漂亮姐姐說完悄悄話啦?」

  塗山珞抬起頭,大眼睛忽閃忽閃。

  「嗯。」

  蘇柒不欲多談,握緊她的小手,轉身便快步離開了聽濤澤的範圍。

  背後,那道如芒刺骨、混合著冰冷怒意與某種更激烈情緒的視線,死死粘在他的背脊上,充滿了暴風雨來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沒有回頭。

  直至步入一條連接宮苑、相對僻靜的甬道,兩側高牆投下濃重的陰影,月光只能吝嗇地灑下幾縷銀絲。

  意料之中的「巧遇」,如同精心編排的戲劇,如期上演。

  姜月沒有帶任何隨從,獨自一人,如同從宮牆陰影本身凝結而出,悄無聲息地攔在了道路正前方。

  她依舊穿著那身華貴卻冰冷的赤金宮裝,只是髮髻邊緣有幾縷碎發不甚服帖地垂落,不知是疾行而來所致,還是心緒翻騰難以顧及。

  清冷的月色塗抹在她臉上,讓那張本就冷艷的面容顯得愈發蒼白,也愈發……透出一種瀕臨爆發的危險。

  她周身散發的寒意是如此實質,連甬道石縫裡頑強生長的幾株夜幽蘭,都仿佛瞬間蔫萎了下去。

  塗山珞嚇得一哆嗦,立刻像只受驚的小獸般緊緊抱住蘇柒的胳膊,把自己完全藏到他身後,只露出一雙眼睛,小聲咕噥:

  「……怎麼又是這個壞女人……」

  蘇柒停下腳步,將塗山珞輕輕往身後帶了帶,用身體半掩住她。

  他抬起眼,平靜地看向攔路者,語氣如同在問候一個無關緊要的陌路人:

  「姜月殿下,夜色已深,何以獨自在此徘徊?」

  他的平靜,在此刻姜月的感知中,不啻於最惡毒的嘲諷和最徹底的蔑視。

  姜月往前踏了一步。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卻清晰的「嗒」聲,在寂靜的甬道里格外刺耳。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壓縮到一個充滿侵略性和壓迫感的範圍。

  她的目光如同兩把淬了寒冰的錐子,死死釘在蘇柒的眼睛裡,試圖從那雙淡琉璃色的眸子深處,挖掘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慌亂、愧疚,或是被揭穿偽裝的驚懼。

  但她看到的,依舊只有一片深不見底、映不出她任何倒影的寒潭。

  她咬著牙,齒縫間溢出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裹挾著冰碴,仿佛能割裂空氣:

  「塗山柒……」

  她重複這個名字,像在咀嚼某種帶著血腥味的異物,「好,很好。與本宮那不成器的爐鼎生得一般無二便罷了,連這四處招蜂引蝶、拈花惹草的本事,竟也學了個十成十。」

  她刻意加重「爐鼎」二字,是錐心刺骨的試探,更是無法壓抑的宣洩。

  「怎麼?你們青丘山的規矩,就是教你頂著這張臉,深夜與鮫人公主湖畔私會,歌聲互答,你儂我儂?你當這皇宮內苑是什麼地方?你當我……是什麼人?!」

  最後一句質問,尾音抑制不住地揚起一絲極其細微的顫抖,泄露了她此刻沸騰如熔岩、卻強行冰封的心境,那強行維持的皇女威儀下,是幾乎要決堤的混亂。

  蘇柒靜靜聽她說完,臉上既沒有被冒犯的怒意,也沒有被戳破的驚慌。

  他甚至微微偏了下頭,頭頂那對雪白的狐耳在月光中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純粹的疑惑,以及一點點……不易察覺的,仿佛面對無理取鬧者的淡淡疲憊?

  「殿下似乎,」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清晰平穩,敲打在寂靜的夜色里。


  「對在下抱有極深的誤解,以及……某種執念。」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迎上姜月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焰。

  「在下與琉璃公主,不過月色怡人,偶遇閒談片刻,何來『私會』、『你儂我儂』之說?殿下口中那位『爐鼎』,與在下這青丘塗山柒,又有何干係?殿下屢次三番以此相擾,究竟是執意認錯了人,還是……」

  他再次停頓,目光沉靜地望進姜月驟然收縮的瞳孔深處。

  「……殿下自己心中,有些許舊事放它不下,卻偏要遷怒於一個僅僅容貌相似的無辜過客?」

  「無辜?!」

  姜月像是被這個詞猛地燙到,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又立刻被她自己狠狠壓了下去,只剩下胸膛因激烈呼吸而明顯的起伏。

  「好一個『無辜』!塗山柒,你少在這裡跟我裝這副清清白白的模樣!

  你以為披上這身妖狐皮,換個名字,就能把過去那些事抹得乾乾淨淨?你以為攀上了塗山仙君的高枝,本宮就當真奈何不了你?!」

  她的言辭已逼近失控的邊緣,不再是那個算無遺策、冷眼旁觀的未來皇者,更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理智的牢籠即將破碎的困獸。

  就在這緊繃到極致、仿佛下一刻就要見血的剎那——

  蘇柒忽然,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

  這嘆息聲太輕,像羽毛拂過冰面,卻奇異地、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瞬間穿透了姜月瀕臨爆發的怒意,讓她咄咄逼人的氣勢為之一滯。

  「殿下。」

  他聲音低了下來,不再是那種刻意保持距離的平淡辯解,而是摻入了一絲極其複雜難言的情緒。

  那眼神深邃,仿佛越過了她激烈猙獰的表象,觸及到了某些連她自己都未曾正視、或不願正視的角落。

  「你如此執著於一個或許早已不在的人,如此憤怒於一個與你本不相干之人的言行舉止……」

  他的聲音很緩,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洞察。

  「真的,僅僅是因為一個『爐鼎』逃脫了掌控,或是一張……相似的臉嗎?」

  他往前微微傾身,兩人之間的距離並未縮短太多,卻因這個動作帶來更強的壓迫與私密感。

  他用只有彼此才能聽清的音量,近乎耳語般,輕聲道:

  「你有沒有靜下心來,哪怕一次,想過……」

  他的目光垂下,掃過她因用力而骨節發白、微微顫抖的手,復又緩緩抬起,直直看進她驟然緊縮、仿佛被無形之手攥住的瞳孔深處。

  「……讓你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的,或許根本不是那個『蘇柒』究竟去了哪裡,變成了誰……」

  他的話語在這裡留下一個刻意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然後,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將那根無形的刺,推入她最柔軟、也最不肯示人的地方:

  「……而是你自己。」

  「為何始終,無法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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