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好一個……『無法釋懷』

  我……無法釋懷？

  姜月咀嚼著這四個字，像被無形的針尖猝不及防刺中了心臟最隱秘的角落。

  方才洶湧的怒意與近乎失控的質問，在這句平靜到殘忍的反問下，竟出現了一剎那的凝滯。

  是啊，他說得……似乎有那麼點歪理。

  之前種種，不過各取所需。

  她確實應允過，讓他當爐鼎提供元陽助她突破，便可給予他紫府功法，順便放他自由。

  雖然那時她從未想過這隻籠中雀真會飛出去。

  在她看來，蘇柒作為一個男人始終要依靠女人。

  若按這般冷冰冰的利害計算，爐鼎盡了本分，主人付出了「報酬」，似乎……就該兩清了。

  互不相欠，形同陌路，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就像世俗話本里那些一拍兩散的露水姻緣，既已了斷，便該各自轉身，消失在茫茫人海，互不打擾才是正理。

  憑什麼……她還要這般在意？

  這般憤怒？

  這般……像個被奪了心愛玩具、怎麼都要搶回來的稚童？

  這念頭讓她心口猛地一抽，生出一種近乎羞恥的狼狽。

  不，不該是這樣！

  就在這心防被撬開一絲縫隙、自我懷疑即將滋生的瞬間，另一股更加尖銳、更加「理直氣壯」的怒火，如同找到裂縫的毒藤，猛地竄了出來，瞬間纏繞住那顆動搖的心，將其重新武裝起來。

  差點被他帶偏了！

  是了，還有那筆帳！

  那筆幾乎讓她道途受挫、顏面掃地的帳！

  姜月臉上那種瀕臨破碎的動搖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冰冷怒意與某種奇異亢奮的神情。

  她像是終於抓住了對方致命的把柄，連胸膛都挺直了些，方才被蘇柒話語壓下去的氣勢，重新凝聚，甚至更加鋒銳。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有之前的暴怒失控，反而帶上了一絲冰涼的、近乎殘忍的玩味，像貓科動物終於鎖定了獵物的咽喉。

  「好一個……『無法釋懷』。」

  她慢慢重複著蘇柒的話，尾音拖長，帶著嘲諷的韻律，「塗山柒，你口才倒是不錯，險些讓本宮都順著你的話，去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小肚雞腸，糾纏過往了。」

  她往前又逼近了半步，這次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刮過蘇柒平靜的臉。

  「可你是不是忘了……」

  她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不管你是蘇柒，還是塗山柒，或者是什麼別的阿貓阿狗。

  有一筆帳，我們還沒算清楚。」

  她微微眯起眼，眼底寒光凜冽：

  「就在不久之前，本宮閉關衝擊神通境的關鍵時刻。有人，不知用了什麼下作手段，竟能化身心魔，侵入本宮識海最深處，擾我清靜，亂我道心，險些讓我突破失敗，根基受損。」

  她緊緊盯著蘇柒的眼睛，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反應。

  「這筆帳，」她一字一頓，聲音輕，卻重若千鈞，「你說，該怎麼算？」

  夜風似乎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塗山珞緊張地抓著蘇柒的衣角，連呼吸都放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