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早就被狗吃了

  「這筆帳，」她一字一頓，聲音輕，卻重若千鈞，「你說，該怎麼算？」

  夜風似乎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塗山珞緊張地抓著蘇柒的衣角，連呼吸都放輕了。

  姜月這一連串詰問，如同冰冷的鐵索，猝然套下。她刻意模糊了對象，用「某人」代替，用「下作手段」涵蓋，將一場涉及道途根基的暗算，輕飄飄又沉甸甸地拋了出來。

  她絕口不提「蘇柒」二字，卻字字句句都指向那個可能的身份，更將自己置於一個純粹的「受害者」與「清算者」的位置。

  這一招，毒辣，且立於某種扭曲的「道理」之上。

  蘇柒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瀾。他確實沒料到，姜月會在此刻，以此種方式，直指那場心魔入侵。

  這女人，比他預想的更善於在情緒的廢墟里，迅速找到對自己有利的武器。

  氣氛凝滯如鐵。

  蘇柒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帘，那雙淡琉璃色的眸子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清透，也格外冰冷。

  「殿下所指的這筆帳……」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不知是從何算起？若按殿下所言，是『某人』以不光彩手段，干擾了殿下清修，那自然是……其心可誅。」

  

  他承認了「其心可誅」，卻巧妙地將「某人」與自己做了切割，仿佛在客觀評價一件與己無關的公案。

  姜月冷笑一聲，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細微的紋路。

  「其心可誅？好輕巧的四個字。」

  她盯著他，目光如淬毒的針，「你可知道，道途受阻，根基動搖，對於一個修士意味著什麼？

  那是在斷人道途，毀人前程！此等行徑，與殺人父母、阻人成道何異？！

  做出這等事的人，可還有半分良心？！」

  她的質問陡然拔高，帶著真正的、源於道途受損的恨意與後怕，那份怒火因為有了「正當理由」的支撐，燃燒得更加理直氣壯，也更加暴烈。

  她將自己突破失敗的根源，盡數歸咎於那心魔，而刻意忽略了之前的種種欺辱行徑。

  那才是因。

  蘇柒聽著她激烈的控訴，看著她眼中那毫不作偽的、對自己道途險些被毀的後怕與憤怒，心底那片冰冷的湖面，終於被投入了一塊巨石。

  呵……良心？

  他忽然極輕地、幾乎無聲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幽深，如同望不見底的寒淵。

  「良心？」

  他重複著這個詞，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了荒誕與悲涼的平靜。

  他抬眸，目光不再迴避，直直地看進姜月盛滿怒火的眸子深處，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卻又輕飄飄得像是隨時會散在風裡：

  「我的良心……」

  他頓了頓，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變得有些詭異，有些蒼涼。

  「早就被狗吃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萬籟俱寂。

  塗山珞猛地捂住了嘴，大眼睛裡滿是驚愕。

  姜月臉上的怒容也驟然僵住，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縮。

  她預想過他可能會否認，會辯解，甚至會反唇相譏，但絕沒料到會是這樣一個回答。

  如此粗糲，如此直白，如此……自毀長城，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玉石俱焚般的狠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