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遠處的黑色保時捷356A猛然剎停。
伏特加看著後視鏡瞪大眼:「大哥,倉庫方向著火了!可我們沒點火啊!」
夾著煙的琴酒盯著後視鏡里翻滾的黑煙,瞳孔驟縮。
——可能有人搶先一步,帶走了宮野明美。
——還故意引來了警察!
「回去!」
伏特加猛地調轉方向盤,輪胎在濕滑的路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然而,當他們疾馳回倉庫附近時,現場早已被警車包圍。
目暮警官正指揮著消防員滅火,伊達航拿著對講機匆匆跑過協調現場警力。
琴酒的眼神陰沉得可怕。
伏特加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大哥,現在怎麼辦?」
出了這事,大哥肯定又要被罵了,而大哥被罵,意味著他也要遭殃。
這段時間以來,他們已經挨罵很多次了。
琴酒冷笑一聲,點燃一支煙,猩紅的火星映著他森寒的綠眸。
「一個宮野明美算什麼?走,回去看看雪莉,只要雪莉在手,宮野明美就算是沒死,也會乖乖回來的!」
保時捷無聲地滑入黑暗,只剩燃燒的倉庫廢墟仍在雨水中微弱地閃爍著紅光……
傍晚的雨下得綿密,玻璃窗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將外頭的霓虹燈光暈染成模糊的色塊。
波洛咖啡廳里沒有客人,只有暖黃的燈光靜靜籠罩著空蕩的座位。
九條雪彥正在角落裡寫寫畫畫。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刻意避免發出多餘的聲響,但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廚房那邊的動靜。
金屬碰撞的聲響偶爾傳來,清脆而規律,像是某種無言的信號。
hiro正在整理廚具,開始切洋蔥了,可現在切洋蔥時刀工速度比上午慢了0.5秒。
九條雪彥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沿。
hiro是走神了嗎?還是……在觀察什麼?
他並不經常去觀察諸伏景光——他們這樣的人,對視線是格外敏感的存在。
更何況,他太熟悉諸伏景光了。
熟悉到哪怕只是聽著對方切菜的節奏,都能判斷出他的情緒。
今天的雨……讓他想起什麼了嗎?
一年前的某個雨夜,夜光院宗言——他的上一個身份——在任務結束後渾身濕透地回到安全屋,而諸伏景光皺著眉丟給他一條毛巾,語氣嫌棄卻動作輕柔地替他擦頭髮。
「下次再淋雨回來,我就把你關在門外。」
……可惜,沒有下次了。
夜光院宗言「死」了,死得乾乾淨淨,連黑田兵衛都親自簽了死亡證明。
而現在,hiro出現在波洛,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酒廠?還是……正義之盾?
或者……更糟,是為了「夜光院宗言」的蹤跡?
九條雪彥輕輕放下咖啡杯,目光掃過廚房的方向,又很快收回。
直接承認身份很容易,難得是如何跟hiro解釋——他為什麼改名換姓出現在這裡,卻不願意聯繫任何人。
第一次見面就該說的事,往後再提起,全是原罪。
諸伏景光將切好的洋蔥放進碗裡,指尖沾了點水,輕輕蹭掉刀面上的汁液。
今天的雨……讓人煩躁。
他並不是一個容易受天氣影響的人,但這場雨莫名讓他想起一年前的某個夜晚——宗言失蹤的那晚,也是這樣的雨天。
那天晚上,他躺在ICU里,身上插著各種管子,隔著玻璃他都能聞到那種帶著硝煙和血的味道。
……而現在,他卻連他的屍體都找不到。
黑田兵衛說,宗言已經確認死亡,可他不信。
那個人……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死?
所以,當黑田兵衛讓他以「綠川景」的身份潛入波洛咖啡廳,觀察樓上的毛利小五郎是否接觸過正義之盾的情報時,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諸伏景光微微側頭,餘光瞥向角落裡的男人。
……他拿筆的姿勢,有種微妙的熟悉感。
像極了當初紐約公寓窗台下宗言寫字的專注。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立刻掐滅。
諸伏景光,你難道是魔怔了嗎……別胡思亂想了。
「綠川。」九條雪彥忽然開口,聲音平靜,「要喝咖啡嗎?」
諸伏景光頓了頓,轉身走出廚房,臉上掛著一貫的溫和微笑:「好啊,麻煩先生了。」
九條雪彥沒有看他,只是起身走到吧檯,專注地調整著咖啡機的參數:「今天客人少,你可以提前下班。」
「下雨天確實沒什麼生意呢。」諸伏景光笑了笑,目光卻落在對方的手指上——修長、骨節分明,沒有繭子。
這雙手,不像他一樣,有扛槍的痕跡。
九條雪彥將咖啡推給他:「加了肉桂,驅寒。」
諸伏景光接過,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對方的手背,觸感溫熱。
他低頭抿了一口,甜苦交織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很好喝,謝謝。」
九條雪彥終於抬眸看他,眼神深得像夜裡的海。
「不客氣。」
……你到底是誰?
……你認出我了嗎?
兩人同時想著,卻誰都沒有問出口。
雨聲漸大,玻璃窗上的水痕蜿蜒而下,像一道無聲的淚。
九條雪彥放下喝空的咖啡杯,走出吧檯撐開傘走進夜色,聲音溶化在水窪里:
「殘局就交給綠川先生收拾了,完事就直接下班吧!我先回去接個小孩。」
諸伏景光聽到這話頓時瞪大了眼睛,眼裡閃過一絲困惑,但還是直接說道:「好的先生。」
新老闆九條雪彥很怪,他不喜歡別人叫他老闆,反而喜歡更紳士點的稱呼——先生。
不過這樣年輕有為的男人,這麼早就有了孩子了嗎?還真是一點都看不出呢!
實驗室的燈光冷白刺眼,宮野志保的手指微微發抖。
不對勁。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呼吸變得急促。
她猛地抬頭,望向緊閉的實驗室大門,仿佛能透過厚重的金屬門板看到外面的世界。
姐姐…
宮野明美說今天會來見她,還會帶她走。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門外始終沒有熟悉的腳步聲。
宮野志保攥緊了手中的試管,指節泛白。
一定是出事了。
她太了解組織的手段了。
如果宮野明美沒有按照約定出現,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她被處理掉了。
胸口一陣刺痛,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她咬住下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思緒卻不受控制地翻湧。
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她低頭看向實驗台,APTX4869的樣本靜靜躺在那裡,猩紅色的膠囊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工藤新一。
組織成員兩次調查他的家,卻一無所獲。
沒有屍體,沒有生活痕跡。
她兩次都跟著去了,第二次卻有一個很奇怪的發現——工藤新一小時候的衣服不見了。
現在想來,好似有什麼啟發到了她。
她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閃過一次次實驗記錄——那些服下APTX4869的小白鼠,有一次並沒有直接死亡,而是身體縮水,回到了幼年狀態。
難道……
一個荒謬卻合理的猜想在她腦海中炸開——工藤新一沒死,而是變小了。
她猛地攥緊膠囊,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如果……如果她也能……
心臟狂跳,血液在耳邊轟鳴。
她死死盯著手中的毒藥,思緒翻湧——要麼賭一把,要麼等死。
被組織囚禁,生不如死。
如果失敗,至少解脫了。
如果成功……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毫不猶豫地將膠囊送入口中吞下。
喉嚨滾動,膠囊滑入食道——然後,等待命運的裁決。
APTX4869的藥效發作得極快。
宮野志保跪倒在實驗室的地板上,渾身滾燙,骨骼像是被烈火灼燒,又像是被無形的力量一寸寸碾碎。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冷汗浸透了白大褂。
——要變小了嗎?
——還是……要死了?
劇痛中,視野逐漸模糊。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收縮,衣物變得寬大,最終滑落在地。
她顫抖著抬起手,看到的卻是一隻孩童般細小的手掌。
——成功了!
心臟狂跳,她顧不得思考更多,強撐著爬了起來。實驗室的垃圾通道就在角落,那是她唯一的機會。
——逃!
她鑽進狹窄的垃圾通道,冰冷黏膩的金屬刮蹭著皮膚,但此刻的疼痛已經不值一提。
通道盡頭是組織基地外圍的垃圾處理區,雨水順著鐵柵欄滲進來,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臉頰。
——自由了。
可自由之後呢?
她站在雨夜裡,渾身濕透,單薄的孩童身軀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她沒有去處,沒有可以信任的人。
——工藤新一。
如果她的猜測沒錯,他應該也變小了。如果他還活著,或許……他能幫她。
東京的雨越下越大,街道上幾乎沒有行人。她拖著沉重的步伐,朝著記憶中的工藤宅方向走去。
——再堅持一下……
可她的體力早已透支。APTX4869的副作用加上冰冷的雨水,讓她的意識逐漸渙散。
視野開始搖晃,工藤家的大門就在不遠處,可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要……倒下了嗎……
膝蓋一軟,她重重摔在了水泥地上。
雨水拍打著臉頰,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後一刻,她隱約聽到了腳步聲。
皮鞋踏過水窪的聲響從遠處傳來,「嗒、嗒」——沉穩、清晰,像某種冷冽的計時器,在雨幕中切割出規律的節奏。
隨後是手杖點地的聲音,「篤」地一聲,金屬杖尖叩擊地面,短暫地壓過雨聲。
那腳步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仿佛踩在她的意識邊緣。
水珠從傘沿滑落,濺起細碎的水花,而鞋跟碾過潮濕石板的摩擦聲越來越近……
是誰?
她模糊地想,但黑暗已經徹底吞沒了視線。
然後,世界徹底陷入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