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百葉窗在咖啡機上投下細密的光斑,諸伏景光將亞麻圍裙的系帶在腰後打了個利落的結。
他伸手調試意式濃縮機的壓力閥時,餘光瞥見九條雪彥正在研磨咖啡豆的側臉——那人下眼瞼泛著淡青色,指節卻穩得不可思議。
"喔?真有事?"諸伏景光轉動蒸汽旋鈕,奶泡壺裡響起細微的嘶鳴。他聲音放得輕,像在討論今日的特供甜點。
九條雪彥把填壓器往台面一擱,金屬與大理石碰撞出清脆的"咔嗒"聲。
"真有。"
"那好吧!"諸伏景光手上嫻熟地拉出愛心花紋,直接將咖啡杯推給一旁的人。
"你就不問問什麼事?"九條雪彥突然開口。
諸伏景光歪頭時圍裙帶子滑到鎖骨:"是我能知道的事?"
溫熱的吐息突然貼上耳廓。
"酒廠今晚會有行動。"九條雪彥的聲音比冰滴咖啡還冷,手指卻替他扶正了滑落的圍裙帶子。
"什麼行動?"諸伏景光猛地攥緊拉花缸,奶漬濺在虎口的舊疤上,"我這邊怎麼沒收到Zero的消息?"他聲音壓得極低,像咖啡渣沉在濾紙底層。
"這次行動和zero無關。"
蒸汽機發出尖銳鳴響,諸伏景光"啪"地關上開關:"到底什麼事?別賣關子了。"
"皮斯科,今晚六點,杯戶酒店,追思會。"九條雪彥用拿鐵勺在台面畫出吞口重彥的名字,水漬很快蒸發,"滅口。"
奶泡在杯中發出細微的破裂聲。諸伏景光扯下圍裙時帶翻了肉桂粉罐,棕色煙塵霧般漫過兩人之間的晨光。
"我必須要把這事報上去。"他摸手機的動作被九條雪彥按住,對方掌心不似之前槍繭粗糙的觸感。
"行。"九條雪彥鬆開手時順勢拂去他肩上的肉桂粉,像拂落一片不存在的雪花,"早做安排也好。"
咖啡機突然自動研磨起來,轟鳴聲中他俯身貼近諸伏景光耳畔:"今晚和我去現場。"
窗外傳來榎本梓哼著歌走近的腳步聲,仿佛又是一個美好的清晨。
傍晚五點,九條雪彥果然接到早上才叮囑的灰原愛消息:
【我已在家,剛剛在街上看到琴酒的車了,江戶川君讓我告訴你一下,他在琴酒的車上放了發信器和竊聽器被發現了,目前只知道今晚組織的目標會在杯戶飯店的追思會上出現,他本人會在杯戶酒店等你。】
九條雪彥回了個收到就收起手機。
果然懂事的人提前溝通好就沒有那麼多事。
榎本梓今早就得知今晚要提前收檔的消息,所以這會她與諸伏景光已經把店面都整理乾淨了。
九條雪彥和榎本梓告別,看著她逐漸走遠後,才和諸伏景光對視了一眼,兩人一起上車去杯戶酒店。
十分鐘前,琴酒也在路上,可與皮斯科手機通話時偶爾傳來的雜音讓他陷入了沉思。
掛斷電話後,琴酒的手在座椅旁邊摸了摸,果不其然指尖摸到了什麼東西——拿出來一看,赫然是一個被口香糖夾著的竊聽器!
駕駛位的伏特加瞬間瞪大了眼睛:「這——是誰上過我們的車了?」
「停車!」琴酒眼裡閃過一絲寒芒,緩緩吐出了一口煙圈:「檢查車上是否還有其他小東西。」
伏特加用力地點點頭,靠邊停車,自顧自檢查起來。
琴酒關上車門靠在上面,修長的手指不斷下滑,找到人名撥通了電話,提出要求。
與此同時,某處安全屋。
金屬打火機蓋開合的脆響刺破通訊頻道的靜電噪音,安室透將震動的手機夾在肩頸間,指尖的薄荷煙在昏暗的房間裡劃出熒綠軌跡。
"我現在可不是新人了,琴酒。"他對著煙霧輕笑,皮鞋尖碾碎地上一枚監聽器殘骸,"和你一樣都是代號成員,沒必要聽你的。"
耳機里傳來伯萊塔92FS上膛的金屬碰撞聲。
"翅膀硬了想飛了?"琴酒的煙嗓比平日多了三分血腥氣,"要我直接打電話給朗姆嗎?"
安室透突然掐滅菸蒂,燃燒的濾嘴在掌心燙出焦痕。
"呵——真是的,"他轉身時風衣下擺掃過臥室門,廁所玻璃倒影里金髮晃過譏誚的弧度,"琴酒你求人也要有求人的態度啊!"
隔壁房間突然傳來老鼠竄過的窸窣聲,兩人同時沉默了三秒。
"雪莉長啥樣來著?"安室透突然用鞋尖挑起地上半張燒焦的資料頁,茶發少女的證件照在灰燼里若隱若現。
通訊器傳來子彈退膛的脆響,琴酒冷笑:"你不會自己去資料庫找嗎?"
安室透看著電梯顯示屏跳動的數字輕笑出聲:"我連你們的行動內容都不知道,去杯戶酒店之後要幹嘛?"他故意把呼吸聲壓進通訊麥,"難不成是要我教教老前輩怎麼處理任務失敗後如何救場嗎?"
電話那頭傳來伏特加慌亂的背景音,琴酒的聲音突然貼近話筒如同抵住太陽穴的槍管:"波本。"
皮革手套摩擦槍柄的聲響清晰可聞,"你最好祈禱別在行動里被我抓住失誤的尾巴。"
安室透按下結束通話鍵時,電梯門正好映出他紫灰色瞳孔里未褪盡的殺意。
「風見!杯戶酒店安排好人員布局沒,重點保護吞口議員。」
晚上六點整,杯戶酒店中央宴會廳
水晶吊燈將兩千枚稜鏡的光折射成鑽石暴雨,落在政要們定製的西裝翻領和貴婦們搖曳的耳墜上。
香檳塔在廳中央築起琥珀色的透明城堡,侍者托盤裡的魚子醬在冰雕天鵝背脊上泛著黑珍珠般的光澤。
那邊政壇新星正被三井財團的老狐狸們圍住,雪茄菸霧在他阿瑪尼西裝上纏繞出灰色藤蔓。
提前到場的江戶川柯南看著在門口突然被一群記者圍起來不停擦汗的政客頓時恍然大悟。
琴酒說那人會在晚上6點到場,要趕在警方逮捕他之前先解決掉的人,只有他最符合條件了,因為涉嫌賄賂經常性上報風聲不斷的人——吞口重吾。
小小的人影,臉上的眼鏡卻反射出令人心驚的寒光:"名義上的追思會,其實是令人作嘔的盛宴吶。"
陰影里的銀髮男人碾碎香菸,伯萊塔槍管在貂皮大衣下劃出冰冷弧度。
被眾星捧月的阿美莉卡超人氣女明星克麗絲·溫亞德正在與跟前的人談笑風生。
舉杯和人應酬的枡山憲三正與一旁的政客互相恭維。
角落裡的金髮侍應生正在觀摩著全場哪裡擁有茶褐色最像組織資料庫照片上逃跑的女研究員的女性。
諸伏景光也與九條雪彥分開,兩人都早已換了臉,一身板正筆挺的黑色西裝完美地混入人群當中。
燈光熄滅瞬間,吞口重吾下意識摸了摸突然滲汗的後頸——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具體又說不上來。
當追思會主持人開始介紹接下來的事項時,九條雪彥已經打開眼鏡上的開關,無人得知鏡後的世界,象徵著竊聽器,發信器,監視器的高光處竟占據了會場多處地方。
在他的視角里,吞口重吾在一陣發愣後,就被周圍的一個便衣捂住嘴強行拖拽帶到了另外一邊——看來這人是保住了。
未等他移開視線,姣好的視力讓他瞬間看到諸伏景光慢慢想退出吞口重吾原來位置附近時,猝不及防被人撞了下。
——那位置赫然是中央大廳燈下!而枡山憲三——也就是皮斯科,正在緩緩抬起手中的槍指向天花板上吊著的水晶吊燈。
九條雪彥瞬間瞪大眼睛,人群中迅速穿梭沖了出去,重重地將人撲倒到一邊!
「砰——」
飛濺的碎屑在吞口重吾原來位置附近的柯南臉頰上劃出細線,直到溫熱液體流過下巴,微微的腥氣才讓他意識到,原來是自己的血。
諸伏景光還沒從重擊中緩過神來,卻發現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自己扶了起來,摟進懷裡徑直向前走。
「是我!別動。」
諸伏景光怔住,只能愣神跟著這人往前走。
腰間的手臂如同正在重新裝彈的狙擊槍枝架,既帶著校準目標的絕對控制感,又在尾指關節處泄露絲絲的顫抖。
——諸伏景光清楚地意識到,身邊這人很害怕他出事。
說不清自己心裡什麼滋味,但大抵是甜滋滋的吧.....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親近過了。
從前這人對他的調笑,他毫不在意甚至很是牴觸,直到這人消失後,才食髓知味,日思夜想——原來這人不知何時,竟在自己的心中留下了不亞於高明哥的重量。
可能......這就是自己一直在逃避的喜歡?亦或是程度更深的....愛?
剛才的事他大概也猜到了,未曾想組織里的皮斯科居然是打算利用吞口重吾頭頂上的水晶吊燈來作案,幸好他們已經提前安排了拽走那個議員,本來自己也能跑,可剛剛被某個人撞了下,這才差點替了吞口重吾的死。
可惜命運不願意再給諸伏景光思考的時間,燈光驟然亮起,身邊的人也幾乎同時放開了他。
看到碎得七零八落的豪華水晶燈,現場所有人一片譁然,慶幸自己不在那個位置後開始咒罵會場的吊燈施工質量問題。
枡山憲三——也就是皮斯科看著空無一人的地板滿眼呆滯,女明星克麗絲·溫亞德眯起了雙眼,已經走到安全門外的琴酒舉起手中的消音手槍對準了背對著他的枡山憲三。
「咻——」
枡山憲三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後腦勺涓涓出血。
「啊——」在場的所有普通人頓時驚慌失措躲到一邊,捂著傷口的名偵探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諸伏景光和便衣警察們全部瞪大眼睛,金髮黑皮侍應生猛地攥緊拳頭,和九條雪彥一樣下意識看向了枡山憲三後腦勺的方位。
——應急安全門外一縷及腰金髮發梢和門縫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