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釋?"諸伏高明的聲音很輕,目光卻銳利如刀。
諸伏景光垂下眼睛,無意識地摩挲著指腹上殘留的溫度。
他知道哥哥看見了什麼——面對宗言的受傷,他們三人近乎失控的關切。
"哥哥還記得很久以前,我就給你來信過,一直想給你介紹一個人認識吧!"良久,諸伏景光才低聲回答。
諸伏高明突然想起一個金髮黑皮的少年,「不是那個你初中時帶來的少年嗎?」
諸伏景光搖了搖頭,「zero只是其中一個,宗言....也就是現在躺在裡面的那位九條雪彥先生,就是另外一個,當初剛去東京的時候,就認識了他。」
「他有雙名?而且還是你七歲那年認識的?」諸伏高明詫異地問道。
諸伏景光點點頭,但隨即又抿緊了唇:「哥哥!他雙名其中具體原因我不好和你說,但我和zero確實是自小就認識他的,三人一直同班到六年級,之後他就去國外了,是22歲時才回來霓虹和我們一起讀警校,此後畢業他在警視廳爆炸班工作,後來被邀請加入公安。」
諸伏高明上挑的貓眼微微睜大,他沒想到那人居然和他的弟弟淵源這麼深。
「我是公安時接到潛伏任務,最危險的時候是他出手把我從今晚那批恐怖分子手裡搶回來的,此後我無法回到公安的明面身份時,最無助的那段時間也是他一直收留我在他身邊做事,後來他出了事,上面的人默認他已經死了,所以再見面時他已經是國際刑警的身份了。」
「除了我對他心生愛慕的事,哥哥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想邀請他來見你嗎?」諸伏景光面色柔和地看著眼前因為他的話而震驚的諸伏高明說道。
「不知道......」諸伏高明回答的語氣有些艱澀。
自家弟弟坦誠地讓他有些無法面對弟弟愛上一個男人的現實,即便那人.....確實對弟弟照顧良多。
諸伏景光拉著諸伏高明走向家裡的客廳,拿起桌子上面擺放著的他們一家四口的照片。
「我不是一開始就對宗言有那樣的想法的,我們自幼認識,以前確實是好友,也是生死相托的同期,我甚至一度認為他是和高明哥一樣的....兄弟。」
「宗言在22歲入警校報到的那一天,有事遲到了,沒有趕上開學典禮,起初我也很好奇他為什麼遲到,直到入學兩個月後的某一天,我在公安系統查我們家的事,才發現.....」
」原來當日,他撞上了一起恐怖分子私藏炸彈的案件,而那個恐怖分子被抓獲後,經過審查,發現和我們家的案子有關。」
「也就是說.,.....」諸伏高明罕見驚愕地看向和室方向,諸伏景光也看了過去。
透過未合嚴的門縫,他們能看見萩原研二正跪坐在九條雪彥枕邊,用沾濕的棉簽輕輕潤濕那人乾裂的嘴唇;
松田陣平則盤腿坐在一旁,死死盯著手上的溫度計。
諸伏高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突然伸手按住弟弟的肩膀:「即便是幫忙破了咱們家案子的救命恩人,也犯不著你自己獻身回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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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如果你們是兩情相悅也就罷了,可你另外兩個同期看他的眼神......難道你們仨......"
「算了,這不是重點,關鍵是他自己是怎麼想的?難道一直釣著你們嗎?」
諸伏景光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哥哥!這你倒是看錯了,我們仨都對他有過近乎明示的心意告白,但是他一個都沒接受,直接拒絕了。」
「他說正因為他和我們全都是警察,還是最危險的爆破警察,臥底警察,更明白愛情於我們而言,是很奢侈的存在。」
「而處對象,最重要的是負責。我們這樣的人,每天遊走在死亡邊緣,終日聚少離多,談感情註定無法和普通人一樣。」
「他....不想找當警察這個職業的人當對象,所以他也希望我們別把寶貴的真心浪費在隨時都會消失的影子身上。」
諸伏高明靜靜地凝視著和室透出的暖光,月光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銀輝。
"原來如此..."諸伏高明的聲音輕得像夜風拂過竹林,"他拒絕你們,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太懂得愛的重量。"
走廊陷入短暫的沉默。透過門縫,能看到松田陣平正用指腹輕輕抹去九條雪彥額角的冷汗,動作小心翼翼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琉璃。
"他今年多大?"諸伏高明突然問道。
"和你們同歲。"諸伏高明自問自答,"明明也是個孩子,卻已經活得像個看透生死的老頭子。"
他想起剛才九條雪彥出浴室時緊咬的牙關,那種近乎自虐的隱忍,分明是經歷過太多獨自舔舐傷口的夜晚。
諸伏景光攥緊了拳頭:"哥哥......."
諸伏高明抬手打斷弟弟的話。他的目光落在九條雪彥露在被子外的手掌上——萩原研二正與他十指相扣,期盼他快點降溫好起來。
"我明白了。"諸伏高明的語氣突然變得堅定,轉身回看諸伏景光,"這個人,配得上我弟弟的真心。"
見弟弟驚訝地抬頭,諸伏高明難得露出微笑:"一個寧願自己千瘡百孔也要保護別人的人,一個把責任看得比欲望更重要的人..."
他望向和室里兩個年輕人與他對視的目光,語氣敬重,"確實值得你們這樣珍而重之。"
走廊盡頭傳來幾不可聞的腳步聲,木質地板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諸伏高明和諸伏景光同時轉頭,只見不知何時,突然出現的降谷零已靜立在陰影處,月光在他金色的發梢鍍上一層銀輝。
"失禮了,高明哥,這麼晚還來打擾。"降谷零壓低聲音說道,目光卻越過兩人直望向和室方向。
他手裡緊攥著一個藥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諸伏高明微微頷首:"無妨,進來吧。"
"hiro,"降谷零快步上前,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你們沒關緊門,我就..."
"他還在發燒。"諸伏景光簡短地截住他的話,側身讓開一條路,"要去看他嗎?"
降谷零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紫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明亮。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點頭,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強自鎮定地補充道:"我帶了特效退燒藥。"
諸伏高明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個向來沉穩的後輩難得流露的急切,在他推門而入時輕聲對弟弟道:
"看來這位九條先生牽動的心,比我想像的還要多。"
他的目光掃過和室門縫中透出的暖光,那裡隱約可見萩原研二正俯身輕輕扶起九條雪彥靠在自己身上,降谷零正在給他餵藥。
"不過,"諸伏高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嘴角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雖說我們諸伏家的人,從來不怕競爭,但你恐怕得加油了。"
當降谷零輕輕拉開和室門時,月光正好照在九條雪彥的睡顏上。
萩原研二抬頭與來人對視,紫羅蘭色的眼睛裡沒有敵意,只有同樣的心疼與無奈。
諸伏高明最後看了眼這幅畫面,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既然他不要承諾,那就用行動告訴他吧——"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狡黠,"諸伏家的男人,最擅長的就是守護重要的人。"
諸伏景光聞言微微一怔,藍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走廊里泛起複雜的漣漪。
他下意識望向和室方向,透過未合攏的門縫,能看到自己的幼馴染正單膝跪在九條雪彥的被褥旁,修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撥開那人被冷汗浸濕的額發。
"哥哥..."諸伏景光的聲音比夜風還輕,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降谷零的背影上。
這個在警校時就凌駕於眾人之上的嚴肅同期,此刻卸下了所有偽裝,連肩線都透著罕見的柔軟。
"我知道的。"諸伏景光最終輕聲回答,唇角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夜風突然掀起窗簾,月光如流水般傾瀉而入。
諸伏景光整個人浸在這片清輝里,眼底卻燃著靜謐的火焰:
"幾年前,zero在追捕炸彈犯時差點喪命。"他的聲音很輕,卻讓走廊的空氣都為之凝固,"那個瘋子在天台準備了手雷,是當時還在臥底的宗言出手救下了他..."
"明明可以繼續隱藏身份,他卻沒通知任何人獨自跑到對面大樓的狙擊點。"月光在諸伏景光顫抖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選擇開槍引爆那顆手榴彈,暗中守護著zero。"
走廊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九條雪彥微弱的呼吸聲從和室傳來。
諸伏景光望向門縫中透出的暖光,聲音更輕了:
"還有松田那次...他本可以自己先逃的,但他還是選擇先送走松田。萩原後來告訴我,他背上取出的炸彈彈片足夠鋪滿整個手術盤。"
「最後是我,今晚的事就是我臥底的那個組織展開的行動,當初我被發現是臥底,追了我幾天幾夜,是宗言暴露自己的臥底身份帶走了我,也是他,在我無法回到公安明面身份心情陰鬱時,供我吃喝住行逗我開心,一起做任務熬過了那段時間。」
此刻和室內,松田陣平猛地攥緊了手中的濕毛巾,水珠滴落在榻榻米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萩原研二紫羅蘭色的眼眸在昏暗裡暗沉如夜,而降谷零的手懸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九條雪彥方才無意識蹭過的溫度。
三人同時抬頭,與門口的諸伏景光隔空相望。無需言語,某種比誓言更沉重的東西在四人之間無聲流轉。
而昏睡中的九條雪彥似乎感知到什麼,在降谷零僵硬的掌心裡又輕輕蹭了蹭,蒼白的唇角微微揚起,像是在做一個無人知曉的美夢。
「所以哪能一直讓他默默付出,這次輪到我們守護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