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沖刷過的東京街道在太陽下泛著冷光。
「叮——」安全屋裡一隻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伏特加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手機屏幕上閃爍的名字讓他幾乎窒息——Gin。
「大、大哥?!」他聲音發顫,手指幾乎握不穩電話。
整整一個月。
組織內部已經傳遍了琴酒叛逃或死亡的消息,連貝爾摩德都開始調查他的下落。
可現在,這個號碼竟然再次亮起,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電話那頭,琴酒的聲音依舊冷硬如鐵:「來接我。」
電話直接掛斷,沒有解釋,沒有多餘的字眼,就像他從未消失過一樣。
伏特加連外套都來不及穿,抓起車鑰匙衝出門。
被波本用其他方法拖回來已經修好的保時捷356A引擎聲咆哮著撕裂晨霧,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擦出刺耳的聲響。
伏特加扶著方向盤的手在皮套的包裹下不禁滲透出緊張的汗水。
大哥還活著……
可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當初圍剿他和大哥的那伙裝備精良的人又是誰?
廢棄倉庫前,琴酒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鋒利。
黑色長風衣,銀白長發,蒼白的面容上那雙狼一般的眼睛依舊冷冽。
伏特加幾乎要鬆一口氣——大哥看起來和以前一樣。
可當他走近時,細微的異樣感卻如毒蛇般爬上脊背。
琴酒的站姿比以往更挺直,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矯正過。
他的手指在車門扶手上輕輕敲擊,節奏精準得近乎機械。
最讓伏特加毛骨悚然的是——琴酒身上沒有任何傷痕。
這不可能。
琴酒每次任務歸來,身上總會有硝煙與血腥的痕跡。
可現在,他消失了一個月,卻連一道新增的疤痕都沒有。
「開車。」琴酒坐進副駕駛,聲音平靜得可怕。
伏特加咽下疑問,老老實實踩下油門。
透過後視鏡,他偷偷觀察著琴酒——
煙霧中大哥的眼神偶爾會短暫地放空,像是透過車窗望向某個遙遠的記憶。
他的呼吸比以往更平穩,可每當路過某個特定的路口時,伏特加分明看到他的指尖微微抽搐了一下,吐出的煙相較從前也更為綿長。
伏特加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勁了起來。
——
面對自家組織boss的會議室里,空氣凝固得幾乎能切割。
琴酒站在長桌盡頭,面對著陰影中的暗色熒幕神色一如往昔。
「解釋。」替烏丸蓮耶傳話的神秘人聲音沙啞如鏽鐵摩擦。
琴酒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
他認得這個聲音——那位先生的心腹,組織里極少露面的「神秘人」。
「FBI和日本公安聯手設局。」他的聲音平穩得近乎冰冷,「他們把我困在東京下水道里,我一直在周旋逃竄。」
陰影中,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低沉、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琴酒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為什麼不聯繫組織?」
「手機沒信號,打不出去。」琴酒的聲音依舊冷靜,「但他們又能精準定位我的位置,我懷疑是手機暴露了我的行蹤,所以就把手機扔了。」
神秘人沉默了一瞬,隨後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審視:
「為什麼你脖頸後的東西找不到你的行蹤?」
琴酒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他在試探我。
「他們似乎有種屏蔽定位器的東西。」琴酒的聲音依舊平穩,「我在下水道里繞了很久,但每次他們都能提前堵住出口。」
神秘人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節奏緩慢而沉重。
「一個月?」他的聲音裡帶著懷疑,「他們關了你一個月,卻讓你完好無損地回來?」
琴酒冷笑一聲,可那笑聲里卻帶著一絲從未聽過的微妙停頓:
「東京下水道很多路適合我躲藏,他們試過很多方法,但都被我應付過去了,我也擊傷了不少公安。」
會議室再次陷入死寂。
幾秒後,神秘人緩緩開口:「我需要你證明自己的忠誠。」
琴酒微微頷首:「是——」
後面兩個字還沒說出口,無人注意到琴酒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瞬,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痛苦擊中。
「先生。」這個詞終於從琴酒牙縫裡擠出來。
神秘人似乎沒有察覺異常,只留下一句話就關閉了熒幕:
「老規矩,去接受懲罰和藥劑注射。之後你還是繼續帶著行動組吧!不過貝爾摩德接下來會和你一起行動,你應該明白boss的意思。」
琴酒默默鞠了個躬,轉身打開門離開。
門外的伏特加默默跟了上去,但墨鏡下的眼睛敏銳地注意到自家大哥的後背繃得筆直,像是正在對抗某種看不見的重量。
琴酒的安全屋永遠冰冷、整潔,像一座精心打造的鋼鐵囚籠。
可當他關上門的那一刻,某種無形的枷鎖突然斷裂。
「先生。」
這個詞在腦海中炸開,伴隨著地下囚室里那個男人的低語——
「我要你往後每一次恭敬地叫那個老鬼,都會想起我。」
琴酒猛地一拳砸在門上的全身鏡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格外刺耳,鮮血順著指關節滴在手套里,眼睛痛苦地閉上,可疼痛卻無法驅散那些畫面——
——九條雪彥沾血的手指在他胸膛上畫下盾形紋章。
——柔軟的皮質鐐銬內襯貼著脈搏跳動的腕骨。
——紅酒渡入唇齒時,那個男人低笑著說「喝一點?」
「該死……!」琴酒扯下自己的外套和帽子,襯衫領口的扣子被兇狠地拽掉了幾顆,可呼吸還是粗重得像被困的野獸。
他衝進浴室,冰冷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可那些觸感卻像烙印般揮之不去。
當他閉上眼睛,指尖觸碰到的每一寸皮膚都仿佛還殘留著那個人的溫度。
最可怕的是——
只要一想到那個人,他的身體就永遠記得那人的觸感。
當水流划過鎖骨時,肌肉記憶讓他不自覺地微微戰慄,就像那雙手仍在他身上遊走;當他看向鏡中破碎的倒影時,恍惚間竟看到身後站著那個拄著手杖的男人親昵地撫弄著他的頭髮。
「滾出去……!」琴酒一拳打碎鏡面,鮮血淋漓的指節抵在牆上。
可當他喘息著抬頭時,安全屋的監控攝像頭正無聲地閃爍著紅光——
像極了手術台上那盞永不熄滅的生物監測燈。
夜深了。
琴酒站在窗前,指間夾著的煙已經燃到盡頭。
東京的霓虹在雨後的空氣中暈染開來,可他的視線卻穿透這一切,望向某個不存在的遠方。
身體很疲憊,可大腦卻清醒得可怕。
當他閉上眼睛試圖入睡時,夢境總是精準地將他拖回那個囚室——
——九條雪彥的手指梳理著他的長髮,鏡中的自己衣衫凌亂,卻無意識地向那觸碰靠近。
——囚室的門開著,他的大腦開始騙自己不能回去,他要留下來找機會殺死那個男人,身體誠實地選擇走回中央的床鋪,等待那個人的出現。
——可當那人真的來了,一句「想我了?」問出口時,他竟沒有否認,也沒有動手。
身體和大腦仿若變成了兩個人,想歸想,做卻不由自己控制。
「該死……!」琴酒猛地掐滅菸頭,火星灼燒指腹的疼痛讓他短暫地回到現實。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床頭的手槍上時,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現在腦海——
如果現在那個人站在這裡……
他還能毫不猶豫地開槍嗎?
他本該如實和那位告知自己這個月在哪裡,為什麼又不由自主說出了FBI和公安?
那個人到底對他下了什麼降頭?
為什麼自己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清晨8:03,東京的天空泛著陰鬱的灰藍色。
琴酒站在落地窗前,指間的香菸已經燃盡,菸灰缸里堆滿了扭曲的菸蒂。
他整夜未眠,太陽穴突突跳動,神經繃緊到極限。
監控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將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襯得更加銳利。
突然,監控畫面邊緣閃過一道黑影。
琴酒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是一輛純黑色轎車,緩緩駛過街角。
車窗貼著防窺膜,車身線條流暢而低調,完美融入晨間稀少的車流中。
可在經過他這裡時卻停了下來,後車窗降下了三厘米。
一隻修長的手隨意搭在窗沿,輕輕敲擊車門——
噠、噠、噠
三下。
和地下囚室里,那人拿著手杖叩擊地板的節奏分毫不差。
琴酒的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清醒。
監控畫面里,那隻手似乎知道正被注視著,食指突然向上勾起,做了個"過來"的手勢。
琴酒的瞳孔劇烈收縮,血液在血管里凍結成冰。
"砰!"
琴酒一拳砸在監控屏幕上,畫面瞬間扭曲成雪花噪點。
他抓起桌上的伯萊塔衝到樓下,冰冷的晨風撲面而來,可街道上——
空無一人。
沒有黑色轎車,沒有那隻想砍斷的手指,只有早班電車駛過遠處的鐵軌,發出沉悶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