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岡誠志不由得冷笑了一聲,「堂堂首相,竟讓國家蒙羞至此。」
「看來我還是太高看你了。」
大岡誠志的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誅伊藤凜輝的心。
「此事涉及多國臥底死亡,各國施壓也是無奈之舉……」伊藤凜輝急忙解釋。
「無奈?」大岡誠志突然提高音量,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茶几上,「當年我執政時,那些人哪裡敢在我們的地盤上指手畫腳?」
「你現在倒好,不採取強硬措施,居然連審訊室都要拱手讓人!」
他猛地咳嗽幾聲,伊藤凜輝急忙遞上手帕,卻被他一把推開。
「凜輝,到底是你太軟弱了,還是下面的人不聽你話了?」
大岡誠志壓低聲音,看向伊藤凜輝的眼神就像毒蛇吐信。
「警察廳防禦漏洞百出,公安委員會形同虛設……這樣的高層,不該換一換嗎?」
伊藤凜輝後背滲出冷汗。
他這時候突然意識到這人是來做什麼的了。
警察廳高層、公安委員會高層,有一半是他自己指派的人啊!
而大岡誠志雖已卸任,但其派系仍掌控國會三分之一席位,更與財閥關係盤根錯節。
他說的話,他提的建議,就算是現任首相,也得聽進去七八分。
「您的意思是……」
「其他國家馬上就來要索賠了,羊毛出在羊身上,一旦外面的人逼你應了下來,頒布通告的下一刻國民們馬上就要朝你發難,你也不想就此失去之後的連任吧?」
伊藤凜輝慢慢瞪大了眼。
「聽好了,我再教你一招。」
「黑田兵衛。」大岡誠志語氣強硬,緩緩吐出這個名字,手杖重重砸在地上。
「在職期間,管理不當,警察廳被臥底入侵盜竊資料還猖狂逃走,罪不容恕!他脫離不了這個干係!」
「且不止這條,還有他提拔的那些下屬——降谷零,諸伏景光等等。」
「我沒記錯的話他們一個是在黑衣組織,一個是在正義之盾的吧?」
「除了降谷零有取得一點微不足道的成就,那個諸伏景光又做了什麼?難道一天到晚跟在那個國際刑警旁邊鞍前馬後做餐食和洗盤子也是臥底的工作嗎?」
窗外傳來烏鴉的啼叫,房間驟然死寂,伊藤凜輝的額角慢慢留下了一滴汗。
黑田兵衛,是他的人啊!作用不亞於支撐他穩定前行的拐杖。
而這老鬼,雖說起到的是送他上位的作用,但他可不是拐杖,而是自動控制他前進方向的輪椅。
拐杖可以自己控制,但被別人掌控的輪椅,可不由得他決定去哪裡。
大岡誠志表面上是來教他怎麼做事,實際上就是來砍斷他的拐杖,強硬地把他摁回輪椅上老實坐著罷了。
他很自信在處理庫拉索這件事上,大岡誠志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了,畢竟國力就是談判的底氣,而日本,不如美英德就是客觀不容置疑的事實。
所以核心問題是,黑田兵衛一定是哪裡惹到這老鬼了!
「老師...有何高見?」伊藤凜輝謹慎地問出了口。
大岡誠志忽然笑了,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推過去:「改組名單,這幾位我都蠻看好的。」
伊藤凜輝低頭一看,赫然是公安委員會全體罷免的提議,而警察廳黑田兵衛的名字被紅筆粗暴地划去,旁邊標註著——出席國會聽證會以及新聞發布會,承擔輿論壓力。
而大岡誠志推舉的人是——松本清長?
「我記得這位只是東京警視廳刑事部搜查一課管理官吧?」伊藤凜輝指著松本清長的名字提出自己的疑惑。
這老鬼腦子糊塗了嗎?
從警視廳高層調警察廳高層,跨度是不是有點大?
松本清長的原職位想要晉升到黑田兵衛那個位置,他至少滿足破獲和跨國犯罪組織爭鬥的同等重大案件,補充國家安全相關經驗,還要有內閣或警察廳高層推薦的三個條件。
現在除了第三點滿足了,其他兩個在他看來,松本清長還遠遠達不到黑田兵衛那個級別的標準。
大岡誠志幽幽一笑,慢條斯理開口:「凜輝啊!你是不是這段時間是不是太忙了,沒有仔細看警視廳的季度報告。我能推薦給你這個級別的人,不可能是只靠關係的,肯定是他們本身的能力能入我的眼,我才會推薦給你。」
伊藤凜輝越聽後背更是冒起了冷汗。
這一刻,他承認大岡誠志確實是說對了,而且這個前任首相在觀察能力上也比起他這個新官眼光毒辣多了。
即便是不在這個位置上了,即便是幫著伊藤凜輝上位了,也不代表伊藤凜輝有了與他平起平坐的能力。
「松本清長前段時間不是在處理那個連環殺人案嗎?我記得當時那個事,公安也參與了進去,但我卻沒看到他們起到了什麼作用。」
「反倒是松本清長自己,在沒有依靠公安的力量之下,不僅獨自指揮解決了那起六地殺人案,還抓到了當時想要偷取證物的黑衣組織里的人。」
大岡誠志死死地盯著伊藤凜輝,「不僅具備跨部門協調經驗,參與過公安聯合行動,指揮過國家安全反恐等重大案件,我不覺得他會比黑田兵衛差到哪去!」
伊藤凜輝沒有閃避開他的目光,只是按捺住內心的戰慄,表面恭恭敬敬地鞠躬:
「我明白了,老師,今天下午就由松本清長招待那名國際刑警!」
「很好!」
大岡誠志拄著拐杖慢慢起身,伊藤凜輝恭順地上前一步扶住他另外一邊的手臂。
「至於黑田兵衛安排的那兩個臥底警察,」他拍了拍伊藤凜輝的手臂,目光狠辣,「臥底任務失敗,泄露國家機密,讓日本在各國面前出醜,要不是本國極少執行死刑這條法案,看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終身監禁都算便宜他們了。」
伊藤凜輝順著他的話開口:「那就判他們終身監禁?」
「不,」大岡誠志輕輕搖了搖頭。
他想起凌晨那通電話,合作夥伴雖然只是簡單表態近幾個月因為公安的行動損失太大了,給他發了下牢騷就掛了電話,但其實大岡誠志自己明白。
合作夥伴是要他這邊主動把那兩名臥底警察交出去,那人才肯給他下個月的藥。
「好歹也是為了國家做過貢獻的警察,也不能搞得那麼難看讓人家寒心。」
伊藤凜輝懂了:「那就終身禁止從政、從軍或擔任敏感公職,下午國際刑警審訊事件過後讓他們即刻交接遞交辭職函件。」
大岡誠志輕輕嗯了一聲,在伊藤凜輝的攙扶下慢慢走出了書房,坐上了車。
車窗外初春景色飛快掠過,大岡誠志心情卻沒那麼好,眼底陰鬱。
回到自己的書房後,大岡誠志告訴了自己合作人這個消息。
聽著那邊的輕笑聲,他知道,自己下個月的藥會定時續上了。
至於那兩個失去官方庇護變成普通人的臥底警察接下來會遭遇什麼事,大岡誠志沒興趣知道也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