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警察廳大樓時,陽光像熔化的黃金般傾瀉而下。
降谷零下意識抬手遮擋,不同於盛夏的熾熱,初春的陽光只能感受到些微的暖意。
中指上的戒指在光線中閃過一道冷光——那是臥底時期用來藏毒囊的偽裝道具,如今成了最後的臥底公安印記。
"zero..."諸伏景光回頭,看著身旁停下的幼馴染。
「坐我的車...」降谷零剛開口就摸向口袋裡的鑰匙,結果卻摸了個空。
他這才突然想起,那輛他開習慣的馬自達RX-7由於用的組織的錢財購買,屬於來路不正,所以連帶著車鑰匙都已經被列入上交清單了。
"算了...坐電車吧。"降谷零感覺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搖了搖頭,邁步走向站台方向。
地鐵車廂里冷氣開得很足。
諸伏景光怔怔盯著玻璃窗上兩人西裝革履的身影愣神。
他突然發現,幼馴染的金髮在螢光燈下像極了一簇即將燃盡的火焰。
...和警校時那抹青春煥發的金色截然不同了。
他又下意識去摸內袋裡的警官證,卻只觸到一片平坦的西裝布料。
諸伏景光也是這時候才意識到——他們真的被公安辭退了,再也不是警察了。
半年的警校生,一年的秘密訓練,六年的臥底生涯,七年的公安警察身份就這樣沒了。
"下一站,東京警察學院,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機械女聲播報導。
降谷零和諸伏景光的身體突然僵直。
透過車窗,他們能看到警校灰白的圍牆,以及操場上正在訓練的學員。
黑髮青年們正在跑圈,汗水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極了當年的他們。
"要下車看看嗎?"諸伏景光問。
他注意到幼馴染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那是波本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去!」降谷零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個地方。
諸伏景光低頭,掏出手機。
「你在給宗言發消息嗎?」降谷零冷不丁問道。
「對!他讓我們拿到手機第一時間就聯繫他。」諸伏景光將去處告知了九條雪彥。
得到回應後他才將手機收好,告訴降谷零:「宗言說,看完警校回別墅,他想和我們談談。」
降谷零默默點了點頭。
他到現在都還沒和那人發消息,是因為他警部的級別比較高,所以兩個手機都被收走了,清理完所有敏感信息才會還給他。
其實要說是只剩下個人殼子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警校的鐵柵欄門在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沉重的金屬碰撞聲。
降谷零站在校門口的櫻花樹下,仰頭望著那些剛剛綻放的淡粉色花朵。
一陣風吹過,幾片花瓣飄落在他的肩頭。
"和當年一樣。"諸伏景光輕聲說,伸手拂去降谷零肩上的花瓣,"只是樹長高了些。"
降谷零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追隨著操場上奔跑的學員,那些年輕的面孔上帶著他們曾經有過的、無所畏懼的神情。
幾個學員在路過他們面前時不由得好奇地瞥了一眼。
降谷零下意識露出安室透的微笑打招呼。
"zero..."諸伏景光欲言又止。
"hiro,我突然想問你個事,"降谷零突然開口,目光追逐著遠去的學員們,"如果當年我們沒有通過公務員考試,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諸伏景光微微一怔。
他從未見過降谷零這樣直白地表達後悔——即使是臥底時最危險的時刻也沒有。
在他心裡,降谷零當警察的信念應該說是六人中最為堅定的那個。
"可能會和宗言一樣開家咖啡廳?"諸伏景光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回應,"你煮咖啡,我做三明治,他負責運營收錢就行。"
降谷零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卻沒能成功扯出一個笑容。
他轉向諸伏景光,紫灰色的眼睛裡盛滿了複雜的情緒:"那你覺得,我們這些年...到底算什麼?"
蘇格蘭是臥底的消息被警視廳裡面的臥底出賣,宗言救下他,黑田兵衛可以轉手就將人插往正義之盾,連個休息的時間都不給hiro。
而那人重傷被正義之盾的人轉移,不過一年時間,黑田兵衛就能將宗言原來的身份定性為死亡,怕人會回來,還銷了宗言的國籍。
現在是他們,雖然早就知道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最輕的處罰也是辭職,可當過往的一切經歷被否決,所有辛苦被清空,甚至要被嚴密監視。
哪怕降谷零再愛國,理想的情懷在冰冷的現實之下,似乎也變得不堪一擊起來。
他莫名就覺得,黑田兵衛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降谷零不得不看清一個現實,哪怕他好運一路升遷到黑田兵衛那個級別,似乎也沒有一點自保能力。
畢竟動黑田兵衛的人,下達命令處置他們的人,是首相啊!
這個問題就像一把利刃,劃開了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偽裝。
諸伏景光深吸一口氣。
警校操場上的口號聲、教官的訓斥聲、他們那一批人當年在畢業典禮上擲地有聲的誓言,全都湧進耳朵里。
"算忠誠。"諸伏景光最終回答,"算犧牲。"
"可國家不需要我們的忠誠了。"
降谷零的聲音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他們只需要我們閉嘴。"
曾經理想有多堅定,在看到那個狙擊鏡時警察濾鏡坍塌得就有多破碎。
"zero,"諸伏景光輕輕按住他的肩膀,"看著我。"
當降谷零轉過頭時,諸伏景光的眼神堅定而溫和:
"記得我們入學時的誓言嗎?'以正直和勇氣守護國民'。這份誓言從來沒有說過,只有穿著警服時才作數。"
一滴汗水從降谷零的額角滑下,像是無聲的淚水。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我們被辭退的是職位,不是信念。"諸伏景光繼續說道,聲音輕得像是在安撫受驚的孩子。
降谷零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他望向警校最高處的那扇窗戶——那是當年鬼冢教官的辦公室,他們六個人經常被罰站在那裡。
"hiro,我害怕。"降谷零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臥底當太久了,我感覺我都忘了,如何才能做回一個正常人,如何去適應普通人平凡的生活。」
「我到底是降谷零,還是安室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