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伏景光的心猛地揪緊了。
他從未聽過降谷零承認恐懼,即使在組織最危險的臥底時期也沒有。
幼馴染在他面前呈現的這副模樣,何嘗不是他當初剛被那人救走,嚴重不適應脫離臥底狀態時的情景。
可今時不同往日,曾經的他也是得到了那人細緻入微的照顧後才慢慢脫離蘇格蘭陰暗的生活狀態變成一個活生生的人。
現在的他,能安撫住在失控邊緣的幼馴染嗎?
"你是zero。"諸伏景光堅定地說,"是我的幼馴染降谷零,不是安室透,更不是波本。」
「我認識的降谷零是一個會在下雨天把傘讓給陌生小孩的人,是會因為流浪動物受傷而偷偷帶它去寵物醫院的人。"
他頓了頓,"也是即使沒有槍和警察證明,也會第一個沖向危險的人。"
「組織還沒有消滅,國民的安全也沒有得到保障,波本還不能消失,而且不是國家需要降谷零,是國民們需要降谷零這樣真心實意為他們著想的人。」
降谷零的呼吸變得急促,他別過臉去,但諸伏景光已經看到了他泛紅的眼角。
這就夠了。
幼馴染已經聽進去了。
"回去吧,"諸伏景光輕聲說,"宗言在別墅等我們了,你應該也很想見見他才對。"
「一直以來因為組織和公安的事,你和他都沒有什麼相處時間,你們確實應該好好聊聊了。」
降谷零默默點了點頭。
然而正在他們將要轉身離開時,警校的鐘聲突然響起,那是下午訓練的集合信號。
降谷零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要把他們和警校永遠連接在一起,卻又在某個節點戛然而止。
走向電車站的路上,降谷零突然開口:"hiro,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變得不像我了..."
他害怕沒有警察那層束縛後,波本的行事方式會無所顧忌地侵占降谷零的道德底線。
"那我就提醒你。"諸伏景光毫不猶豫地回答,"就像你當年在組織里提醒我不要迷失一樣。"
電車進站的轟鳴聲淹沒了降谷零的回應。
但當他們並肩站在車廂里,透過玻璃看著警校漸漸遠去時,降谷零的肩膀輕輕碰了碰諸伏景光的——這是他們從小的默契,代表著"我在這裡"。
諸伏景光看著車窗反射中降谷零的側臉,發現那簇金髮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依然像火焰般耀眼了起來才鬆了口氣。
這才是他們所有人都認識的警校首席——降谷零!
別墅的門廊燈在暮色中亮起時,九條雪彥正坐在沙發上擦拭著琴酒的伯萊塔。
金屬部件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與茶几上冒著熱氣的紅茶形成鮮明對比。
"歡迎回家。"他頭也不抬地說,手指靈活地拆解著槍械,"紅茶加了方糖,zero那份多放了檸檬片。"
「先坐下來休息會吧!」
降谷零看到那把伯萊塔時瞳孔微微收縮,下意識環視了一圈尋找琴酒的蹤跡。
這個動作讓九條雪彥輕笑出聲:"別看了,阿陣這會不在別墅,這是他的另一把槍。"
「他去哪了?」降谷零還是沒按捺住自己的職業習慣,開始詢問起琴酒的蹤跡。
那人畢竟是個危險人物,殺人如麻的特性也不知道有沒有收斂。
「這個我不能告訴你,」九條雪彥終於放下槍械,示意他們落座,「但我可以和你說,我知道他去哪了。」
諸伏景光手碰了下降谷零的手肘。
他這才回過神來,抿了抿嘴,坐到另一邊的沙發上。
諸伏景光將紅茶遞給了降谷零,自己則是坐到了九條雪彥的旁邊。
客廳里一時只剩下瓷器輕碰的聲響。
九條雪彥注視著一旁失神的降谷零,看著他茶杯里氤氳的熱氣,斟酌半晌還是轉頭看向諸伏景光詢問:
"事情和東西都交接完畢了嗎?"
諸伏景光試圖用玩笑緩解氣氛,聲音卻乾澀得厲害:
"該交的都交了,連馬自達都沒留下。"
九條雪彥的目光在他們之間游移,最終落在降谷零緊繃的指節上。
他嘆了口氣,忽然起身,拉過降谷零的手。
當溫熱的掌心覆上降谷零的手背時,兩人同時顫了一下——這是那晚之後第一次肢體接觸。
"拿著。"九條雪彥將馬自達車鑰匙放在他的手心裡。
「你這是?」降谷零倏地抬頭,紫灰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神采和歡喜。
九條雪彥嘴角揚起一抹弧度:「警校時看到你和研二,陣平都很喜歡馬自達,所以爆炸班工作時就給你們買了。」
"之所以一直沒給你,只是因為後來..."九條雪彥的指尖在降谷零腕間停留了一瞬,"等我再見到你,你已經是開著RX-7的波本了。"
他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原以為它永遠只能當個紀念品。"
降谷零的指節突然收緊,鑰匙扣緊緊攥在手心。
沒想到這人警校時就在關注他們的喜好了。
更沒想到,這車鑰匙居然藏到了二十九歲這年。
諸伏景光雖然有些酸澀,但他懂事地沒有表露出來。
奈何某人的觀察力並不是蓋的,所以九條雪彥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拉過諸伏景光的手,眼神是少見的柔和:
「至於hiro你,我覺得你好像對馬自達並沒有太多感受,更喜歡做飯些,所以我就不給你馬自達了。」
「但你不用覺得我厚此薄彼,我可是早就把波洛的鑰匙給你了。知道你們辭職後,我就去辦了波洛咖啡廳的轉讓,所以現在,你是波洛咖啡廳的老闆了。」九條雪彥的拇指緩緩摩挲著諸伏景光虎口的槍繭,溫聲說道。
一滴水珠就這麼突然落在九條雪彥的手背上。
諸伏景光慌忙側過頭,卻看見另外一邊的幼馴染一個跨步走了過來,同樣紅著眼眶。
那個永遠完美的警校首席,臥底公安,此刻就像只受傷的野獸,正把自己的額頭埋在身邊人的肩頭無聲顫抖。
被zero搶先了...
諸伏景光抿了抿嘴,他現在也想貼貼求安慰,可是...
九條雪彥沉默地張開臂膀,將諸伏景光也攬了過來,親了親,然後把他的頭摁在自己的脖頸處,什麼話也沒說。
感受著脖頸處諸伏景光帶著壓抑的抽泣聲,他也只能抬頭望向天花板,提供一個安撫的作用。
這個事其實說不清到底是誰的對與錯,但他不後悔。
畢竟從他以國際刑警的身份決定保下琴酒那一刻開始,哪怕沒有庫拉索那件事,他和身為公安的他們也會爆發別的衝突的。
只是被辭職而不是各自拿槍指著對方,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