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琥珀,諸伏景光每一次呼吸都感覺都帶著消毒水和絕望的味道。
萩原研二已然昏睡,他此刻正在攙扶幼馴染上床。
九條雪彥並不想呆在床上,所以他在拒絕諸伏景光的幫助後就靠在輪椅上閉上了眼。
也許在外人看來,他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可唯有他自己知道,這看似崩潰的表象之下,冰冷的理智正在瘋狂運轉,權衡著每一個可能的復仇方案和後續影響。
半晌之後,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九條雪彥的眼睫顫動了一下,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那眼底深處不再是方才幾乎將他淹沒的哀慟,而是一種屬於領袖的絕對冷靜和掌控力。
「hiro!我出去下,別跟來。」九條雪彥話音剛落,就徑直操作電動輪椅離開了病房。
諸伏景光點了點頭,降谷零則是詫異地看著人離去,心中有點沉悶。
「宗言這是要去做什麼?」
「別問,他有他自己的秘密。」諸伏景光攤開被子直接蓋在幼馴染身上,隨後坐在了九條雪彥的床上,嘆了口氣:「如果他想我們知道,總有一天會告訴我們的。」
降谷零抿了抿嘴:「hiro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不知道,但大概能猜到一點,」諸伏景光轉頭看向外面的窗戶:「也許,他正在找人弄朗姆。」
「琴酒嗎?」降谷零突然想到之前被圍殺,琴酒帶著一支精銳手下來救他們的事。
諸伏景光沒有否認,因為他其實也是第一時間想到了那個男人。
「也許吧!」
九條雪彥避開眾人的視線,來到防火門背面,掏出了手機——來自【秋田賴】的最高優先級加密提示。
【目標點已控制,但遭遇強烈抵抗,對方火力兇猛,疑似朗姆直屬部隊。信號源設備已被摧毀,未捕獲關鍵目標。山口隊長正帶人與之周旋,對方戰術目的明確,意在拖延,請求指示。—— 秋田賴】
九條雪彥的左手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敲,眸色冰冷。
果然如此。
山口果然遇上了事。
只是朗姆這條老狐狸當真狡詐似鬼。
一個陷阱套著另一個陷阱。
襲擊陣平和研二是為了報復和挑釁,拖延山口則是為了觀察和試探琴酒下屬的反應和實力。
正當九條雪彥打算回復秋田賴消息時,一通加密電話響了,號碼來自一個經過多次轉接的保密線路。
九條雪彥看了一眼,眼神微凝居然是那位——日本境內華夏國家安全小組的現任領導人。
「您好,閣下。」九條雪彥接通電話,聲音依舊沙啞疲憊,完美扮演著一個剛剛遭受重創的男人。
「林工,」電話那頭傳來領導人沉穩卻帶著一絲微妙試探的聲音,「傷勢如何?不嚴重吧?」
「還行,小傷,謝謝關心。」九條雪彥抬頭望天,他已經失去了繞關子的耐性,「直說吧!您這突然聯繫我,是有什麼發現嗎?」
「嗯,是這樣的,山口帶領的小隊裡有方丞,他告訴我,他們已經在那裡與對方發生了交火,但目前陷入了僵局。」領導人的話語滴水不漏,但意圖明顯,「對方是硬骨頭,看起來是那位代號『朗姆』的人應該就在那。」
領導人頓了頓,仿佛不經意地補充道:「朗姆這次的行為已經完全越界,不僅公然襲擊我國官方執法者,更是對國際刑警的嚴重挑釁。我們希望能儘快解決此事,但直接介入恐有不便……或許,需要一些『外部』力量來打破平衡。」
「畢竟,他傷害了您,而我知道,有些人……絕不會對此坐視不管,您要是覺得沒問題,這邊會允許顧觀帶著『重禮』前去支援。」
「組織上希望,這一次,您這邊能讓山口和那位,直接拿下朗姆。」
這話語裡的暗示再明顯不過——國安知道林宗彥對琴酒而言是極為特殊的存在,並且打算利用這一點,他們可提供大規模殺傷力武器,想借琴酒這把最快的刀去殺朗姆,將毀滅組織的進程直接快進一大步。
歸根究底就一句話——組織牽絆林宗彥歸國時間已經很久了,早點解決,早點回國。
「感謝國家的大力支持,我這邊會儘快聯繫顧觀,至於琴酒那邊...」九條雪彥垂下了眸子,神色不明,「就麻煩您代為通知了。」
電話掛斷。
九條雪彥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
他立刻用絕密線路聯繫了顧觀,語氣不再是九條雪彥,而是屬於林宗彥的絕對命令:「顧觀,山口被圍了,位置等會發你,你立刻帶上『重禮』,等候琴酒通知,『協助』他,目標只有一個——活捉朗姆。山口小隊會配合你們。」
「明白,林工。」顧觀的聲音沒有任何遲疑。
東京某街區外圍,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將黑色的保時捷356A完美吞噬。
車內死寂,只有香菸燃燒時細微的嘶嘶聲。
琴酒指間夾著的煙已然積了長長一截灰燼,他卻渾然未覺,墨綠色的眼眸望著窗外流動的霓虹,冰冷而深邃。
突然,通訊器發出了極其輕微卻尖銳的震動,打破了這片死寂。
琴酒眉峰幾不可查地蹙起,他迅速掐滅菸蒂,按下了接聽鍵。
通話極其短暫,對方的聲音經過特殊處理,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隻言片語卻如同兩顆精準的子彈,狠狠鑿進琴酒的耳膜:
「……商場事件,林工身受重傷,已得到救治,動手的是朗姆的人,目前其直屬部隊正被山口的隊伍拖在XX地區。」
「立刻聯繫顧觀,帶上他一起去支援並逮捕朗姆。」
通訊戛然而止。
聽到九條雪彥重傷的消息,琴酒握著通訊器的手指霎時猛地收緊。
難怪他今天總感覺心有些惴惴不安,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沒想到今日當真出事了。
好在救援及時,雖然此刻那人沒有打電話給他,但想必還是在昏睡中吧!
琴酒按捺下了撥通電話的心思,心中一腔滔天怒火直接燒到了那個罪魁禍首之上。
「朗——姆——!」
車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又仿佛被無形的怒火點燃,壓抑得讓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