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帶著不易察覺的依賴,像糖一樣甜,又像刀一樣扎進九條雪彥心裡。
他關上房門走了進去,腳步有些沉重,乾澀回應道:「嗯,來了。」
九條雪彥仔細查看他的氣色。
還好,比白天看起來更精神了些。
松田陣平看著他,眉頭微蹙,問:「今天...萩原說,你叫宗言?我們以前很熟嗎?」
九條雪彥心一沉,舌尖泛著些微苦澀:「是...我們...確實很熟。」。
松田陣平無意識地重複他的名字:「宗言...」莫名感到一陣安心。但隨即,他抬起頭,眼神恢復疏離,客氣地說:「可以問下你姓什麼嗎?」
九條雪彥坐在松田陣平床邊:「當然,以前的名字叫夜光院宗言,如今的名字叫九條雪彥。」
松田陣平的視線不自覺地追隨著九條雪彥的動作,甚至在他坐下後,目光還落在他垂在身側的手上。
他藏在被子下的指尖無意識地動了一下,明明就是雙很普通的手,可為什麼心底模糊地掠過一種想要觸碰的衝動。
仿佛那雙手的溫度和觸感,曾是他潛意識深處無比熟悉和渴望的東西。
松田陣平感覺自己有點魔怔了。
要知道坐在他面前的,也是個年齡相仿的男人啊!
他垂下眼眸,壓抑住內心的怪異後認真地看著九條雪彥說道:
九條雪彥笑了笑:「沒關係的,你好好休養就行。」
松田陣平是因為他才會失憶的,他怎麼可能會介意這人失憶的事呢!
相反,他其實是很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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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些情緒此時此刻在面對完全陌生的松田陣平時就不用表達出來了。
這時,松田陣平低聲說:「有點冷。」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九條雪彥的身體已經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他極其自然地向前探去,伸手就去掖松田陣平頸側和肩膀處的被角,指尖輕柔地將可能漏風的地方壓實。
「我把空調溫度調高點,還是說我再讓護士給你加床被子?」
九條雪彥的動作太快太流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昵和關切,兩人的距離也由此迅速拉近。
這也就導致松田陣平幾乎能感受到近在遲尺的九條雪彥身上淡淡的煙味和呼吸聲。
沒有聽到話語聲,九條雪彥回過神時就看到松田陣平愣住的眼神,他抿了抿嘴,有些不舍地收回手,轉而去調空調溫度給松田陣平反應的時間。
而也因此,他錯過了松田陣平臉上明顯突如其來的失落。
憑心而論,就兩個成熟男人的距離而言,九條雪彥的行為無疑是過界了。
松田陣平本以為在這人靠近的瞬間,身體會出現預想中的排斥和警惕,可結果反而是一種全然的放鬆和……期待?
直到那帶著熟悉溫度的指尖離開,他才感到一陣莫名的、突如其來的失落和涼意。
為什麼他的潛意識,他的身體,都在瘋狂地叫囂著——靠近他,抱住他,依賴他。
而他一片空白的記憶以及兩個男人不該做出這樣行為的理智卻叫他不知該如何回應這種感受。
這種撕裂感,就像是乾澀的軸承缺少了潤滑油的存在,咯吱咯吱作響,很是彆扭,也令松田陣平感到某種不知名的不快和心煩意亂。
但他很快就壓下了這古怪的情緒,只是語氣平淡地問:「不用加被子了,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們以前的關係....」
「很親近嗎?」松田陣平隱隱有種預感,這種脫離記憶,身體依舊存在的親昵感,在同期好友之間好似有些不太對勁。
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響變得異常清晰。
九條雪彥的手指還停留在空調按鈕上,背對著松田陣平微微嘆息。
失憶的陣平一樣不好糊弄啊!
這個問題,他逃不掉了。
九條雪彥轉過身,目光直視著松田陣平那雙帶著困惑和探究的鳧青色眼睛。
他決定實話實說,將選擇權交還給這個人——他不能再讓這個人活在模糊的「同事」或「親近」的謊言裡。
「是的,非常親近。」九條雪彥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他重新坐回床邊的椅子,沒有躲避對方的視線,「陣平,我們從小就認識了,不止是同期,也不僅僅是朋友。」
他停頓了一下,清晰又緩慢地吐出那個今天下午讓他異常糾結的秘密:「沒失憶前,我們是……在交往的關係。」
也許有些壓在心底的話確實得說出來,畢竟說出來了,也就輕鬆了。
真的還是同期和床伴的關係嗎?
九條雪彥不得不承認,身邊人接連出事,他的心焦不是假的,在乎和憤怒更不是假的。
他與其他幾人早就不僅僅是床伴的關係了。
無論披著什麼皮遮遮掩掩,本質關係就是他與他們正在交往當中!
可以分手,可以不在一起,但絕不能出事,大家都要活得好好的。
哪怕日後天各一方,曾經短暫擁有也算隱秘地愛過,不會有什麼遺憾了。
「什麼?」松田陣平聽到這話頓時猛地愣住,臉上血色褪去些許。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脫口而出:「這不可能!」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排斥和牴觸,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你開什麼玩笑?我怎麼會……我怎麼會喜歡上一個男人?」
這句話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間往九條雪彥的心上扎了一刀。
儘管指尖在微微發顫,但他沒有移開目光,只是靜靜地承受著這預料之中的、卻依舊有些疼的反應。
一時之間病房裡陷入了死寂。
松田陣平說完那句反駁的話後,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著九條雪彥依舊固執地看著自己平靜的眼睛,心臟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悶悶地疼。
那疼痛來得突兀又尖銳,完全不符合他剛才那句「不可能」所該有的情緒。
為什麼……身體會是這樣的反應?
而且反駁之後,感受到的不是釋然,而是……更深的空洞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負罪感?
他不能說這樣的話嗎?
難道他真的愛過眼前這個男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