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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暗流(10)

2026-09-09 02:43:06 作者: 十六夜白花

  時間在東京那間隱秘町屋的寂靜中緩慢流淌。自宇髄天元離去,神無月便保持著跪坐的姿態,如同一尊被時光遺忘的冰雕,合著眼,無聲無息。炭火盆里的炭早已燃盡,只餘下些許灰白餘燼,室內溫度逐漸降低,與窗外冬日的寒意融為一體。

  但她端坐的身影,卻似乎比這漸冷的空氣更加凝滯。

  珠世並未打擾她,只是偶爾從專注的顯微鏡或筆記中抬起頭,紫色眼眸安靜地掠過那道靜默的黑色身影。

  她能感覺到,神無月並非真正的休眠。

  一種無形的、冰冷而精密的感知力,如同水銀瀉地般,以她為中心,無聲地覆蓋著房屋周圍數條街巷的區域。每一片積雪滑落屋檐的輕響,每一隻夜鳥掠過天空的振翅,甚至遠處巷口醉漢含糊的囈語,都未能逃過這隱形的監視網。

  她在守衛,以一種遠超常人理解的方式,履行著她那句「後續麻煩我會承擔」的承諾。這隻強大而矛盾的鬼,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兌現著某種奇特的「責任」。

  茶茶丸蜷縮在神無月身側的坐墊旁,柔軟的皮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琥珀色的眼眸偶爾睜開一條縫,警惕地掃視四周,然後又在那種被強大氣息籠罩的安心感中重新眯起。它與神無月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默契。

  愈史郎則始終保持著最高警戒。他幾乎不曾坐下,大部分時間都佇立在能夠同時觀察到門窗與珠世的位置,猩紅的眼眸銳利如刀,肌肉緊繃,仿佛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的突襲。

  他對神無月的留守談不上信任,更多的是基於珠世大人判斷的暫時容忍,以及對鬼殺隊可能翻臉的深深戒備。

  這種凝固般的靜謐,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下午。

  冬日的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蒼白而狹窄的光帶,空氣中的浮塵在光中緩緩舞動。室內的昏暗與寒冷,與外頭午後的天光形成鮮明對比。

  

  就在這時,一直如同石像般的神無月,緩緩睜開了雙眼。

  銀白的眸子在昏暗中仿佛自行散發著微光,沒有絲毫初醒的迷濛,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清明與冷靜。她並未轉動脖頸,只是嘴唇微啟,聲音平淡地響起,打破了維持了近一天的寂靜:

  「他們來了。三個人。」

  珠世停下手中的筆,抬起頭。愈史郎瞬間轉身,紫色的瞳孔收縮,氣息變得更加凌厲。

  「音柱,宇髄天元。水柱,富岡義勇。」神無月頓了頓,那平靜無波的語氣里,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漣漪盪開,「還有我的弟弟,澗上柊一凜。」

  聽到最後一個名字,珠世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她早就從神無月之前的描述和血液研究中,感知到這對姐弟之間異常深刻且複雜的羈絆。柊一凜的出現,既是鬼殺隊的誠意,也是一種無形的牽制與溝通橋樑。

  她輕輕點了點頭,目光瞥向室內一座精巧的座鐘。「現在是下午。」她低語,似乎對這個時間點有所考量。

  愈史郎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全身肌肉繃緊到了極限,低聲喝道:「三個人?柱就來了兩個!還有那個……」他看向神無月,後半句話咽了回去,但意思很明顯——加上你弟弟,就是三個極端危險的戰力匯聚於此。他下意識地上前半步,更加貼近珠世,擺出絕對防禦的姿態。

  神無月依舊維持著跪坐的姿勢,只是微微偏頭,銀白的眸子平靜地掃過愈史郎緊繃的背影,用那種聽不出情緒的語氣說道:



  這句話既像是承諾,又像是一種宣告。她沒有說「我會保護你們」,而是說「我會解決」。簡潔,直接,帶著一種基於絕對實力的淡然。仿佛任何潛在的衝突或意外,在她眼中都只是需要被解決的問題。

  珠世沒有說話,只是隔著那厚重的、隔絕了大部分光線的窗簾,靜靜地望向門外街道的方向。她的表情沉靜,紫色的眼眸深處卻翻湧著數百年的謹慎與對未來的權衡。這一步踏出,便是真正將自己暴露在鬼殺隊的核心面前,再無退路。

  神無月再次合上了眼,仿佛繼續沉浸在她的感知世界裡。但僅僅過了片刻,她便重新睜眼,動作流暢地站起身。黑色絲絨洋裙的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如同暗夜中泛起漣漪。她沒有整理衣飾,只是邁開步伐,朝著玄關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老舊的地板上,發出輕微而規律的「叩、叩」聲,在這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愈史郎立刻如同影子般後退,重新牢牢守在珠世身前半步的位置,紫色的眼眸死死盯住神無月走向門口的背影,以及那扇即將被打開的門。他右手悄然縮入袖中,握住了隱藏的鋒利手術刀。


  神無月對身後如芒在背的警惕視線恍若未覺。她走到門後,靜靜站立,仿佛在傾聽,又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克制而禮貌的節奏。

  神無月伸出手,握住了冰涼的門把手,輕輕一旋,向內拉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午後略顯蒼白但依然明亮的天光,瞬間湧入昏暗的玄關,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梯形的光區,浮塵在光柱中狂舞。逆光中,三個身影矗立在門前。

  站在最前方的,正是澗上柊一凜。

  他穿著一身便於騎乘的深灰色勁裝,外罩一件保暖的深色羽織,身形挺拔如松,比門框還要高出些許。黑色的長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俊秀溫和的眉眼。那雙遺傳自母親的、宛如春日新葉般的翠綠色眼眸,在見到開門者的瞬間,驟然睜大,瞳孔微微收縮,其中翻湧起極為複雜激烈的情緒——震驚、難以置信、擔憂、如釋重負、深切的痛楚,以及一絲幾乎無法壓抑的、源自血脈的悸動。

  他定定地看著門內的神無月,看著她那一頭與自己同源的、墨瀑般的黑髮,看著她蒼白的面容上那雙冰冷而熟悉的銀白眼眸,看著她身上那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暗紅洋裙……時光仿佛在兩人對視的瞬間凝固了。淺草那場驚天動地、險些生死永隔的戰鬥,那些血與冰交織的言語碎片,如同潮水般衝擊著柊一凜的腦海。他知道她還存在,但親眼所見,與聽聞消息,衝擊力截然不同。

  神無月也在看著他。她的銀眸依舊平靜,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那冰封的湖面之下,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波瀾泛起。她的目光快速而細緻地掃過柊一凜全身,從發梢到鞋尖,仿佛在確認著什麼,評估著他的狀態,尋找著可能存在的傷痕或變化。

  最後,她的目光落回他翠綠的眼眸中,那裡面的情緒如此鮮明而濃烈,讓她那近乎永恆的冰冷心湖,也泛起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她幾不可聞地吸了一口氣,壓下那瞬間湧上的、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悸動。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身,讓開了進門的路,用一個簡單的手勢示意他們進來。

  柊一凜似乎這才回過神來,他迅速收斂了外泄的情緒,恢復了往常那種溫潤儒雅的模樣,只是眼底深處那抹複雜的光彩難以完全抹去。他朝神無月輕輕點了點頭,那是一個包含千言萬語、卻終究化為沉默的動作,然後率先邁步,踏入了昏暗的玄關。。

  跟在他身後的是宇髄天元和富岡義勇。

  宇髄天元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藍色勁裝,外面罩著一件低調的羽織,但耳垂上那對醒目的鑽石耳飾依舊熠熠生輝,彰顯著他獨特的華麗品味。他臉上帶著一貫的、看似隨意卻隱含精明的神情,目光迅速掃過室內環境,在珠世和愈史郎身上停頓片刻,最後又落回神無月身上,紅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看來這對姐弟的重逢,氣氛比他預想的要……平靜,卻也暗流洶湧。

  富岡義勇則是一身便於騎行的深藍色裝束,外披市松圖案的羽織,面無表情,氣息沉靜如水。他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如同冬日結冰的湖面,進門後只是淡淡地掃視了一圈,目光在神無月身上停留的時間稍長,似乎想起了深山那次未發生的衝突,以及淺草的戰鬥,但很快便移開,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整個人像一塊內蘊寒冰的玉石,沉默而堅韌。

  三人都穿著便於騎馬的裝束,但以神無月的感知,自然能察覺到他們衣物下隱藏的日輪刀那獨特的、帶著太陽氣息的輪廓。這是一種必要的防備,也是身份的象徵。

  三人進入後,神無月無聲地關上了門,重新將明亮的日光隔絕在外。室內再次被昏黃與陰影籠罩,只有窗簾縫隙透入的幾縷光帶,切割著室內的昏暗。

  宇髄天元作為此次任務的負責人和之前的聯絡人,自然地承擔起介紹的職責。他向前一步,向端坐於茶几後的珠世微微躬身,姿態優雅而尊重:

  「珠世小姐,愈史郎先生,再次打擾。按照約定,我們帶來了主公大人的回應。」他側身,示意身後的同伴,「這位是水柱,富岡義勇閣下。這位是前雪柱,澗上柊一凜閣下。」

  富岡義勇微微頷首,聲音平淡無波:「我是富岡義勇。」算是打過招呼。他的目光與珠世平靜的紫色眼眸接觸,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程度的審視與評估,但並無明顯的敵意。

  柊一凜則朝著珠世和愈史郎的方向,鄭重地行了一禮,聲音溫和清朗,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修養:「在下澗上柊一凜。珠世小姐,愈史郎先生,久仰大名。感謝二位願意見面。」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真誠,翠綠的眼眸中帶著對長者的尊敬,以及對這次會面重要性的清晰認知。他當然知道珠世是何等存在,也明白姐姐與這位傳奇醫師之間可能達成的協議,對未來的意義。

  珠世依舊跪坐在主位,姿態端莊。她朝著三人輕輕頷首,聲音輕柔:「宇髄先生,富岡先生,澗上先生,請坐。」她的目光在柊一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對他與神無月之間那種無形的、深刻而奇特的聯繫頗感興趣。

  愈史郎則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紫色的眼眸在三名獵鬼人身上來回掃視,尤其是他們腰間可能藏刀的位置,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戒備。他沒有說話,只是更加靠近了珠世一些。

  神無月默默走回原先的坐墊,姿態標準地重新跪坐下來。柊一凜略一遲疑,選擇了緊挨著她的另一個坐墊坐下。當他坐下時,高大挺拔的身形在神無月身邊投下一片陰影。

  柊一凜坐下時,動作間帶著一種刻意的輕柔,仿佛怕驚擾了什麼。他的目光忍不住再次悄悄投向身旁的姐姐,看著她完美的側臉輪廓,那冰冷而靜謐的姿態,心中五味雜陳。她看起來……似乎與淺草時有些不同了。具體哪裡不同,他說不上來,是一種更深的沉澱?還是某種……脫離了束縛後的空曠?

  宇髄天元和富岡義勇也在對面落座。小小的茶几周圍,頓時圍坐了五人,氣氛微妙而緊繃。茶茶丸悄無聲息地跳上了神無月身後的矮櫃,碧綠的眼睛靜靜地觀察著所有人。

  還是宇髄天元率先開口,打破了這短暫的沉默。他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正式而清晰,目光直視珠世:

  「珠世小姐,在下已將昨夜的會談內容,完整匯報於產屋敷耀哉大人。主公大人經過慎重考量,現已做出決定。」

  他停頓了一下,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主公大人,正式邀請珠世小姐,前往鬼殺隊總部,與他會面,並進行後續的研究合作。您在總部期間的安全與尊嚴,將由主公大人本人,以產屋敷一族當代家主及鬼殺隊統領的名義,全權擔保。」

  此言一出,室內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珠世紫色的眼眸微微睜大,一向沉靜的面容上難得地顯露出一絲真正的驚訝。她輕輕吸了一口氣,低聲道:「邀請我……直接到鬼殺隊總部嗎?」她的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確認,「邀請一隻鬼……進入獵鬼人的核心腹地?」

  這確實超出了她最大膽的預期。她原以為,產屋敷耀哉或許會同意在一個中立、隱秘的地點會面,或者至少是在總部之外的某處安全屋。直接進入鬼殺隊總部,這其中的象徵意義和實際風險,都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這需要何等的自信與掌控力。

  愈史郎的反應則激烈得多。他猛地踏前一步,幾乎要越過珠世,紫色的眼眸中爆發出強烈的敵意與質疑:「開什麼玩笑!讓珠世大人進入鬼殺隊的老巢?這根本就是陷阱!是請君入甕!」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你們是想把珠世大人控制起來,或者乾脆……」

  「愈史郎。」珠世輕聲打斷了他,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愈史郎立刻如同被掐住脖子般收聲,但臉上的憤怒與擔憂絲毫未減,惡狠狠地瞪著宇髄天元。

  宇髄天元對愈史郎的激烈反應並不意外,他保持著冷靜的語氣,繼續說道:「是的,珠世小姐。主公大人正是為了證明最大的誠意,才做出這個決定。他願意在自己最核心的領地,與您會面。這既是對您數百年對抗無慘意志的尊重,也是表明鬼殺隊尋求合作的決心,並非流於表面。」

  他看向愈史郎,語氣稍微放緩,但依舊堅定,「關於安全擔保,主公大人言出必踐。鬼殺隊並非言而無信之輩。此行,將由我們三人全程護送,確保路途安全。抵達總部後,主公大人的承諾,便是最高的保障。」

  珠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和服的衣袖,紫色的眼眸低垂,顯然在進行飛速的思考與權衡。這個邀請,風險與機遇都同樣巨大。

  進入鬼殺隊總部,意味著將自己徹底置於對方的掌控範圍內,任何意外都可能萬劫不復。但同時,這也意味著對方確實拿出了最高規格的誠意,合作的可能性被大幅提升,她將有機會直接接觸鬼殺隊的最高決策者,以及……那些至關重要的樣本。這或許是她數百年來,最接近實現夙願的一次機會。

  宇髄天元見她沉思,便轉向了房間裡的另一位關鍵人物:

  「至於……神無月小姐,」他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靜坐的黑髮女鬼身上,「主公大人也表示,如果您願意,也可以一同前往總部。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鑑於您過往與鬼殺隊之間的……複雜歷史,以及您身份的敏感性,您的行動在總部期間,將受到最大程度的限制。這是必要的防範措施,希望您能理解。」


  最大程度的限制,含義明確,無非是監控、限定活動區域等手段。

  神無月一直平靜地聽著,銀白的眸子注視著虛空中的某一點。聽到這個附加條件,她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去鬼殺隊總部?那個充滿了被她傷害過的人、充滿了對她充滿敵意目光的地方?她仿佛已經能感受到那裡濃郁的紫藤花氣息,以及無數道銳利如刀的視線。那裡有太多新仇舊恨,有被她斬斷右手的蝴蝶香奈惠,有無數死在她冰刃下的隊士亡魂……她並非感到愧疚或恐懼,只是覺得麻煩,不必要的麻煩,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排斥感。

  她幾乎就要開口拒絕。她的目標只是促成珠世與鬼殺隊的接觸,拿回或確保樣本用於研究,並非要與鬼殺隊本身產生更深的糾葛。待在暗處,保持獨立,才是她更習慣也更自在的狀態。

  然而,就在她嘴唇微啟的瞬間,一個冰冷而急促的聲音打斷了她:

  「你必須去!」

  是愈史郎。他紫色的眼眸死死盯著神無月,語氣強硬,甚至帶著一絲命令的意味:

  「你既然擔保了會保護珠世大人的安全,那去鬼殺隊,你也要一起去!」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對鬼殺隊的不信任,顯然,他認為只有神無月這個同樣強大且目前與珠世目標部分一致的鬼,才能在鬼殺隊的地盤上,為珠世提供一層額外的、超越對方承諾的保障。

  他並不完全相信所謂「主公的擔保」,在他看來,任何獵鬼人的承諾,在涉及鬼的時候,都值得懷疑。

  珠世也轉過頭,紫色的眼眸靜靜地看向神無月。她沒有說話,但眼神中傳遞出的情緒複雜難明——有考量,有隱晦的請求,也有對她決定的尊重。珠世同樣明白此行的風險,多一個神無月這樣的強大存在同行,即使受限,也如同一張潛在的底牌,一種無形的威懾與保險。

  更何況,神無月與柊一凜的特殊關係,或許也能在關鍵時刻起到緩衝作用。

  神無月的目光與珠世相接,又掃過愈史郎那充滿執拗與不安的臉。她讀懂了他們未說出口的擔憂與算計。保護珠世的安全,推動合作進行,這是她目前選擇的路徑。

  如果因為自己的缺席,導致珠世在鬼殺隊總部發生任何意外,或者合作破裂,樣本無法取回……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便失去了意義。

  更重要的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了身旁的柊一凜身上。他正安靜地坐著,翠綠的眼眸中映著擔憂,嘴唇微抿,顯然也在緊張地等待她的決定。

  如果他護送珠世前往總部,而自己留在外面……萬一總部內發生什麼變故,以柊一凜的性格和立場,他必然會捲入其中。將他置於可能的險地,而自己置身事外?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絲極其輕微的不適。

  各種權衡在冰冷的理智中飛速閃過。最後,她聽到自己用那依舊平淡無波的聲音說道:

  「我同意。」

  這個決定似乎讓珠世暗自鬆了口氣,愈史郎緊繃的臉色也稍微緩和了些許,但戒備依舊。宇髄天元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而富岡義勇的表情則沒有任何變化。

  神無月緊接著,將目光轉向柊一凜,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本能的安排:

  「柊一凜,和我一起。」

  這句話她說得自然而直接,仿佛天經地義。這並非詢問,而是陳述。她同意前往,但條件之一是她的弟弟必須與她同行。這既是出於一種可以把柊一凜看在眼底下的心理——確保他的安全,隨時掌握他的狀態;或許,也隱含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對這份失而復得的血緣聯繫的微弱依賴與靠近。

  在即將踏入充滿未知與敵意的龍潭虎穴時,身邊有這麼一個與自己血脈相連、且目前立場相對中立的存在,或許能讓她那冰封的心緒,稍微安定一絲。

  柊一凜明顯愣了一下,翠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一種混合了無奈、溫暖與更深憂慮的複雜情緒。他了解自己的姐姐,知道她這句話背後的含義絕不僅僅是字面意思。他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溫和地應道:「……好。」

  沒有多餘的爭執或疑問,坦然接受了她這帶有保護與控制意味的安排。

  這聲「好」,也讓宇髄天元和富岡義勇心中微定——有柊一凜在中間,與神無月的溝通和管理會容易很多。

  宇髄天元見主要障礙似乎都已排除,便繼續進行細節安排:「既然如此,我們便儘快動身。考慮到珠世小姐和愈史郎先生的情況,主公大人特意為二位準備了舒適的馬車,以便長途跋涉。我們四人會騎馬在前後護衛。」他特意強調了四人,將神無月和柊一凜也納入了騎行隊伍。


  神無月對此沒有異議,騎馬對她而言與步行並無本質區別。柊一凜自然更沒有意見。

  宇髄天元繼續道:「那麼,請珠世小姐和愈史郎先生準備一下,我們半小時後出發,如何?」

  珠世點了點頭:「可以。愈史郎,去收拾必要的物品和資料,尤其是最近的研究記錄和器械。」

  愈史郎雖然依舊滿臉不情願,但對珠世的命令絕對服從,立刻轉身走向內室。

  小小的客廳里,暫時只剩下五人。氣氛比剛才稍微鬆弛了一些,但那種微妙的試探與評估並未消失。

  珠世的目光再次投向神無月,紫色的眼眸中帶著探究:「神無月小姐,關於我的血液研究,又有了些新的發現,與你之前吞噬的那個有關。路上若有機會,或許可以再談談。」她顯然對神無月克服陽光的奧秘極為關注,這或許是對抗無慘的關鍵之一。

  神無月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宇髄天元則開始與富岡義勇低聲商議著行進路線和護衛細節,兩人都是經驗豐富的柱,很快便確定了方案。

  柊一凜靜靜地坐在神無月身邊,目光偶爾掠過她沉靜的側臉,又迅速移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能感覺到,姐姐身上的氣息更加深邃冰冷了,但也似乎……少了某種以前在極樂教時隱約能感受到的、被束縛的扭曲感?是因為脫離了無慘的控制嗎?她現在……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存在?

  神無月能感受到身旁弟弟那複雜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情緒。她沒有轉頭,銀白的眸子依然平視前方,但身體似乎比剛才更加挺直了一些。一種極其陌生又隱隱熟悉的、屬於家人的靠近感,讓她冰封的心湖表層,漾開了一絲幾乎無法感知的微瀾。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種情緒,索性便維持著沉默。

  保護他,讓他安穩度過一生——這是她如今最簡單也最明確的行動指南。至於其他……或許並不重要。

  半小時後,愈史郎提著一個沉重的皮箱和一個裝著精密器械的小箱子走了出來。珠世也僅帶了一個簡單的包裹,裡面想必是她最重要的手稿和私人物品。

  一行人離開這處短暫的藏身之所,踏入東京午後清冷的街道。一輛看起來並不起眼但製作精良、帶有厚實車廂的黑色馬車,已經靜靜等候在巷口。車夫是一個神情沉穩、目光銳利的鬼殺隊後勤人員。

  珠世和愈史郎登上馬車。茶茶丸輕盈地躍上車轅,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

  巷子另一頭,後勤隊員牽來了四匹鞍轡齊全、神駿矯健的駿馬。宇髄天元和富岡義勇利落地翻身上馬,動作嫻熟流暢。

  柊一凜走向其中一匹通體漆黑、四蹄雪白的駿馬,輕撫馬頸,那馬兒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他翻身上馬,身姿挺拔,控馬嫻熟,顯然騎術精湛。他騎在馬上,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神無月。

  神無月走向最後一匹毛色深棕、眼神沉靜的馬。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藉助馬鐙,只是輕輕一按馬鞍,身影便如同沒有重量般飄然落在馬背上,動作優雅得近乎詭異。她甚至沒有去握韁繩,只是任由雙手自然垂放在身側,但那匹馬卻仿佛能感知到背上騎手的意志,溫順地站立不動。

  這一幕讓宇髄天元和富岡義勇的眼中都閃過一絲異色。這種對力量的精妙控制和對生物的無聲影響,再次彰顯了這位前上弦的深不可測。

  「出發。」宇髄天元簡短下令。

  富岡義勇策馬當先開道,馬車緊隨其後,宇髄天元護在馬車一側,柊一凜則自然而然地策馬靠近了神無月,與她並轡而行,位於馬車另一側。四人四馬,將黑色的馬車護衛在中間,形成了一個嚴密的移動陣型。

  隊伍開始緩緩加速,駛出僻靜的街巷,融入東京午後略顯繁忙的車流與人潮。馬蹄敲擊著石板路,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嘚嘚」聲,馬車輪轂滾動,發出持續的轆轆聲響。

  神無月端坐馬背,身姿平穩得如同固定在鞍座上,黑色的風衣下擺和暗紅的裙裾在偶爾掠過的寒風中微微拂動。她銀白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道路,但感知力依舊如同無形的蛛網般蔓延開來,覆蓋著行進隊伍周圍相當廣闊的區域。任何異常的動靜、隱藏的惡意、或是鬼的氣息,都難以逃過她的監察。

  柊一凜騎馬在她身側,目光大部分時間落在前方和周圍的環境上,履行著護衛的職責。但他總能感覺到身旁那道沉靜而強大的存在感。冬日的風吹過,帶來她身上極淡的、仿佛冰雪融化般的清冷氣息,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他記憶深處屬於姐姐的、更加冰冷疏離的熟悉感。


  他的心跳,在規律的蹄聲中,似乎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

  馬車內,珠世掀開窗簾一角,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紫色的眼眸中映照著不斷後退的光影,也映照著數百年的滄桑與對未來的深思。愈史郎則如臨大敵般坐在她對面,手始終沒有離開隱藏武器的地方,耳朵豎立,捕捉著車外的一切聲響。

  冬日的陽光斜照,將人馬和車廂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東京的街道上,又仿佛隨時會斷裂。

  隊伍離開了東京的喧囂,沿著官道向西而行。冬日的田野空曠寂寥,枯黃的草梗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遠山輪廓在鉛灰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冷硬。隨著日頭逐漸西斜,他們轉入了一條通往深山的岔路。

  道路變得狹窄崎嶇,兩旁是茂密的、掛著殘雪的針葉林,空氣驟然清冽起來,馬蹄踏在覆著薄冰的泥土和碎石上,發出更加沉悶的聲響。

  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山林吞噬了最後的天光,暮色如同浸了墨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很快便將整支隊伍包裹在深藍近黑的帷幕中。

  車夫點燃了馬車兩側的風燈,昏黃搖曳的光暈勉強照亮前方數丈的道路。宇髄天元和富岡義勇也早已點燃了隨身攜帶的便攜提燈,掛在馬鞍旁。柊一凜也點亮了一盞。

  只有神無月身側依舊是一片黑暗,但她似乎毫不在意,銀白的眸子在昏暗中隱隱發亮,如同林間偶爾窺見的寒星。

  山林夜間的寂靜與都市截然不同。那是更深邃、更原始的靜謐,被風聲掠過樹梢的嗚咽、遠處不知名夜鳥的啼叫、以及馬蹄車輪碾過凍土的聲響所打破。寒氣越來越重,呼氣成霜,即使穿著厚實的衣物,也能感到刺骨的冰冷滲入骨髓。

  但對某些存在而言,這溫度並無影響。

  馬蹄聲和車輪聲中,神無月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行進間的沉默。她並未轉頭,目光似乎依舊落在前方幽暗的山道,但話卻是對著身旁並轡而行的柊一凜說的:

  「你最近,好像瘦了。」

  她的聲音透過薄紗,在寒冷的空氣中異常清晰,也異常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客觀事實。

  柊一凜明顯愣了一下,握著韁繩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他側過頭,看向身旁馬背上那道即使在黑暗中輪廓也依舊清晰挺拔的黑色身影。昏黃的馬燈光芒在她身側流淌而過,卻似乎無法真正照亮她帽檐下的面容,只勾勒出精緻而冷硬的下頜線條。

  「……嗯。」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承認了。確實,為了尋找珠世,這數月來他幾乎踏遍了各個可能的情報點,追蹤每一條虛無縹緲的線索,風餐露宿,殫精竭慮。身形較之以往確實清減了些,眉宇間也多了幾分奔波留下的疲憊風霜。

  但他沒想到,姐姐會注意到這個細節,更沒想到她會在此刻、在這樣的情境下,如此平淡地提起。

  「是因為四處奔走嗎?」神無月又問,語氣里依舊聽不出什麼情緒。

  柊一凜苦笑著點了點頭,翠綠的眼眸在燈下閃爍著複雜的光:「嗯,不過……不算辛苦。」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嘲與深深的無力,「而且現在看起來,好像都是無用功。」

  他的語氣中蘊含著難以言喻的挫敗與苦澀。從接受尋找珠世的任務開始,他就將之視為贖罪與復仇之路上的關鍵一步。他拼盡全力,動用澗上家殘存的人脈與資源,配合鬼殺隊的情報網,像梳子一樣梳理可能藏匿的角落。

  然而,最終卻是那個他既擔憂又愧疚的姐姐,那個已經化為鬼、本應站在對立面的存在,先他一步完成了這一切——冒著被無慘發現的極大風險取得了至關重要的血液與彼岸花樣本,又以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找到了連鬼殺隊都遍尋不著的珠世。

  那些最危險、最艱難、本該由他來承擔的事,都被她做完了。這種認知,讓他在鬆一口氣的同時,也感到一種深沉的、對自己的無能感到的沮喪。

  神無月沉默了片刻。馬蹄聲在寂靜的山道上規律地響著。前方馬車的燈光搖晃,在崎嶇的路面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她微微側頭,帽檐下的陰影隨之移動。銀白的眸子仿佛穿透了黑暗,落在柊一凜寫滿複雜情緒的臉上。她看了他很久,久到柊一凜幾乎以為她不會再開口。

  然後,她才用那種一貫平淡的語調說道:

  「不算無用功。」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是我疏忽了。」

  柊一凜又是一怔,不解其意。

  神無月繼續道,仿佛在分析一個戰術失誤:「大規模的尋找,會引起珠世小姐的警覺。她躲藏了數百年,對追蹤和暴露有著超乎尋常的敏感。鬼殺隊和你……動作太大了。」她頓了頓,「所以,不是你的方法或努力有問題,是目標本身的特性決定了常規搜尋難以奏效。」


  她這是在……安慰他?還是在客觀分析?柊一凜有些不確定。但無論如何,她的話語中確實沒有責備或輕視,只有一種冷靜的、就事論事的判斷。

  「不過,」神無月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淡,卻似乎比剛才多了一絲極難察覺的……別的什麼,「奔走總比去到一個又一個的和鬼的戰場好。」

  這句話說得有些突兀,但柊一凜立刻聽懂了其中的深意。她是在說他退出前線、不再作為雪柱直接參與與鬼的廝殺這件事。這曾是她的要求,或者說,是她以某種極端方式逼迫他做出的選擇。此刻舊事重提,語氣里卻沒有了當初的冰冷強制,反而像是在陳述一個她所認可的、更好的現狀。

  柊一凜心中五味雜陳,最終只是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嘴角扯起一個極淡的、有些苦澀的弧度:「或許吧。」

  他無法簡單評判這個選擇是對是錯。退出前線,確實讓他遠離了最直接的生死搏殺,但尋找珠世的過程同樣充滿未知與風險,且內心的煎熬並未減少分毫。但至少……他現在還能坐在這裡,與她並轡而行,談論這些。而在前線的浴血廝殺中,任何一次遭遇上弦,都可能意味著永恆的訣別。

  沉默再次降臨,只有馬蹄聲、車輪聲、風聲交織。馬車裡,珠世和愈史郎似乎也保持著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茶茶丸細微的「咕嚕」聲。前方的宇髄天元和富岡義勇專注地辨識著道路,並未回頭,但以柱的耳力,想必也聽到了後方的對話。

  過了好一會兒,柊一凜才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那你呢?」他問,翠綠的眼眸緊緊盯著神無月帽檐下的陰影,「你……掙脫了無慘的鎖鏈,克服了陽光。」

  這句話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與疑問——她是如何做到的?掙脫的過程痛苦嗎?克服陽光意味著什麼?她現在……究竟算是什麼?

  神無月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很小。她沒有詳細描述那驚心動魄的、幾乎魂飛魄散的吞噬與剝離過程,也沒有解釋藍色彼岸花的奧秘,只是用那種仿佛在談論天氣般的平淡語氣說道:

  「對。感覺……還不錯。」

  「還不錯」。如此輕描淡寫的三個字,概括了她掙脫數年束縛、獲得真正自由與不懼陽光這種顛覆性能力的全部感受。沒有狂喜,沒有感慨,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適應性評價。但這反而更讓柊一凜感到一種深切的、難以言喻的心疼與複雜。

  她似乎已經習慣了將一切劇烈的變化與情感,都壓縮進這樣平淡的表述里。

  他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閃過那個在極樂教深處、總是掛著虛幻笑容的橡白色長髮身影。那一個月在極樂教養傷的經歷並不愉快,那個鬼看他的眼神總是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仿佛打量有趣玩具般的興味,以及一絲隱晦的嫉妒?他清楚地知道姐姐與那個上弦之貳之間存在著某種超乎尋常的、扭曲而深刻的關係。那是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插足的領域。

  猶豫再三,他還是問了出來,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要被風聲蓋過:

  「那……那個鬼呢?」

  他沒有說出名字,但神無月立刻知道他在指誰。她周身的氣息似乎有極其短暫的凝滯,銀白的眸子在黑暗中仿佛變得更加幽深。

  她沒有像對鬼殺隊或珠世那樣迴避或隱瞞。面對柊一凜,她似乎更願意透露一些真實的意圖。

  「我在尋找,」她緩緩說道,聲音透過薄紗,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執著的認真,「為他掙脫連結的辦法。」

  柊一凜心中一震。這個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他知道姐姐對那個鬼的感情非同一般,但那畢竟是上弦之貳,是吞噬了無數人性命的、無慘最忠實的傀儡。為他尋找掙脫的辦法?這聽起來比她自己掙脫更加不可思議,也更加……危險。

  「那你主動找珠世小姐……」柊一凜立刻聯想到了這次合作的核心,「是為了這個?」

  神無月微微搖頭,黑色的髮絲隨著動作在肩頭滑動:「不算。」她否認得很乾脆,「也為了你。」

  這個直白的回答讓柊一凜呼吸一窒。

  「你想著要找無慘和黑死牟報仇,」神無月繼續說,語氣平靜地剖析著他的內心,仿佛那是再明顯不過的事實,「光靠你們的日輪刀,是殺不死他們的。」

  這句話如同冰冷的鐵錘,敲擊在柊一凜的心上。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無慘的實力深不可測,而黑死牟,那個給無數柱帶來噩夢的劍之鬼,同樣是令人絕望的強敵。常規的日輪刀斬首,對他們而言未必足夠。他尋找珠世,本也是希望能從她的研究中,找到增強己方或削弱敵人的方法,增加哪怕一絲渺茫的勝算。


  而現在,神無月將她的行動與他的目標直接聯繫起來。她找珠世,推動合作,既是為了她自己的目的,也隱含著為他、為鬼殺隊增加對抗頂級強敵籌碼的意圖。這種認知讓柊一凜胸中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洪流——感激?愧疚?擔憂?還有一絲被如此直白地保護和考慮所帶來的、難以言喻的悸動。

  他們的對話並未刻意壓低聲音,在這寂靜的山道上,足以被前方馬車內和另兩位柱聽見。宇髄天元背對著他們,紅梅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閃爍,顯然在仔細聆聽並分析著每一句話。富岡義勇依舊面無表情,但握著韁繩的手指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馬車內,珠世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睜開,靜靜地聽著車外的對話。愈史郎則撇了撇嘴,紫色的眼眸中滿是不以為然,低聲嘟囔:「哼,無聊的感情用事……」

  神無月說完後,便不再言語,重新將目光投向前方無盡的黑暗山道。柊一凜也沒有再問,只是默默地策馬跟在她身側,心中翻騰的思緒如同這夜色一般濃重。

  馬蹄嘚嘚,車輪轆轆,載著一行人向著深山更深處行去。寒冷的夜風呼嘯著掠過林間,捲起細碎的雪沫,扑打在人的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神無月銀白眼眸深處,倒映著搖曳的馬燈光暈,也倒映著前方似乎永無盡頭的山路。

  ……

  隊伍在崎嶇的山道上已經行進了大半夜。月色被厚重的雲層遮掩,只有零星的星光和搖曳的提燈光芒勉強照亮前路。寒氣愈發刺骨,連馬匹呼出的白氣都仿佛要在空氣中凝結。山林間萬籟俱寂,只有馬蹄聲、車輪聲和風過林梢的嗚咽交織,更添幾分幽邃與不安。

  當山路蜿蜒,繞過一處熟悉的山坳,遠遠望見那座即使在黑暗中也輪廓分明、依山而建的龐大木質建築群時,神無月握著韁繩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極樂教。

  那座她曾盤桓十八載、浸透了檀香、血腥與虛幻救贖的殿宇,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沉默地俯視著下方的山路。即使隔了相當的距離,那建築特有的、混合了宗教莊嚴與隱秘血腥的氣息,似乎仍能隱隱傳來。

  神無月的心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卻清晰的不安。這不安並非源於對那座建築或其主人的恐懼,而是源於對暴露風險的評估。

  童磨的感知力同樣強大到詭異,更遑論他本身作為上弦之貳的敏銳本能。

  此刻,隊伍中有宇髄天元和富岡義勇兩位現任柱,還有前柱柊一凜,他們三人身上那種經過千錘百鍊、與鬼天然對立的強大氣息,在這寂靜無人的深山之中,簡直如同黑夜裡的三簇熊熊燃燒的烽火,異常醒目。

  相比之下,神無月早已習慣性地將自身氣息壓制到近乎虛無,如同最深的陰影,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而珠世和愈史郎也有各自隱藏氣息的手段,加上馬車和距離的阻隔,被發現的概率較低。

  但問題是,童磨並非循規蹈矩的存在。他的行為邏輯難以預測,純粹基於有趣或一時興起。他本身並不熱衷於戰鬥,但誰能保證他不會因為感知到三位強大劍士,尤其其中一位還是他認識的柊一凜路過他的地盤,而突發奇想,出來打個招呼,或者找點樂子?

  神無月並不畏懼與他相遇。脫離無慘掌控、克服陽光、力量進一步提升的她,自信有應對之力。真正讓她心頭微沉的,是一旦童磨確認她還活著,無慘極有可能透過童磨的血液連結,看到她。

  儘管無慘因她陽光下被斬首」默認她已死亡,但若親眼見到她不僅活著,還行走於日光之下,甚至與鬼殺隊同行……那後果不堪設想。無慘的震怒與追索必將鋪天蓋地。

  而更關鍵的是,童磨會因此經歷什麼?無慘對背叛者和失控者的懲罰殘酷到令人髮指。童磨雖然地位特殊,但若被認定知情不報,甚至有所牽連……她不敢深想。

  一絲冰冷而沉重的憂慮,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上她的心頭。她幾不可聞地蹙起了眉頭,銀白的眸子在帽檐陰影下,望向前方黑暗中的極樂教輪廓,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複雜情緒。

  「姐姐?」身旁傳來柊一凜壓低的聲音,帶著關切。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神無月那一瞬間的氣息波動和身體的些微緊繃。這在他記憶中極為罕見,姐姐總是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冰湖,極少有外露的情緒漣漪。

  神無月迅速收斂心神,微微搖頭,聲音透過薄紗傳來,依舊平靜,但細聽之下似乎有一絲幾不可察的凝滯:「沒什麼。或許……是我多想了。」

  「多想」這個詞,從她口中說出來,本身就帶著不尋常的意味。對於習慣精確判斷、行動果決的神無月而言,「多想」往往意味著感知到了超出常理的風險,或者某種難以確定的直覺預警。


  前方的宇髄天元雖然沒有回頭,但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他握著韁繩的手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紅梅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掃視著周圍的山林,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他並未多問,只是無聲地向富岡義勇打了個手勢,兩人默契地略微加快了行進速度,試圖儘快通過這片敏感區域。

  柊一凜也心中一緊,翠綠的眼眸警惕地環顧四周,手悄然按在了腰側隱藏日輪刀的位置。

  馬車內,珠世似乎也感應到了外面氣氛的微妙變化,紫色的眼眸睜開,靜靜地望著車門的方向。愈史郎更加繃緊了身體,幾乎要貼到車窗邊查看。

  然而,倒霉的事往往不能想,越是擔憂,似乎越容易應驗。

  就在隊伍即將轉過山坳,遠離極樂教視野範圍時,神無月的感知邊緣,驟然捕捉到了一道熟悉到讓她骨髓發寒的氣息。

  那氣息並非從極樂教的方向傳來,而是仿佛憑空出現,又如同鬼魅般從山林深處急速逼近。速度快得驚人,帶著一種戲謔般的、毫不掩飾的張揚,以及……一絲隱隱的、近乎狂躁的興奮。

  「有東西在靠近。」神無月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如同冰棱碎裂,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無需更多提醒,所有人瞬間進入最高警戒狀態。

  宇髄天元和富岡義勇幾乎同時勒住馬匹,手已按上刀柄,氣息陡然變得凌厲如出鞘之刃。柊一凜瞳孔收縮,瞬間策馬稍稍靠前,隱隱將神無月和馬車擋在身後更安全的位置,儘管他知道這未必有多大作用。

  馬車驟然停下,珠世撩開車窗簾一角,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愈史郎低吼一聲,已然抽出了隱藏的手術刀,紫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氣息傳來的方向。

  神無月迅速做出了判斷。她不能冒險讓對方直接看到自己。在對方氣息徹底鎖定這裡之前,她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輕煙,悄無聲息地從馬背上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現在馬車車廂內。她動作快得連柊一凜都只覺眼前一花。

  車廂內空間狹小,珠世和愈史郎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出現驚了一下。神無月朝珠世快速而肯定地點了點頭,銀白的眸子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示意她稍安勿躁,不要出來,也不要釋放任何氣息。

  她自己則迅速收斂所有存在感,如同一塊真正的寒冰,蜷縮在車廂最內側的陰影中,連呼吸都仿佛停止。

  幾乎就在神無月隱入車廂的下一瞬,前方的山道轉角處,月光恰好破開雲層,灑下一片清冷的銀輝。

  光芒中,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如同從月光中凝聚而成,緩緩步出,恰好擋在了隊伍正前方的山路中央。

  他穿著一身繡有精緻蓮花紋樣的白色和服,外罩一件華麗的紫色羽織,橡白色的長髮如月光織就的瀑布般披散在身後,發梢隨著他輕盈的步伐微微晃動。月光照亮了他俊美到近乎妖異的面容,皮膚白皙得透明,嘴角噙著一抹仿佛永遠不變的、悲憫又空洞的微笑。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異於常人的、如同七彩琉璃般瑰麗而詭異的眼眸,在月光和黑暗的映襯下,正散發著幽幽的、非人的光芒。那光芒中沒有殺意,卻有一種更令人不安的、仿佛能穿透人心、將一切都視為玩物或有趣觀察對象的漠然與興味。

  上弦之貳。

  他就那樣隨意地站在那裡,仿佛只是月下散步偶遇的路人,但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無形卻龐大的壓迫感,卻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片區域。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連風聲都似乎變得小心翼翼。

  馬匹不安地打著響鼻,刨動著蹄子,顯然感到了本能的恐懼。

  宇髄天元和富岡義勇的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並非因為恐懼,而是身體在面對遠超自身強大存在時的本能反應。他們的肌肉緊繃到了極致,日輪刀隨時可以出鞘,但理智告訴他們,面對上弦之貳,尤其是這個以詭異莫測聞名的鬼,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帶來毀滅性的後果。

  柊一凜的心臟狠狠一揪,翠綠的眼眸死死盯著那道身影,昔日在極樂教養傷時的不快記憶湧上心頭,但更多的是警惕。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童磨的目光,饒有興致地掃過嚴陣以待的三人,最終落在了柊一凜身上。他臉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許,甜膩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腔調在寂靜的山林中響起,帶著一種故作驚訝的誇張:

  「啊呀呀~我就說嘛,怎麼在這寂寞的夜晚,感覺到了如此熟悉又美味的氣息……」他七彩的眼眸彎成月牙,目光灼灼地盯著柊一凜,「原來是柊一凜閣下呀~真是好久不見了呢。」


  他的話語輕飄飄的,卻像無形的針,刺得人神經緊繃。他稱呼柊一凜為「閣下」,語氣看似禮貌,卻充滿了居高臨下的玩味。

  宇髄天元和富岡義勇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凝重。

  他們知道神無月與這位橡白色長髮的男鬼的關係非同一般,也清楚神無月如今的價值和潛在威脅——一個克服了陽光的、強大的獨立之鬼,若被無慘重新掌控或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此刻,首要任務是絕不能暴露神無月就在他們隊伍之中!因此,儘管童磨的出現帶來了巨大的壓迫和危險,他們卻不敢輕啟戰端,更不敢有任何可能暴露神無月的言行。

  童磨似乎對兩位柱的嚴陣以待並不在意,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柊一凜身上。他歪了歪頭,用那種仿佛在邀請好友喝茶般的隨意語氣說道:

  「既然這麼巧遇到了,柊一凜閣下,要不要去我那裡坐坐呀?極樂教的茶點雖然簡單,但夜景還是不錯的哦。」

  他頓了頓,七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近乎幽暗的光芒,笑容依舊甜美,聲音卻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詭異的、近乎誘惑的探尋,

  「然後……我們可以……好好討論一下,你那位親愛的姐姐,澗上神無月……到底去哪裡了呢?」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眾人心中激起驚濤駭浪。

  他知道神無月還活著!而且,他是在向柊一凜打探。語氣中的那種求知慾和隱隱的……某種被壓抑的、近乎偏執的情緒,讓聽到的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車廂內,陰影中的神無月銀白的眸子驟然收縮,周身的氣息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泄露一絲。珠世立刻抬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臂,紫色眼眸中帶著提醒與安撫。愈史郎則咬緊了牙關,紫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對車外那個危險存在的厭惡與緊張。

  柊一凜心中警鈴大作,但面上依舊維持著慣有的溫潤鎮定,只是眼神冷了下來。他迎著童磨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平穩:

  「童磨閣下說笑了。家姐的行蹤,我亦不知。自極樂教一別,杳無音信。」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將問題推了回去。

  「哦?是嗎?」童磨的笑容不變,七彩眼眸中的光芒卻微微流轉,仿佛在品味著柊一凜話語中的每一個字。「真是遺憾呢……我還以為,作為她最親愛的弟弟,你總會知道點什麼呢。」

  他的語氣依舊甜膩,但其中的試探與某種深藏的、幾乎要溢出來的負面情緒,卻讓氣氛更加詭異和緊繃。月光下,他站在那裡,白色的身影仿佛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又格格不入,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與危險氣息。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是真的在試探,還是已經察覺到了什麼?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山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枯葉和細雪,在童磨腳邊打著旋,卻無法靠近他身周三尺之內。那片區域仿佛被無形的力場所籠罩,靜謐得詭異,與他身後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樹木形成鮮明對比。

  這細微卻強大的力量展露,讓宇髄天元和富岡義勇的眼神更加凝重。童磨的實力,遠比報告和傳聞中更加深不可測。

  柊一凜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冷靜思考。童磨的出現絕非偶然,他的話語看似隨意,卻句句指向姐姐。他是在試探,還是真的只是好奇?無論如何,絕不能讓他繼續糾纏下去,更不能讓他靠近馬車。

  「童磨閣下今夜在此攔路,」柊一凜的聲音在山風中依舊清晰,帶著特有的、不卑不亢的疏離感,「是特意來與在下敘舊嗎?可惜,在下身負要務,恐不能奉陪。」

  他試圖將話題從神無月身上移開,強調要務,暗示己方有重要任務在身,無意在此糾纏。

  童磨七彩的眼眸微微轉動,視線從柊一凜身上,滑向他身後的宇髄天元和富岡義勇,最後又落回那輛安靜的、遮蔽得嚴嚴實實的馬車上。他臉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分,但甜膩的語調依舊:

  「敘舊?啊,當然也算呢。畢竟柊一凜閣下在我那裡做客的日子,我可是記憶猶新呢。」他刻意加重了做客二字,帶著一絲令人不快的調侃,「不過,今夜更有趣的,似乎是各位的要務呢。兩位柱級大人親自護送,還有這輛藏頭露尾的馬車……裡面載著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客人吧?」

  他的話語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刺向眾人最緊張的神經。他不僅認出了宇髄天元和富岡義勇的柱級身份,更是直接點明了馬車內有蹊蹺!

  宇髄天元心念電轉,知道此刻絕不能露怯,更不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他哈哈一笑,笑聲爽朗卻帶著一絲華麗的挑釁,試圖打亂對方的節奏:


  「哦呀?沒想到上弦之貳閣下對我們鬼殺隊的公務如此感興趣?還真是華麗的關注呢。」他攤了攤手,耳飾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點,「不過抱歉,公務機密,無可奉告。閣下若是無事,還請讓路,夜色已深,我們還要趕路。」

  富岡義勇沒有說話,但深藍色的眼眸如同結冰的湖面,冷冷地鎖定著童磨,全身的氣息如同繃緊的弓弦,蓄勢待發。他認出了這個橡白色長髮的鬼,正是當年在深山與神無月采蘑菇的那個。此刻對方出現,絕非善意。

  童磨對宇髄天元的回應似乎並不意外,他歪了歪頭,七彩眼眸中的光芒流轉得更加詭異,仿佛在欣賞一場有趣的戲劇。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里卻聽不出多少遺憾,反而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哎呀呀,真是遺憾呢。各位似乎都……不太願意好好交流呢。」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馬車,嘴角的弧度越發深邃,帶著一種近乎天真殘忍的好奇,「我啊,只是對馬車裡的客人很感興趣而已。說不定……是我認識的老朋友呢?」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他懷疑馬車裡是神無月?他是猜的,還是真的感知到了什麼?珠世和愈史郎的氣息被馬車和距離遮掩得很好,難道他指的是神無月剛才那一瞬間的氣息波動?還是他通過別的途徑有所察覺?

  車廂內,神無月銀白的眸子在黑暗中驟然迸發出銳利的光芒。她幾乎要按捺不住。珠世的手緊緊按著她的手臂,微微搖頭,紫色眼眸中滿是懇求與警告——現在出去,一切前功盡棄,童磨和無慘都會立刻知道她還活著。

  柊一凜的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慌。他上前半步,擋在馬車與童磨之間,翠綠的眼眸直視著那雙七彩的詭瞳,聲音陡然轉冷:

  「童磨閣下,請慎言。車內乃是鬼殺隊重要的合作者,並非閣下可以隨意打探的對象。若閣下執意阻攔……」他的手緩緩移向腰側,日輪刀的刀柄輪廓在衣袍下隱約顯現,「我等雖知不敵,也唯有拼死一戰,護衛到底。」

  他這番話,既點明了馬車內是合作者、暗示並非神無月,又擺出了不惜死戰的強硬姿態。這是警告,也是最後的嘗試。

  然而,童磨臉上的笑容,在聽到合作者三個字時,終於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仿佛失去了所有偽裝的冰冷。七彩眼眸中的光芒不再流轉,凝固成一種令人心悸的、混雜著瘋狂與偏執的幽暗。

  「合作者……」他低聲重複,聲音不再甜膩,而是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冰冷質感,「呵……真是越來越有趣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馬車厚重的木板,直刺車廂內部,「柊一凜閣下,你還是這麼……不擅長說謊呢。」

  他頓了頓,周身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陡然飆升!空氣仿佛變得粘稠沉重,連月光都似乎黯淡了幾分。山風在他身邊徹底停滯。

  「既然你們這麼固執……」童磨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如同死神的低語,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那我也不建議……稍微活動一下筋骨,先解決掉礙事的兩位柱先生。」

  他的目光掃過宇髄天元和富岡義勇,帶著一種評估貨物般的漠然。

  「然後……」他的視線重新回到柊一凜身上,嘴角再次勾起,那笑容卻冰冷得毫無溫度,「請柊一凜閣下,乖乖地……為我帶個話。」

  話音未落,童磨的身影驟然模糊。

  並非高速移動,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空間扭曲感。下一瞬,他已然出現在宇髄天元和富岡義勇身前數米處,雙手不知何時,已然握住了一對邊緣鋒利如刀、雕刻著精緻蓮花紋路的金色鐵扇。

  扇面在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蓮花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散發著不祥的氣息。僅僅是武器的出現,就帶來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與冰寒之意,那是吞噬了無數生命後沉澱下來的死亡氣息。

  「血鬼術·玄冬冰柱」

  童磨甚至沒有給兩人反應的時間,優雅地、如同舞蹈般揮動了右手的金扇。

  剎那間,空氣中的水汽以恐怖的速度凝結!無數根粗大尖銳、頂端閃爍著寒光的冰柱,毫無徵兆地從宇髄天元和富岡義勇頭頂的虛空中瞬間生成,帶著悽厲的破空聲和凍結靈魂的寒意,如同暴雨般朝著兩人當頭砸落,覆蓋範圍之大,速度之快,幾乎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上弦之貳的恐怖實力,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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