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鬼術·玄冬冰柱」
童磨揮扇的動作優雅如舞蹈,帶來的卻是毀滅性的寒冰風暴,無數粗大尖銳的冰柱撕裂空氣,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如同死亡的森林般朝著宇髄天元和富岡義勇頭頂傾瀉而下。
「華麗地避開!」宇髄天元厲喝一聲,身形在冰柱降臨的瞬間炸開一團煙霧——忍術。他的本體以驚人的速度側移,手中日輪刀已然出鞘,刀身反射著冰柱的寒光。但冰柱的範圍太大了,即使他反應神速,仍有數根擦著他的羽織邊緣掠過,羽織瞬間凝結上一層厚厚的白霜,布料變得僵硬易碎。
富岡義勇的反應更為直接。他深藍色的眼眸中波瀾不驚,手腕一抖,日輪刀劃出一道圓融而冰冷的水藍色弧光——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紋擊刺!」刀尖精準地刺向一根最粗大冰柱的尖端,試圖以點破面。然而,童磨的冰柱並非單純的自然寒冰,其中蘊含著強大鬼力的侵蝕性寒氣。刀尖刺入冰柱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刀身閃電般襲來,富岡義勇持刀的手臂瞬間被凍得麻木,動作不由得一滯。更多冰柱已至頭頂。
「雪之呼吸·貳之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柊一凜的身影如同風雪中的獵豹般疾沖而至。他手中的日輪刀揮舞出大片大片凌厲而密集的弧形斬擊,刀光所過之處,空氣中凝結出無數細小的冰晶雪花,隨著刀勢狂舞,形成一道小型的暴風雪屏障,悍然迎向落下的部分冰柱!
「叮叮噹噹——咔嚓」
細密的刀光與堅硬的冰柱激烈碰撞,發出密集的碎裂聲響。柊一凜的雪之呼吸以範圍攻擊和寒氣附加見長,此刻全力施為,勉強抵擋住了襲向富岡義勇側翼的冰柱群。但他也被反震力震得虎口發麻,體內氣息一陣翻湧。童磨隨手一擊的威力,竟需要他全力應對。
趁著柊一凜爭取的瞬息,富岡義勇強忍手臂的麻木與寒氣侵蝕,強行變招,身體如同流水般向後滑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正面的冰柱轟擊。幾根冰柱狠狠砸在他剛才站立的地面,凍土龜裂,冰屑四濺,留下數個深深的冰坑。
「哦呀?雪之呼吸?真是令人懷念呢。」童磨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的驚訝,七彩眼眸饒有興致地看著柊一凜,「看來你在極樂教休養的時候,確實學到了很多嘛。不過……」
他話音未落,左手金扇已然再次揮動!
「血鬼術·寒烈之白姬」
七位由極寒凍氣凝結而成的、身披薄紗、容顏絕美卻眼神空洞的冰霜少女,憑空出現在三人周圍。她們的動作看似緩慢優雅,實則快如鬼魅,飄忽不定,口中呼出的氣息瞬間將空氣凍結成細密的冰針,從四面八方無死角地射向三人。
同時,她們本身也揮舞著冰晶凝結的利爪,配合著飄忽的身法,發動連綿不絕的騷擾攻擊。
這些白姬不僅攻擊刁鑽,更麻煩的是她們呼出的寒氣帶著強烈的精神干擾和凍氣侵蝕,能極大地干擾呼吸法的穩定運行,甚至直接凍結肺部!這正是童磨血鬼術的可怕之處——不僅能造成物理傷害,更能從能量和精神層面克制依賴穩定呼吸來調動力量的呼吸法劍士!
「糟了!」宇髄天元臉色一變。他的音之呼吸需要精確的節奏和氣息控制,在這種無處不在的凍氣和精神干擾下,威力大打折扣。他揮刀斬碎幾個冰針,又險險避開一位白姬的利爪,動作已不如之前流暢華麗。
富岡義勇的水之呼吸講究心如止水,連綿不絕,此刻也被寒氣侵擾,呼吸節奏出現了紊亂,刀勢不由得滯澀了幾分。他揮刀逼退一位靠近的白姬,眉頭緊鎖。
柊一凜的雪之呼吸雖然本身蘊含寒氣,對凍氣有一定抗性,但童磨的寒氣等級遠高於他,同樣受到了不小的壓制。他揮刀盪開冰針,翠綠的眼眸中滿是焦急。這樣下去,別說保護馬車和姐姐,他們三人自身都難保。
夜間、冰天雪地的環境,簡直是童磨的主場。
三人背靠背,勉強組成一個防禦圈,抵擋著七位白姬和不時從刁鑽角度襲來的冰柱、冰針。但局勢明顯在迅速惡化。他們的動作越來越慢,呼吸越發沉重急促,體表都凝結了一層白霜,眉毛和發梢掛上了冰凌。宇髄天元的華麗羽織被凍裂了幾處,富岡義勇持刀的手臂微微顫抖,柊一凜的嘴唇失去了血色。
童磨好整以暇地站在不遠處,七彩眼眸欣賞著三人的掙扎,嘴角噙著那抹不變的、悲憫又空洞的微笑,仿佛在觀賞一場有趣的戲劇。他甚至沒有使用更強大的招式,僅僅是操控白姬和偶爾揮扇製造冰柱,就已將三位頂尖劍士逼入絕境。上弦之貳的實力,恐怖如斯。
車廂內,神無月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清晰地將外界的戰況反饋到腦海中。宇髄天元的節奏亂了,富岡義勇的氣息滯澀了,柊一凜的刀光不再那麼綿密……三人的敗象已露。
不能再等了。
神無月銀白的眸子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如果宇髄天元他們敗亡,童磨必然會探查馬車,珠世和愈史郎暴露,合作計劃徹底破產,所有秘密都會落入無慘之手。更重要的是……柊一凜會死。
冰冷的決意在心中升起。她轉頭,看向身旁緊緊抓著她手臂、紫色眼眸中滿是擔憂的珠世,語速極快,聲音卻異常清晰平穩:
「珠世小姐,聽著。無慘的血,彼岸花樣本,都由我的血鬼術特殊封存在鬼殺隊。封冰的鑰匙是我的血。如果……我無法回來,你可以嘗試用我的血液樣本接觸,但記住,解除我的血鬼術以後,彼岸花樣本最多只能維持三個月活性,之後會徹底枯死。我做過初步研究,報告也留在了鬼殺隊。後續,拜託你了。」
這番話如同交代後事,卻說得沒有絲毫猶豫或恐懼。珠世瞳孔微縮,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想說什麼,卻見神無月已然鬆開了她的手。
下一秒,神無月的身影從車廂內消失。
與此同時,外界戰局突變。
一位白姬的利爪抓住了宇髄天元一瞬間的破綻,直刺他的咽喉。而童磨本人,不知何時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宇髄天元的側後方,手中的蓮花金扇邊緣閃爍著致命的寒光,悄無聲息地劃向宇髄天元的後頸。
這一擊快、准、狠,且時機刁鑽,宇髄天元正全力應對前方的白姬,富岡義勇和柊一凜也被其他白姬纏住,救援不及。
「宇髄閣下!」柊一凜目眥欲裂,想要撲過去,卻被兩位白姬死死攔住。
宇髄天元感知到身後的致命寒意,心頭一涼,知道已然來不及完全閃避。
就在這生死一瞬——
「鐺——」
一聲遠比金屬碰撞更加清脆、更加空靈、仿佛冰晶碎裂又重組般的巨響,悍然炸開。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以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突兀地插入了童磨與宇髄天元之間。
那身影手中握著一把奇異的刀。刀身並非金屬,而是完全透明的、仿佛由最純淨的冰晶凝結而成的鏡面,光線在其中折射流轉,散發出夢幻般的寒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透過那透明的冰晶刀身,可以清晰地看到,刀的脊骨位置,赫然是一段被完美包裹、晶瑩剔透的人類脊椎骨,那是神無月自己的脊椎骨。以自身骨骼為核心,以血鬼術凝聚極致寒冰為刃,鑄就的、與她生命本源相連的冰骨之刃。
這把奇異的冰鏡骨刃,正正地架住了童磨那柄鋒銳無比、眼看就要割開宇髄天元脖頸的金色鐵扇。
巨大的衝擊力以交擊點為中心轟然爆發,狂暴的氣浪混合著極度冰寒的凍氣四散開來,將周圍的地面瞬間凍結,幾位靠近的白姬直接被震碎成漫天冰粉。
童磨的身體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巨力推得向後滑行了數丈,鞋底在凍土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他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微笑,終於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七彩的眼眸驟然睜大,死死地盯著那道突然出現的、身著黑色風衣與暗紅洋裙的熟悉身影,瞳孔深處仿佛有風暴在醞釀。
神無月持刀而立,冰鏡骨刃斜指地面,透明的刀身映照著冰冷的月光和她自己蒼白的面容。她微微喘息了一下,剛才那一下硬接,倉促之間也讓她氣血翻騰。
但她沒有回頭,只是用清冷的聲音對身後驚魂未定的宇髄天元道:「退後,照顧馬車。」
宇髄天元、富岡義勇、柊一凜三人此刻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道擋在他們身前的黑色背影。她……她竟然出來了。而且,以這樣一種強勢的方式,接下了上弦之貳的致命一擊。
童磨站穩身形,七彩的眼眸死死鎖定神無月,那目光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狂喜,有憤怒,有被背叛的痛楚,還有深不見底的、扭曲的愛意。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近乎猙獰的平靜。
神無月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胸腔,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更深處涌動的、連她自己都難以釐清的情緒。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收起了冰鏡骨刃、那刀仿佛融入她的身體般消失,然後,邁步走向童磨。
一步,兩步……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在童磨冰冷注視下,她走到他面前,然後,張開雙臂,輕輕地、卻又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環抱住了他。
她的臉頰貼在他冰冷的、繡著蓮花紋路的白色和服前襟,黑色的長髮與他橡白色的髮絲交織。她閉上了眼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極其輕微卻清晰的聲音,喚出了那個名字:
「……童磨。」
這一抱,這一聲呼喚,仿佛帶著穿越了生死離別與半年時光的重量,輕輕敲擊在童磨那原本空洞的心湖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山風停歇,冰屑懸浮。宇髄天元三人屏住呼吸,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馬車內,珠世和愈史郎也透過縫隙,震驚地望著外面。
童磨的身體,在神無月抱住他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能聞到她身上那熟悉的、冰雪般清冷的氣息,感受到她懷抱中傳來的、微弱卻真實的溫度。
這半年來,無數個日夜,他都在幻想和揣測中煎熬——她假死脫身,拋下他,獨自走向了陽光下的自由。他曾對她說過,要「一起死去」,那是他認為的、愛的極致體現。
可她如今卻用行動拒絕了,她認為一起活著、一起面對永恆,才是更難的、更極致的愛。然後,她死了,用他最無法接受的方式離開了他。
憤怒、怨恨、被拋棄的痛苦、無法理解的瘋狂思念……這些情緒如同毒藥,日夜侵蝕著他那本就無法理解正常情感的心。他知道她沒有死,那種冥冥中的連結感還在,只是變得極其微弱、難以定位。他瘋狂地尋找,卻又害怕被無慘察覺。這種矛盾將他推向更深的扭曲。
此刻,她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他面前,擁抱他,叫他的名字。
洶湧的情緒幾乎要衝破他那張永遠微笑的面具。但他終究是童磨,是上弦之貳,是極樂教的教主。他不會在外人面前失態。
他緩緩地,抬起手,按在神無月的肩膀上。動作看似輕柔,力道卻大得驚人。
然後,他猛地將她推開。
神無月被他推得踉蹌後退了幾步,銀白的眸子睜開,平靜地看著他,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應。
童磨臉上的表情恢復了那種空洞的平靜,但七彩眼眸深處翻湧的黑暗卻更加濃郁。他歪了歪頭,用那種甜膩得令人齒冷的腔調,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針:
「啊啦……神無月。真是……好久不見呢。」他的目光掃過她全身,最後定格在她那雙銀白的眸子上,「看來,陽光下的生活,很滋潤嘛。連力量……都增長了不少呢。」
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怨恨。
「你假死脫身,拋下我,獨自逍遙了半年。」他向前踏出一步,無形的壓力再次瀰漫,「現在,又和這些獵鬼人混在一起……神無月,你到底想做什麼?」
神無月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解釋,也沒有辯解。她知道,此刻任何關於「為了尋找讓你也解脫的方法」之類的話,在他聽來都可能是藉口。他的邏輯已經被背叛和拋棄的情緒主導。
「我有我的理由,童磨。」她只是平靜地陳述,「現在,讓開。」
「讓開?」童磨笑了,那笑容燦爛卻無比冰冷,「憑什麼?就憑你剛才那個……廉價的擁抱?」
他搖了搖頭,七彩眼眸中閃過一絲殘忍的興味,「你知道嗎,神無月?我現在忽然覺得……把你吞噬掉,讓你的血肉、你的力量、你的存在,徹底與我融為一體……或許,才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呢。這樣,我們就再也不會分開了,對嗎?」
吞噬她。這是他愛恨交織到極致後,產生的、最為扭曲的占有欲體現。
話音落下的瞬間,童磨的身影再次消失。
「血鬼術·蔓蓮華」
地面瞬間炸裂,無數條由寒冰凝結而成的、頂端盛開著鋒利冰蓮的藤蔓,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破土而出,從四面八方纏向神無月。這些冰蔓不僅堅韌無比,尖端能刺穿鋼鐵,更散發著能凍結血液的寒氣。
神無月眼神一凜,身形瞬間向後飄退,同時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
以她為中心,方圓數十丈內的空氣溫度驟降。無數面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透明冰鏡,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凝結而出,懸浮在半空,環繞著她緩緩旋轉。這些冰鏡並非簡單的反射鏡面,它們彼此折射光線,將月光、火光、乃至周圍的環境都扭曲、複製、重組,瞬間將這片區域化為了一個光怪陸離、真假難辨的冰鏡迷宮。
蔓蓮華的冰藤撞入冰鏡領域,立刻被折射的光線干擾了方向,有些甚至互相纏繞在一起,攻擊軌跡變得混亂不堪。
「哦?有趣的把戲?」童磨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他的真身似乎融入了鏡域的光影之中,難以捕捉。「不過,你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嗎?神無月,你對我的了解,應該不止於此吧。」
「散蓮華」
童磨的真身突兀地出現在一面冰鏡之前,手中雙扇猛地向前揮灑。無數片邊緣鋒利如刀、薄如蟬翼的冰之花瓣,如同暴雨梨花般激射而出,不僅覆蓋了神無月所在的區域,更將沿途的所有冰鏡都籠罩在內。
這些冰花瓣看似輕盈,卻蘊含著恐怖的切割力和凍氣,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割裂出細密的白色痕跡。
神無月身形在鏡域中急速閃動,利用冰鏡的折射和自身對領域的掌控,如同鬼魅般躲避著花瓣風暴。同時,她手中冰鏡骨刃再次顯現,刀刃輕揮:
「雪之呼吸·壹之型」
刀鋒划過,帶起一片朦朧如凍雲般的寒霧,霧氣中隱藏著無數細密的冰晶刀刃,與襲來的散蓮花瓣碰撞、抵消,發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脆響。
「雪之呼吸?」童磨的身影出現在另一面冰鏡旁,七彩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你居然對我用了這個。」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攻擊卻更加凌厲。
「血鬼術·枯園垂雪」
他雙扇交疊,猛地向下一壓。天空中,無數巨大的、凝結成各種尖銳形狀的冰凌,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般,朝著整個冰鏡領域瘋狂砸落。
這不僅是範圍攻擊,更是針對領域的暴力破解。冰凌砸在冰鏡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一面面冰鏡應聲破碎。
神無月眉頭微蹙。她的冰鏡領域雖然玄妙,但構建和維持需要消耗大量精力,尤其是……如果動用那個能力的話。
而且,童磨對她太了解了,她的很多戰鬥習慣和血鬼術特性,他都了如指掌。反之亦然,她對童磨的血鬼術也同樣熟悉。這場戰鬥,更像是兩個對彼此知根知底的頂尖存在,在進行一場殘酷的共舞。
她剛剛獨立三個月,吞噬彼岸花獲得的力量還在融合適應期,並未達到巔峰。而童磨作為老牌上弦之貳,實力早已沉澱到恐怖的程度,其體術在漫長的歲月中也錘鍊得登峰造極。
幾次交鋒下來,神無月漸漸感到一絲壓力。童磨的攻擊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血鬼術變化多端,寒氣侵擾無孔不入。她的冰鏡領域被不斷消耗、壓縮。
終於,在一次硬碰硬的對撞中,童磨抓住神無月格擋散蓮花瓣的瞬間,身影如電,瞬間貼近,左手的金扇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神無月的心口。
神無月瞳孔微縮,冰鏡骨刃回防稍慢半拍。
「噗嗤」
鋒利的扇刃刺入了她左肩下方,雖未及心臟,卻帶起一蓬冰冷的暗紅色血花。劇烈的疼痛和一股詭異的、帶著精神污染的凍氣瞬間侵入身體。
神無月悶哼一聲,借力向後飛退,落在遠處,單膝跪地,左手捂住傷口,鮮血從指縫滲出,迅速凍結成紅色的冰晶。她的臉色更加蒼白,銀白的眼眸中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童磨沒有追擊,他優雅地甩了甩金扇上沾染的血跡,七彩眼眸注視著神無月受傷的模樣,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悲憫的微笑,聲音甜膩如蜜,卻字字誅心:
「看,神無月。你受傷了呢。疼嗎?」他緩緩走近,步伐從容,「這就是離開我的代價哦。獨自一人,面對危險,沒有人能保護你,也沒有人能理解你……哦,不對,你還有那些獵鬼人朋友,不是嗎?」
他瞥了一眼遠處緊張觀戰的宇髄天元等人,語氣中的譏諷更加濃烈。
「回來吧,神無月。」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在發出最誠摯的邀請,但眼眸深處卻是冰冷的占有欲,「回到我身邊,回到極樂教。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或者,讓我吞噬你,讓我們真正合為一體。這才是我們註定的結局,不是嗎?」
神無月緩緩站起身,肩上的傷口在她強大的自愈力和冰系能力下開始緩慢癒合,但那股精神污染的凍氣仍在體內肆虐。她看著童磨伸出的手,看著他那張俊美卻空洞的臉,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極樂教大殿的蓮花台,雪夜對酌的庭院,他訴說「一起死去」時的扭曲認真,以及……她決定離開時,他那仿佛洞悉一切卻又無動於衷的詭異笑容。
愛嗎?恨嗎?或許都有。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擺脫的、深入骨髓的羈絆與執念。
她輕輕搖了搖頭,冰鏡骨刃再次舉起,刀尖指向童磨。
「童磨,」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我不會回去。也不會被你吞噬。」
「我們要一起活著,」她銀白的眼眸中,似乎有某種東西在燃燒,「哪怕前路再難,哪怕彼此傷害……也要一起,找到那條路。」
這是她的信念,與他的「一起死去」截然相反,卻同樣執著到近乎偏執。
童磨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七彩的眼眸中,最後一絲偽裝的溫度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瘋狂的黑洞。
「是嗎……」他低語,「那就……讓我看看,你所謂的一起活著,到底有多堅固吧。」
他緩緩舉起了雙扇,七彩眼眸鎖定了神無月。這一次,他將不再留手。
而神無月,也深深吸了一口氣,銀白眼眸中的光芒凝聚到了極致。她周身的冰鏡領域殘片再次開始震顫、重組,一股更加玄奧、更加消耗心神的波動,開始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童磨七彩眼眸中的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化為純粹的戰鬥欲與毀滅欲。神無月堅定的拒絕,點燃了他心中最深沉的暴戾。他的身影在破碎的冰鏡領域中再次變得模糊,仿佛融入了那無數扭曲的光影與碎裂的冰晶之中。
「血鬼術·結晶之御子」
童磨甜膩卻冰冷的聲音響徹領域。話音未落,七個與他本人外貌、氣息幾乎一模一樣的冰晶人偶,從七個不同的方向憑空凝結而出。它們手持縮小版的蓮花金扇,動作與童磨本體同步率極高,瞬間從各個刁鑽的角度撲向神無月。
這不僅是數量上的壓制,更可怕的是,這些「御子」同樣能施展童磨的部分血鬼術,雖然威力稍遜,但配合無間,足以讓任何對手陷入絕望的圍攻。
神無月銀白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是童磨極少動用的強力招式,消耗巨大,但也極其難纏。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肩頭傷口傳來的刺痛和精神污染帶來的暈眩,將冰鏡骨刃橫於身前。
她將自身力量猛地注入殘存的冰鏡領域核心。霎時間,所有尚未破碎的冰鏡都劇烈震顫起來,鏡面不再僅僅是反射,而是開始瘋狂地複製、折射、扭曲空間與光線。每一個沖向她的結晶御子,在踏入特定區域的瞬間,其身影都在數面冰鏡之間被反覆折射、分裂、重組,一時間,仿佛有成百上千個「御子」從四面八方襲來,虛實難辨,真假難分。
這是冰鏡領域的高階應用,極度消耗心神與鬼力,但效果驚人。
「哦?有趣。」童磨的本體懸浮於半空,七彩眼眸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與興奮。神無月對冰鏡之力的掌控,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精妙。
「但,還不夠呢。」他低笑一聲,雙扇猛地合攏,然後如同指揮交響樂般向兩側展開——「血鬼術·凍雲·蓮葉冰」
以他為中心,一片片巨大如蓮葉、薄如蟬翼卻邊緣鋒銳無比的寒冰雲層瞬間生成,然後如同被無形之手攪動般,開始高速旋轉、切割。這些「蓮葉冰」不僅蘊含著極致的凍氣,更在旋轉中產生了恐怖的切割力和吸力,它們如同一個巨大的寒冰磨盤,開始粗暴地碾磨、撕裂神無月精心構建的鏡之幻境。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面面冰鏡在蓮葉冰的切割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碎裂、崩解。那些被折射幻化的「御子」虛影也紛紛消散。真實的七個御子配合著本體的血鬼術,攻勢更加凌厲。冰柱、冰針、冰刃、寒氣……各種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從各個方向襲來,將神無月的身影徹底淹沒。
「姐姐!」遠處,柊一凜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想要衝過去,卻被宇髄天元死死拉住。
「別過去!那種級別的戰鬥,我們靠近就是送死!」宇髄天元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紅梅色眼眸緊緊盯著那片被暴風雪和冰晶籠罩的死亡區域,額頭冷汗涔涔。他清晰地認識到,他們與上弦之貳,尤其是全力戰鬥的童磨之間,存在著難以逾越的鴻溝。僅僅是逸散的凍氣和冰屑,就讓他們感到刺骨的寒意和行動遲緩。
富岡義勇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深藍色的眼眸死死鎖定了童磨本體的位置,似乎在尋找那微乎其微的破綻,但他知道,即使找到,以他們現在的狀態,也未必能靠近。
馬車內,珠世緊緊攥著愈史郎的手,紫色的眼眸透過縫隙,望著外面那場超越常人理解的恐怖對決,臉色蒼白。她能看到神無月在暴風雪中閃轉騰挪的殘影,能看到冰鏡不斷破碎又重組,能感受到那兩股強大冰系力量碰撞引發的天地微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童磨的可怕,也更明白神無月此刻承受的壓力。
愈史郎紫色的眼眸中充滿了緊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震撼。他一直瞧不起神無月這個「半吊子」的鬼,但此刻,她展現出的力量和韌性,遠超他的預估。
領域核心處,神無月的處境越來越危險。童磨的攻擊如同附骨之疽,連綿不絕,且不斷變換花樣。她的冰鏡領域被一點點蠶食、壓縮,自愈速度開始跟不上受傷的頻率。新的傷口不斷添加——手臂被冰刃劃開深可見骨的口子,腰側被冰錐刺穿,臉頰被散蓮花瓣劃出血痕……暗紅色的鮮血不斷飛濺,又在低溫下迅速凍結,在她黑色的風衣和暗紅的裙擺上,點綴上更加深沉的血色冰花。
然而,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銀白的眸子裡仿佛有冰焰在燃燒。痛苦和絕境,似乎反而激發了她骨子裡的某種狠戾與倔強。她不再一味防守,開始尋找反擊的機會。
就在一個御子揮扇刺向她後心的瞬間,神無月的身影突然從原地消失。並非高速移動,而是仿佛與她身後一面特定的冰鏡互換了位置。那御子的攻擊落空,刺穿了冰鏡。而神無月的真身,卻如同鬼魅般從童磨本體側後方的一面冰鏡中驟然閃出,冰鏡骨刃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直刺童磨的脖頸。
這一下突兀至極,速度也快到了極致。
童磨七彩眼眸猛地一縮,千鈞一髮之際,他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仰去,同時右手的金扇如同毒蛇般反手撩起。
「鐺——」
骨刃與金扇再次碰撞!但這一次,神無月蓄謀已久,力量傾瀉而出。透明的冰鏡骨刃上,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寒光,一股比童磨的凍氣更加凝練、更加內斂、仿佛能凍結時間的極致寒意,順著金扇蔓延向童磨的手臂。
童磨的手臂瞬間覆蓋上一層晶瑩的冰霜,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遲滯。
神無月左手並指如刀,凝聚著高度壓縮的冰系鬼力,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向童磨的心口。
這一擊若是刺實,足以重創他。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觸及童磨衣襟的剎那,童磨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詭異的、近乎愉悅的弧度。
他那隻被冰封的手臂,竟猛地一震。覆蓋其上的冰霜寸寸碎裂。不僅如此,一股更加狂暴、更加陰冷的寒氣,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血鬼術·霧冰·睡蓮菩薩」
童磨的身影驟然膨脹、拔高。無窮無盡的凍氣混合著冰晶,瞬間凝聚成一尊高達十數米、宛如佛門菩薩般莊嚴卻又透著無邊寒意的巨大冰霜佛像。佛像低眉垂目,面容悲憫,周身環繞著冰晶凝結的蓮台與飄帶,散發著凍結萬物、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
神無月那志在必得的一擊,刺在了菩薩像堅不可摧的冰晶軀幹上,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點,反震力卻讓她手臂劇痛,險些骨刃脫手。
而睡蓮菩薩的巨大冰掌,已然如同山嶽般,朝著渺小的神無月緩緩拍下。掌風未至,那純粹的、仿佛能凍結時空的寒意,就已經讓神無月周身的血液和鬼力都幾乎凝固!她殘存的冰鏡領域,在這尊龐然大物面前,如同紙糊般徹底崩碎、消散。
「結束了,神無月。」童磨的聲音從菩薩像中傳來,空洞而宏大,仿佛神明宣判。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生死關頭,神無月銀白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她沒有試圖逃跑或格擋,而是將全部力量,連同剛剛吞噬彼岸花獲得、尚未完全融合的那部分本源之力,瘋狂注入冰鏡骨刃。
她雙手握刀,對著拍落的巨掌,逆斬而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能切割光線的冰藍色細線,從骨刃尖端延伸而出,悄無聲息地迎上了那遮天蔽日的冰掌。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細線切入巨掌,沒有阻擋,沒有爆炸,巨掌被接觸的部分,如同被最精密的刻刀划過,然後……開始了無聲的、從內部開始的湮滅!不是碎裂,而是仿佛構成它的冰之概念本身在被抹除、凋零。
「嗯?」菩薩像中傳來童磨一聲罕見的、帶著痛楚與驚怒的悶哼!那巨掌拍落的速度驟然減緩,掌心出現了一個迅速擴大的、邊緣光滑如鏡的空洞。
借著這瞬間的阻滯和反衝力,神無月的身影如同炮彈般向後倒射而出,險之又險地從巨掌邊緣的指縫間擦過。但她也被那股恐怖的震盪力和反噬力狠狠擊中,哇地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冰藍色血液,重重地摔在數十米外的凍土上,又滑行了十幾米才停下,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她艱難地撐起上半身,又是一口鮮血嘔出,臉色慘白如紙,銀白的眼眸都黯淡了許多。剛才那一擊,幾乎抽乾了她所有力量,還引動了尚未穩定的本源,造成了嚴重的內傷。而她的冰鏡領域,已徹底消失。
對面,睡蓮菩薩的巨掌緩緩收回,掌心那個詭異的空洞正在被新的寒冰緩慢填補,但菩薩像的光芒也明顯黯淡了不少,身形開始變得有些虛幻。顯然,神無月那搏命一擊,也並非沒有效果。
菩薩像緩緩低頭,看向遠處狼狽不堪的神無月。童磨的身影從菩薩像胸口處浮現,他的臉色也有些蒼白,七彩眼眸中不再是純粹的冰冷或戲謔,而是混雜著震驚、憤怒、以及一絲……更加深沉難明的情緒。
他沒想到神無月還有這樣的底牌,更沒想到她能傷到自己。
「你……」童磨開口,聲音不再甜膩,而是帶著一種被觸怒後的低沉,「真是……一次又一次地讓我驚喜呢,神無月。」
神無月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她身上的傷口在緩慢癒合,但內傷和力量的透支讓她氣息虛弱。
她看著童磨,看著他眼中翻湧的複雜情緒,心中那壓抑了半年的、因他的不理解、因他的偏執、因這場不得不進行的生死搏殺而積鬱的憤怒、委屈、悲傷……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一直維持著冰冷平靜的面具徹底碎裂。她的表情變得猙獰扭曲,銀白的眼眸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與深不見底的悲傷,而眼眶邊緣,竟有一滴晶瑩的、仿佛由最純粹冰晶凝結而成的淚水,緩緩溢出,划過她蒼白的臉頰,在下頜處凝結成一顆小小的、散發著寒氣的冰珠。
她哭了。作為鬼,作為前上弦,作為冰冷強大的存在……她竟然流淚了。
這滴冰淚,仿佛帶著千鈞重量,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柊一凜三人呆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仿佛瞬間被巨大痛苦擊垮、卻又燃燒著可怕怒火的身影。
童磨的瞳孔,也在看到那滴淚的瞬間,劇烈地收縮了一下。他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七彩眼眸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被狠狠觸動,掀起了滔天巨浪。那滴淚,比任何攻擊都更讓他心神震動。
神無月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也沒有再去擦拭那滴淚。她猛地轉頭,看向遠處馬車旁驚呆的柊一凜三人,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如同瀕死野獸的最後咆哮:
「走!馬上帶著馬車走!離開這裡!快——」
她的聲音在山谷中迴蕩,充滿了急迫與命令。
柊一凜渾身一顫,翠綠的眼眸對上了姐姐那雙燃燒著淚與火的銀眸。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決絕,看到了那份以命相搏、為他們爭取生路的瘋狂。
無數話語堵在喉嚨,最終只化作一聲痛徹心扉的低吼,他狠狠一咬牙,猛地轉身,對宇髄天元和富岡義勇吼道:「走!聽她的!」
宇髄天元和富岡義勇瞬間明白了神無月的意圖。她要以自身為餌,拖住童磨,為他們爭取逃離的時間。儘管心中震撼、不甘、甚至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敬佩,但作為柱,他們知道此刻最理性的選擇就是抓住這用生命換來的機會。
「駕!」宇髄天元翻身上馬,富岡義勇和柊一凜也瞬間上馬,車夫猛抽馬鞭,馬車和四騎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山路另一頭瘋狂衝去。
童磨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逃離,沒有阻攔。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定在神無月身上,鎖定在她臉上那滴未乾的冰淚,和她眼中熊熊燃燒的、混合著愛恨與絕望的火焰。
直到馬蹄聲遠去,消失在夜幕山林之中。
童磨的身影從虛幻的菩薩像中徹底脫離,菩薩像緩緩消散於空氣中。他踏著滿地的冰晶與裂痕,一步步走向神無月。
神無月也看著他走來,眼中的淚已干,只剩下冰冷與決絕。她手中的冰鏡骨刃再次舉起,但光芒已黯淡許多。
「現在,只剩下我們了,神無月。」童磨在她面前數步處停下,七彩眼眸深邃如淵,「你支走了他們,是想和我……做個了斷嗎?」
神無月沒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劇痛,然後,做了一個讓童磨再次驚訝的動作。
她將冰鏡骨刃,緩緩插回了自己背後脊椎的位置,那刀如同歸鞘般融入她的身體,消失不見。
然後,她抬起雙手,空無一物,擺出了一個最基礎的劍道起手式。
童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用血鬼術,不用那些眼花繚亂、範圍廣闊的冰系異能。
只是最原始、最純粹、最直接的——廝殺。
用劍,用扇,用彼此的肉體,用積累的愛恨,用半年的思念與背叛帶來的所有情緒,進行一場剝離了所有外在力量的、赤裸裸的死斗。
「呵……」童磨低笑一聲,笑容中帶著一絲瘋狂與釋然,「也好。」
他手腕一翻,將那雙蓮花金扇,也隨手拋在了地上。金屬與凍土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然後,他也擺出了一個類似的、卻更加詭異飄忽的起手式。
兩人相隔數米,對峙。
月光重新穿透稀薄的雲層,冷冷地灑在這片布滿冰晶與裂痕的戰場廢墟上,照亮了那兩個傷痕累累、氣息不穩,眼中卻只剩下彼此的身影。
沒有言語,沒有預兆。
下一瞬,兩人的身影同時從原地消失。
「砰」
拳腳交擊的沉悶巨響炸開。神無月一記凌厲的手刀斬向童磨脖頸,被童磨用小臂格開,同時他一記陰狠的膝撞頂向神無月腹部!神無月擰身避過,手肘如同戰錘般砸向童磨太陽穴。
兩人如同兩道黑色的閃電,在月光下瘋狂碰撞、交錯、分離、再碰撞!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拳風、腿影、掌刀……每一次交鋒都爆發出沉悶的巨響和四散的凍氣。他們捨棄了華麗的血鬼術,回歸到最本質的體術與戰鬥本能,但激烈程度卻絲毫不減,甚至更加兇險致命。
神無月的招式凌厲精準,帶著雪之呼吸的冰冷節奏和劍道的簡潔狠辣,每一擊都攻向要害。童磨的體術則更加詭異多變,融合了某種舞蹈般的韻律和野獸般的直覺,角度刁鑽,防不勝防。
「噗!」神無月的肩頭被童磨的手刀切開,鮮血飛濺,但傷口瞬間開始癒合。
「咔嚓!」童磨的肋骨被神無月的肘擊砸斷兩根,他眉頭都沒皺一下,斷骨在鬼力作用下迅速接合。
兩人如同不知疼痛、不死不休的殺戮機器,在冰原上瘋狂對攻。鮮血不斷潑灑,染紅了凍土和碎裂的冰晶,又在低溫下迅速凍結成暗紅色的冰渣。他們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然後又添新傷,循環往復。
沒有退讓,沒有防守,只有進攻,再進攻。
仿佛要將這半年的思念、擔憂、憤怒、怨恨、愛意、不解……所有無法用言語表達、也無法用血鬼術宣洩的複雜情感,都通過這最原始野蠻的肉體碰撞,狠狠地砸向對方。
神無月的眼神冰冷如刀,卻又仿佛燃燒著火焰。童磨的七彩眼眸深處,瘋狂與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在激烈翻湧。
拳影、腿風、骨裂聲、血肉癒合的細微聲響……在這片冰封的廢墟之上,激烈到令人窒息。沒有血鬼術的華麗光影,只有最純粹、最野蠻的肉體碰撞,每一次交擊都像是要將積壓了半年的所有情緒狠狠砸進對方骨髓。
神無月的肩胛骨被童磨一記凌厲的手刀劈得凹陷下去,暗紅的血瞬間湧出,又在極寒中迅速凍結。她眉頭未皺,借著反衝力旋身,一記裹挾著殘存寒氣的鞭腿狠狠抽在童磨腰側,踢斷了他兩根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童磨只是悶哼一聲,斷裂的骨頭在鬼力涌動下強行復位,癒合,七彩眼眸中的瘋狂卻更加熾烈,他反手抓住神無月未及收回的腳踝,狠狠將她摜向地面!
「砰——」
凍土龜裂,神無月悶哼著咳出一口血沫。但她落地瞬間便如同彈簧般彈起,五指成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抓向童磨的咽喉。童磨側頭避過,爪風在他頸側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但他也趁機扣住了神無月的手腕,猛地一擰。
「呃!」神無月吃痛,手臂傳來骨骼錯位的脆響。她卻順勢貼近,額頭狠狠撞向童磨的面門。
「咚!」
兩人頭骨相撞的悶響讓人心悸。鮮血從童磨高挺的鼻樑和神無月光潔的額頭同時淌下。他們踉蹌分開,又瞬間撲上,再次纏鬥在一起。
這場死斗已不知持續了多久。月光在雲層後時隱時現,映照著兩個渾身浴血、傷口不斷癒合又不斷增添的身影。他們的動作依舊迅捷狠辣,但氣息都不可避免地開始紊亂、衰弱。大量失血和鬼力的過度消耗,即使是上弦級別的恢復力也開始捉襟見肘。
然而,比起肉體的疲憊與創傷,神無月感受到的,是一種更深層的、來自靈魂深處的無力與疲憊。
她為什麼要戰鬥?是為了保護珠世和柊一凜他們逃離?是的。但更深層的原因呢?
是因為童磨要吞噬她?是因為他不理解她?還是因為……他那句「一起死去」的扭曲愛意,與她「一起活著」的執著信念之間,無法調和的對撞。
這半年來,她行走於陽光下,感受著掙脫束縛後的自由與空曠,同時也承受著無時無刻不在的、對柊一凜安危的擔憂,以及對……童磨未來的迷茫。她尋找珠世,固然有為了鬼殺隊增加籌碼、保護弟弟的考量,但內心深處,何嘗沒有一絲渺茫的希望——希望能從珠世數百年的研究中,找到能讓童磨也掙脫無慘連結、獲得真正自由的方法。
她愛他嗎?那種扭曲的、誕生於極樂教血腥溫床、糾纏了十一年的情感,早已超越了簡單的愛恨。他是她的創造者之一,是她的同伴,是她漫長鬼生中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存在。她恨他的漠然、恨他對生命的輕賤、恨他偏執的「一起死去」論調,卻也……無法真正割捨那份深入骨髓的羈絆。
她所做的一切,尋找出路,推動合作,甚至此刻的以命相搏……在某種程度上,都是為了一個或許不可能的未來——一個他們都能擺脫枷鎖、以各自方式存在的未來。
可他不懂。他只看到了她的背叛,她的逃離,她的與獵鬼人為伍。他只想著用吞噬來達到永恆的融合,用毀滅來實現他理解的極致之愛。
這種不被理解、甚至被曲解意圖的深深無力感,如同最沉重的寒冰,逐漸凍結了她的鬥志,壓垮了她強撐的意志。
終於,在一次激烈的對攻中,神無月格開童磨刺向她心口的手刀,卻因為瞬間的恍惚和疲憊,動作慢了半分。童磨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破綻,另一隻手如同鐵鉗般,猛地扣住了她的脖頸。
巨大的力量傳來,神無月被狠狠摜倒在地!後背撞在冰冷堅硬的凍土和冰渣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童磨隨即壓了上來,膝蓋頂住她的腹部,那隻冰冷的手死死掐著她的脖子,將她牢牢按在雪地與冰晶之中。
窒息感瞬間湧上,眼前陣陣發黑。神無月本能地掙扎,雙手試圖扳開脖頸上的禁錮,但童磨的力量大得驚人,加上她此刻的虛弱,掙扎顯得徒勞。
月光終於完全掙脫雲層,清冷地照亮了這片狼藉的戰場,也照亮了兩人此刻的姿態。
童磨騎跨在神無月身上,橡白色的長髮凌亂地披散,沾染著暗紅的血跡。他七彩的眼眸低垂,俯視著身下被他制住的神無月,眼中翻湧著複雜的風暴——勝利的冰冷,占有的狂熱,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看著對方痛苦掙扎時產生的微妙悸動。
神無月停止了徒勞的掙扎。她躺在冰冷的雪地上,銀白的眸子以一种放棄了掙扎的空洞迎上童磨的目光。臉上的血污和冰淚痕跡讓她看起來有些狼狽,但那份從骨子裡透出的清冷與疏離,卻並未消失。
「你輸了,神無月。」童磨開口,聲音因為激鬥和情緒的起伏而有些沙啞,但依舊帶著他特有的、甜膩而冰冷的腔調。
神無月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脖頸上的壓力讓她呼吸艱難,但她似乎已不在意。
童磨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脖頸上被自己掐出的淤痕,動作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卻又冰冷刺骨。他微微傾身,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冰冷的耳廓,用近乎呢喃的語調說道:
「神無月,你好像……忘了你的力量,最初來自於誰?」
這句話如同冰錐,刺入神無月的心底。是的,她最初的力量,除了自身轉化的潛力,有很大一部分是童磨在將她變為鬼時,刻意分享、灌注給她的。那是他與她之間,最早、最深刻的連結之一。即使後來她通過吞噬彼岸花獲得了質的飛躍和獨立,這份起源也無法抹去。
淚水,毫無徵兆地,再次從神無月平靜的眼眶中溢出。不是憤怒的淚,不是疼痛的淚,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混雜了無數難以言喻情緒的淚水——為這無法掙脫的宿命連結,為這不被理解的付出,為這註定走向毀滅的結局……一滴,又一滴,晶瑩的冰淚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身下的冰雪中,迅速凝結成更小的冰珠。
童磨看著那不斷滑落的淚水,七彩眼眸中翻湧的風暴似乎停滯了一瞬。他伸出另一隻手,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用拇指的指腹,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痕。他的指尖冰冷,觸感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專注。
「別哭……」他的聲音很低,甜膩的腔調里罕見地摻雜了一絲類似疼惜、卻又更像是滿足於某種占有欲的扭曲快感,「這就是……最後的時刻了,神無月。」
「讓我們……融為一體吧。」
話音落下,他緩緩低下頭,額頭頂著她的額頭,七彩的眼眸深深望進她銀白的眼底,仿佛要透過這雙眼睛,看進她靈魂的最深處。然後,他張開雙臂,緊緊地、仿佛要將她揉碎進自己骨血般,擁抱住了她。
神無月能感覺到他懷抱的冰冷與堅實,能聞到他身上混合了血腥、凍氣和極樂教特有檀香的複雜氣息。她沒有反抗,也沒有掙扎,甚至……連最後一絲緊繃的肌肉都鬆懈了下來。一種徹底的、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席捲了她。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就這樣吧。
如果這就是他想要的結局。
如果這就是他們之間糾纏十一年後,唯一的歸宿。
她也……累了。
她甚至,也緩緩抬起傷痕累累的手臂,輕輕地、帶著一種近乎訣別的平靜,回抱住了童磨。不是反抗,不是迎合,只是一種……接受。
感受到她的回應,童磨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隨即擁抱得更緊。他的嘴唇貼近她的脖頸,尖利的犬齒緩緩探出,抵在了她冰冷皮膚下跳動的動脈上。只需要輕輕咬下,注入分解血肉的毒液,再將她徹底吞噬……他們就將永遠在一起了。
然而,就在這最後的吞噬即將開始的剎那——
「童磨!」
一聲如同來自九幽地獄、飽含著震怒、驚疑與無法置信的恐怖咆哮,直接在童磨的腦海中炸響。那聲音尖銳刺耳,帶著無上的威嚴和赤裸裸的暴虐,正是鬼舞辻無慘。
無慘通過童磨的血液連結,看到了!他看到了童磨,看到了被童磨按在身下、氣息奄奄卻明顯還活著的神無月!更讓他震驚乃至暴怒的是,神無月竟然……沒有在陽光下灰飛煙滅?她不僅活著,還和童磨在一起?
「這不可能!她竟然還活著?還在你身邊!你竟敢隱瞞——」無慘的咆哮幾乎要撕裂童磨的意識,「馬上!立刻!把神無月給我帶回無限城!我要親手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把她帶回來!」
無慘的意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灼燙著童磨的靈魂。來自上位鬼的絕對命令和懲罰的威脅,讓童磨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掐著神無月脖頸的手也下意識地鬆開了些許。
神無月瞬間察覺到了他的異常,猛地睜開眼睛,銀白的眸子對上了童磨那雙驟然變得有些渙散、隨即又被更複雜情緒充斥的七彩眼眸。
童磨緩緩抬起頭,看向懷中的神無月,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悲憫又空洞的微笑,只是這一次,笑容深處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冰冷與……嘲諷。
「看吧,神無月。」他輕輕說道,聲音恢復了那種甜膩的腔調,卻莫名讓人覺得哀傷,「你的秘密還是……被發現了呢。」
神無月的心猛地一沉。最壞的情況發生了!無慘知道了。
「無慘大人命令我,馬上把你帶回無限城。」童磨的手指,輕輕梳理著神無月額前凌亂的髮絲,動作溫柔,話語卻殘酷,「不過,不用擔心哦。」
他低下頭,額頭再次抵住她的額頭,七彩的眼眸近在咫尺,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黑暗與決絕。
「我會……先吞噬掉你的。」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若千鈞,「在我們被帶回去之前。這是……我們的約定,不是嗎?」
一起消失,無論是通過吞噬,還是……其他方式。絕不讓無慘再次掌控她,也絕不讓她落在無慘手中遭受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這或許,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的保護和履行約定的方式。
與此同時,童磨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慘那暴怒的意志正在強行催動鳴女的血鬼術。周圍的空氣開始產生不正常的扭曲和波動,空間的質感變得模糊,那是無限城的通道即將被強行打開的徵兆。無慘要通過童磨的眼睛定位,直接將他們兩人拉入無限城。
絕不能被帶回去。
童磨的七彩眼眸中厲色一閃。他空出的左手食指向下,猛地按在身側的冰雪地面之上。
以他的手指為中心,一層凝練到極致、呈現出幽藍色澤的寒冰,如同活物般瞬間蔓延開來。
這寒冰不僅凍結地面、空氣,更散發出一股強大而詭異的能量場,強行干擾、凝固了周圍的空間波動。那即將成型的無限城通道入口,在這股極致寒冰力量的干擾下,變得極其不穩定,閃爍了幾下,竟然有潰散的跡象。
「童磨!你竟敢——」無慘的咆哮更加狂暴,顯然察覺到了童磨的抵抗。
下一秒,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連結深處的、最極致的痛苦,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瞬間刺穿了童磨的每一寸神經、每一個細胞。那是無慘對下位鬼最直接的、最殘酷的懲罰。通過血液的連結,將超越人類想像極限的痛苦,直接施加於靈魂。
「噗——」
童磨身體劇烈一震,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那鮮血並非暗紅,而是夾雜著詭異的冰藍色和金色光點,顯然傷及了本源。
他英俊的面容瞬間扭曲,七彩的眼眸中光彩急劇黯淡,仿佛有無數裂紋在其中蔓延。他掐著神無月脖頸的手無力地滑落,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般,軟軟地伏在了神無月身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著,喉嚨里發出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痛哼。
「童磨!」神無月驚呼出聲,心臟驟然緊縮!她看到了他眼中瞬間蒙上的死灰,感受到了他生命氣息的急劇衰弱和痛苦波動。無慘在折磨他,因為他抵抗了命令,干擾了通道。
巨大的恐慌、不舍、痛苦、憤怒……如同海嘯般淹沒了神無月。剛才放棄抵抗的疲憊和空洞瞬間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劇烈的心痛和一種近乎本能的保護欲。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無慘這樣折磨至死。更不能讓他因為保護她而承受這種痛苦。
怎麼辦?怎麼辦?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她的腦海——珠世的話!珠世曾研究過她的血液,發現因為她吞噬融合了「藍色彼岸花」,她的血液在某種程度上,甚至能對無慘的血液產生一定的壓抑和同化作用!
雖然不確定是否有效,雖然風險巨大……但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辦法。用她的血,去衝擊、干擾、甚至暫時屏蔽無慘通過血液連結對童磨施加的影響。
沒有時間猶豫了。
神無月猛地撐起身體,不顧自己同樣虛弱的狀態,一把抱住痛苦抽搐的童磨。她低下頭,銀白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張開嘴,露出尖利的犬齒,對著童磨脖頸側方那劇烈跳動的動脈,狠狠咬了下去。
「呃!」童磨悶哼一聲,身體又是一顫。
神無月沒有注入分解的毒液,相反,她開始瘋狂地、不計代價地從自己體內抽取血液。
她產血的速度遠超常人,甚至遠超普通鬼,但此刻如此大量、快速地輸出本源血液,依然讓她感到了陣陣眩暈和源自生命本能的虛弱疲憊。她能感覺到自己體溫在進一步下降,力量在飛速流失。
但她沒有停止。
帶著幽藍色微光的、比尋常鬼血更加凝練鮮紅的血液,順著她的尖牙,如同生命的溪流,源源不斷地注入童磨的血管。她的血液進入童磨體內,立刻與其中無慘的血液產生了激烈的衝突與交融。
一股冰寒卻蘊含著奇異生機的力量,開始順著童磨的血管蔓延,所過之處,無慘血液中蘊含的那股暴虐、控制性的力量仿佛受到了某種壓制和干擾,變得不那麼活躍。
而童磨自身那瀕臨崩潰的細胞和靈魂,似乎也因為這外來同源卻又更高階的血液注入,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開始本能地吸收、融合這股力量,對抗著無慘的懲罰。
他感覺到脖頸處傳來的、並非吞噬的劇痛,而是……一種冰冷卻帶著奇異安撫感的液體湧入。他感覺到體內那幾乎要將他靈魂撕碎的痛苦,似乎被一股外來的、同源卻更加清澈的力量抵擋、稀釋了。
她……在做什麼?
為什麼要救他?
他不是要吞噬她嗎?
無慘的懲罰還在持續,但威力似乎因為神無月血液的介入而有所減弱。童磨的意識在極度的痛苦和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陷入了一片混亂的空白。他只能怔怔地看著神無月,看著她眼中那毫不作偽的慌亂、痛苦、以及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犧牲的決絕。
神無月仍在不斷輸出血液,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氣息越來越弱,環抱著他的手臂都在微微顫抖,仿佛隨時會倒下。但她咬著他脖頸的牙齒,卻依舊堅定。
幽藍微光的血液,在他們之間靜靜流淌,如同一條連接著生死與愛恨的、冰冷的紐帶。
月光無聲灑落,照耀著這冰血交融、生死相依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