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神無月與童磨於酒店套房裡籌劃著名如何在陽光下展開新遊戲的同時,遠在數百里之外,狹霧山深處。
夜色如墨,籠罩著寂靜的山林。只有鱗瀧左近次那間簡陋小屋的窗戶,透出溫暖而穩定的燈火光芒。
屋內,炭治郎剛剛結束今日份的、近乎殘酷的體能訓練,汗水幾乎浸透了他那身樸素的訓練服。他正用一塊舊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深紅色頭髮,胸腔還在劇烈起伏,但那雙赫灼色的眼眸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堅定。
距離明年春天的藤襲山最終選拔,時間已經不多了。每一次揮刀,每一次奔跑,每一次在師父布置的險惡陷阱中穿梭,都讓他感覺自己離那個目標——成為鬼殺隊劍士,找到讓禰豆子變回人類的方法,向那個名為鬼舞辻無慘的惡鬼復仇——更近了一步。
麟瀧左近次,戴著那標誌性的天狗面具,靜靜地坐在屋內的火爐旁,手中拿著一枚小巧的、用特殊符紙封存的傳信筒。這是今天下午,一隻鎹鴉衝破山間的霧氣送來的,來自水柱富岡義勇的緊急傳信。信的內容事關重大,他一直在斟酌如何告訴炭治郎。
「炭治郎。」麟瀧左近次蒼老卻沉穩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炭治郎立刻放下毛巾,恭敬地轉向師父:「是,師父。」
麟瀧將手中的傳信筒遞給他:「這是義勇傳來的消息。關於……珠世。」
「珠世小姐?」炭治郎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在狹霧山修行的這一年裡,他從未停止過搜集任何可能幫助禰豆子的信息。從師父和偶爾來訪的隱部隊成員口中,他得知了那位傳說中的、叛逃了數百年的女鬼醫生——珠世。據說她掌握著將鬼變回人類的醫術,是禰豆子唯一的希望!然而,鬼殺隊尋找了許久,都未能找到她的蹤跡。
他顫抖著雙手,接過那枚小小的傳信筒,小心翼翼地拆開封蠟,取出裡面卷得細細的紙條。赫灼色的眼眸急切地掃過上面簡潔卻清晰的字跡:
「致麟瀧師父。珠世已尋獲,由前上弦之肆,現獨立之鬼澗上神無月引薦,現已安全抵達總部,與主公及香奈惠、忍展開合作研究。禰豆子之事,或有轉機。詳情後稟。義勇。」
短短數行字,卻如同驚雷般在炭治郎腦海中炸響!
珠世小姐……找到了!而且已經和鬼殺隊開始合作了!禰豆子有希望了!
巨大的喜悅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讓他幾乎要歡呼出聲。他緊緊攥著那張紙條,指節發白,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
然而,下一秒,他視線定格在了那個名字上——澗上神無月。
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炭治郎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混雜著震驚、茫然、痛苦、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瞭然的情緒。
澗上神無月。
那個名字,那張臉,那段短暫卻刻骨銘心的回憶,如同掙脫了鎖鏈的猛獸,咆哮著沖回他的腦海。
炭治郎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紙條仿佛有千鈞重。赫灼色的眼眸中,各種情緒激烈地翻騰、碰撞。
「炭治郎。」麟瀧左近次沉穩的聲音再次響起,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你已經知道澗上神無月是誰了。」
炭治郎猛地回過神,看向師父,聲音乾澀:「師父……她……雪見小姐……神無月她……真的是鬼?還是上弦?可她……她……」
他語無倫次,不知道該如何表述自己那複雜至極的感受。
麟瀧透過天狗面具的眼孔,靜靜地看著自己這個內心純粹卻背負了太多痛苦的弟子。關於炭治郎與澗上神無月那段過往,以及後來與柊一凜的相遇,炭治郎在痛苦和困惑中,曾向他傾訴過一些。他也將此事告知了主公和富岡義勇。
「具體情況,義勇信中並未詳述。但可以肯定的是,」麟瀧緩緩說道,「澗上神無月此人……或者此鬼,情況極其特殊複雜。她曾為上弦,犯下無數殺孽。但她也確實叛離了無慘,並一直在暗中行動。她能找到珠世,並將她引薦給鬼殺隊,無論出於何種目的,客觀上確實為對抗無慘、也為禰豆子帶來了一線希望。」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炭治郎,仇恨與憤怒是你的動力,但不要被它們蒙蔽了判斷。世間之事,並非非黑即白。澗上神無月是敵是友,尚難定論。但她帶來的機會,我們必須抓住。為了禰豆子,也為了所有被鬼傷害的人。」
炭治郎緊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師父的話像清涼的泉水,稍稍澆滅了他心中混亂的火焰,但那份糾結與痛苦並未消失。
她也曾是獵鬼人世家的小姐,對嗎?柊一凜前輩是這麼說的。她為什麼會變成鬼?又為什麼會叛逃?她現在幫助鬼殺隊,是為了贖罪嗎?還是……另有目的?
無數疑問盤旋不去。
但最終,炭治郎用力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赫灼色的眼眸中雖然仍有痛苦和迷茫,但更多的是重新凝聚起來的、磐石般的決心。
「我明白了,師父。」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與堅定,「無論澗上神無月小姐……是出於什麼原因做了這些,珠世小姐找到了,合作開始了,這對禰豆子來說,是天大的好消息。這就夠了。」
他將那張珍貴的紙條小心翼翼地摺疊好,貼胸收藏。仿佛能從中汲取到力量。
「至於她……」炭治郎的目光投向窗外無邊的夜色,仿佛要穿透黑暗,看到那個身影,「如果有一天能再見到她……我會親口問清楚。但在這之前,我的目標不會變——變強,通過選拔,成為鬼殺隊劍士,幫助珠世小姐研究,讓禰豆子變回人類,然後……向無慘復仇!」
他的拳頭緊緊握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提醒著他肩上的責任與從未忘記的仇恨。
麟瀧左近次看著弟子眼中那重新燃起的、比以往更加堅韌的火焰,心中微微頷首。經歷了如此多磨難與衝擊,這個少年的心志,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
「很好。」麟瀧站起身,「那麼,繼續去訓練吧。離最終選拔的日子,越來越近了。你需要變得更強,才能抓住這來之不易的希望,才能在未來可能面對的任何複雜局面中,保護好你想保護的人。」
「是!師父!」炭治郎大聲應道,朝著師父深深一躬,然後轉身,毫不猶豫地再次推開門,沖入了門外冰冷的夜霧之中。他奔跑的身影在霧氣中逐漸模糊,但那份向著目標全力衝刺的決心,卻比燈火更加明亮。
……
晨光初綻,驅散了東京上空的薄霧,也照亮了酒店套房內剛剛結束梳洗的兩人。
童磨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剪裁合體的深灰色條紋西裝三件套,內襯寶藍色絲綢襯衫,繫著銀灰色領帶,腳上是鋥亮的黑皮鞋。橡白色的長髮被他仔細梳理後,在腦後束成一條鬆散的低馬尾,幾縷髮絲隨意垂在額前,為他俊美到近乎妖異的面容增添了幾分隨意慵懶的貴氣。鑽石耳飾依舊熠熠生輝,與他此刻時髦富家公子的扮相相得益彰。他站在穿衣鏡前,左顧右盼,七彩的眼眸中滿是新奇與滿意。
「怎麼樣,神無月?是不是好看?」他轉了個圈,笑容燦爛。
神無月也換下了那身標誌性的暗紅洋裙和黑色風衣。她選擇了一件款式簡潔優雅的象牙白色洋裝,裙長及踝,領口和袖口點綴著精緻的蕾絲,外罩一件淺米色的羊絨開衫。墨色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後,只用一根簡單的珍珠髮夾別住一側。她臉上未施粉黛,膚色蒼白依舊,但那雙銀白的眸子在自然光線下,少了往日的冰冷銳利,多了幾分屬於人的柔和。她上下打量了童磨一番,點了點頭:
「嗯,很好看。」頓了頓,又補充一句,「但是會不會太顯眼。」
「當然不會~」童磨走過來,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我們看起來就像一對普通的情侶,趁著好天氣出來逛街約會,不是嗎?」
神無月沒有掙開,任由他牽著。對於童磨這種親昵的小動作,她似乎已經習慣,或者說,在這種只有彼此的情境下,她並不排斥。
兩人走出酒店,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而下,溫暖而明亮,將街道上的建築、行人、車輛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童磨微微眯起眼,七彩的眼眸適應著這闊別百年的、真正站在陽光下的感覺。
沒有灼燒,沒有刺痛,只有一種奇異的、溫暖的包裹感,以及空氣中瀰漫的各種鮮活氣息——食物的香味、脂粉的甜膩、汽油的刺鼻、行人的汗味和談話聲……這一切對他而言,都充滿了新鮮的「趣味」。
神無月則顯得平靜許多。她早已習慣了陽光,此刻更關注的是周圍的環境和可能存在的視線。她的感知如同無形的網,悄然鋪開,確認著安全。
「啊,電車!」童磨指著街道上叮噹作響、緩緩駛過的有軌電車,像個真正的好奇少年,「比上次我們看到的又新了一些呢!聽說現在還有了地下鐵?真想去坐坐看。」
「下次吧。」神無月拉著他,走向人流更密集的商業街,「今天先隨便走走。」
兩人手挽手,匯入了銀座街頭熙熙攘攘的人潮。童磨對周圍的一切都表現出極大的興趣,無論是櫥窗里陳列的最新款留聲機和收音機,還是穿著摩登洋裝、踩著高跟鞋匆匆走過的女郎,抑或是街頭叫賣的報童和人力車夫……他總能發表一些內行的評論或提出古怪的問題,顯然他平日雖然深居簡出,但通過信徒、書籍和各種渠道,對時代的變化了如指掌,好奇心從未減退。
「看那個,神無月!是自動電話!」他指著一家店鋪門口新安裝的公共電話機,「上次我們來的時候,還要通過接線員轉接呢。現在只要投幣,自己撥號就可以了!真方便~」
「嗯。」神無月應著,目光卻掃過一個巷口,那裡似乎有兩個穿著普通但氣質精悍的男子在低聲交談,身上有極淡的、類似隱部隊成員的氣息。她不動聲色地拉著童磨轉向另一個方向。
「啊,這家洋裝店的款式不錯呢。」童磨又停在一家櫥窗前,指著裡面一件綴滿珍珠的禮服,「神無月你要不要試試?你穿白色一定很好看~」
「不用了。」神無月看了一眼那過於華麗誇張的款式,果斷拒絕,「走吧,我有點渴了。」
她記得前面拐角有一家他們以前偶爾會去的、比較安靜的西餐廳。
「好吧好吧~」童磨有些遺憾地收回目光,但還是興高采烈地跟著她。
餐廳內光線柔和,鋪著潔白的桌布,播放著輕柔的古典音樂。侍者將他們引到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童磨熟練地點了餐前酒和幾樣精緻的西點,還要了一瓶上好的波爾多紅酒。侍者離開後,他環顧四周,壓低聲音,用那種甜膩的腔調笑道:「在這裡喝紅酒,感覺和晚上完全不一樣呢。陽光讓酒的顏色看起來更漂亮了,不是嗎?」
神無月微微頷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確實有些渴了,畢竟白天活動,水分消耗似乎比夜晚稍快一些。
等待上菜的間隙,神無月想起一件事,問道:「極樂教那邊……你突然消失,那些信徒和執事,會不會亂套?」雖然她對極樂教毫無好感,但那裡畢竟是童磨經營了許久的地盤,突然棄之不顧,可能會引發一些麻煩。
童磨正饒有興致地看著窗外街景,聞言轉過頭,七彩眼眸眨了眨,似乎才想起這回事。他托著下巴,想了想:
「應該……不會吧?清水執事應該能應付得來。就說教主大人忽然有所感悟,雲遊四方去追尋更高的極樂了之類的?」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別人的事。「啊,不過……」他臉上露出一絲悲憫的表情,「希望無慘大人不要因為我的失蹤,遷怒到他們身上才好呢。畢竟都是些虔誠的、尋求救贖的可憐人……如果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那真是太可憐了。」
「無慘不會那麼做的。」神無月平靜地分析,「一次性殺掉那麼多人,動靜太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更可能的是,他會派其他鬼暗中接管或監視極樂教,或者乾脆放棄那個據點。」她太了解無慘的謹慎和殘忍的邊界了。
「說得也是呢。」童磨點點頭,似乎放心了,注意力很快又回到眼前的紅酒上。侍者已經將酒醒好,為他們各斟了一杯。
兩人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深紅的酒液在陽光下折射出寶石般的光澤。
「說起來,」神無月抿了一口酒,感受著醇厚的液體滑過喉嚨,銀白的眸子看向窗外明媚的街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促狹的意味,「要是在東京的街頭,真的迎面撞上無慘……那場面,一定很有意思。」
童磨聞言,七彩眼眸驟然亮了起來,仿佛聽到了最有趣的劇本。他湊近一些,壓低聲音,笑容燦爛:
「是啊是啊!尤其是當他看見我們——他忠心的上弦之貳和他已死的前上弦之肆——正手挽著手,悠閒地在陽光下散步、喝紅酒,而他自己卻只能躲在陰暗的樓里,或者撐著可笑的陽傘,見不得光……」他想像著那個畫面,忍不住低笑起來,「啊~他臉上的表情,一定會非常非常精彩吧?說不定會當場氣得血管爆掉哦?哈哈!」
神無月聽著他那誇張的描述,想像著無慘可能出現的扭曲表情,終於也忍不住,嘴角輕輕上揚,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那笑容很淡,卻仿佛冰河初融,讓她整個人都生動明亮了幾分。
童磨看著她笑,七彩眼眸中的光芒更加柔和。他喜歡看她笑,哪怕只是這樣淺淺的。
「而且啊,神無月,」童磨繼續說著,語氣裡帶著點邀功般的得意,「你之前幫無慘大人研究了那麼久的藍色彼岸花,結果什麼都沒研究出來,還騙他說需要時間、需要更多樣本……現在好了,你吞噬了花,徹底克服了陽光,而剩下的花也全枯萎了。他要是知道真相,恐怕不只是生氣,而是要發瘋了吧?」
神無月收起笑容,銀白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意。她晃動著酒杯,看著杯中旋轉的酒液,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嘲諷:
「我當時告訴他的,本來就是半真半假。我知道那花很特殊,但具體如何利用,我也在摸索。而且……」她頓了頓,「如果他真的成功克服了陽光,以他的性格,我們這些知道太多、實力又強的屬下,恐怕會是第一批被處理掉的對象。他絕不會允許任何可能威脅到他完美永生的存在。」
童磨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七彩眼眸中滿是對無慘行事風格的了解:「嗯~說得對呢。無慘大人確實是這樣。」他話鋒一轉,帶著戲謔看向神無月,「不過,神無月你還真壞呢。騙了他那麼久。」
「是他先對我很壞的。」神無月的聲音冷了下來,銀白的眸子裡仿佛有冰霜凝結,「威脅我,恐嚇我,拿柊一凜的性命,拿你的存在……來逼迫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那幾個月被無形枷鎖束縛、被迫進行血腥研究、時刻擔憂重要之人安危的記憶,即便現在掙脫了,回想起來依然讓她感到擔憂和厭惡。
童磨臉上的笑容淡了淡。他伸出手,越過桌面,輕輕握住了神無月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很涼,卻帶著一種安定的力量。
「都過去了。」他輕聲說,七彩眼眸注視著她,「現在,他威脅不到我們了。也威脅不到柊一凜了。」
提到柊一凜,神無月眼中的冰霜融化了些許。她反手握了握童磨的手,然後抽回,重新端起酒杯。
「嗯。」她低低應了一聲,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鬼殺隊總部那邊……消息應該已經傳到了。」她想起前晚自己那近乎遺言的交代,心中微微一緊。柊一凜一定會非常擔心,甚至可能陷入深深的自責。
「是啊,我們的弟弟一定急壞了。」童磨的語氣又變得輕鬆起來,甚至帶著點惡作劇般的期待,「我們也該去看看他了,至少讓他知道我們沒事,不然他可能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呢~」
神無月點了點頭。確實,需要讓柊一凜安心。
童磨的眼睛又轉了轉,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啊~那見到他的時候,一定要讓我先出現!然後我就用最悲傷的語氣告訴他:『抱歉啊,柊一凜閣下,你的姐姐神無月……已經被我吃掉了哦~』 哈哈哈!你猜他會不會當場拔刀砍過來?一定很有趣!」
神無月:「……」
她無語地看了童磨一眼,銀白的眸子裡滿是「你又來了」的無奈。她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別嚇他了。」她語氣裡帶著一絲警告,但更多的是縱容,「他已經夠難過了。」
童磨誇張地捂住手背,做出吃痛的表情,但七彩眼眸里的笑意卻止不住:「好啦好啦~開個玩笑嘛。我會好好跟他說的~保證不嚇他……太多。」
神無月懶得再理他,招手叫來侍者,準備結帳。
兩人走出餐廳,正午的陽光依舊慷慨地灑滿街道。童磨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話題里,七彩的眼眸流轉著狡黠的光芒,他拉著神無月的手,沿著種滿行道樹的林蔭路慢悠悠地走著,仿佛真的只是一對享受午後閒暇時光的普通情侶。
「說起來,」童磨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點回味,「那天晚上在山道上遇到的那位音柱——宇髄天元閣下,要不是你突然出現擋下了我的金扇,他那個華麗的腦袋,估計就要和他的身體說再見了呢。」
神無月瞥了他一眼,銀白的眸子裡沒什麼波瀾:「宇髓天元?說他做什麼。」
她對那位音柱並無特別觀感,硬要說的話,覺得他比大多數柱更善於周旋和觀察,沒那麼一根筋,但也僅此而已。
童磨卻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湊近她耳邊,壓低了聲音,用那種分享秘密般的甜膩語調說:
「我知道哦~他有三個老婆!」
神無月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有些詫異地看向童磨:「……三個?」
饒是她見多識廣,對於這種明顯不符合當今主流社會的情況、尤其還是鬼殺隊這種嚴肅組織高層,也感到一絲意外。
她隨即想到什麼,眉頭微挑,「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我當然有我的辦法啦~」童磨得意地揚起下巴,七彩眼眸中滿是快誇我的神情,「我可是上弦之貳,極樂教的教主,想知道一些人間極樂的事情,不是很簡單嗎?」他所謂的辦法,無非是通過下位鬼的眼睛,或者只是單純地利用鬼的漫長壽命和無處不在的好奇心去搜集各種信息。
神無月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起了點捉弄的心思,銀白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促狹:「那你第一個對他動手,是因為嫉妒他有三個老婆,而你只有一個嗎?」她故意把「只有一個」說得意味深長。
童磨立刻做出一個誇張的、受傷的表情,捂住胸口:「神無月!你怎麼能這麼說!我為什麼要嫉妒他?」但他隨即又挺直腰板,恢復了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雖然他長得確實高大英俊,打扮也很華麗,但是論魅力,肯定還是比不上我啊~我只是覺得,作為鬼殺隊的柱,生活還挺……豐富多彩的嘛。」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又無奈的事情:「我想說的是柊一凜閣下啦。你看他,年紀也不小了吧?還天天板著一張臉,憂國憂民,還總是一副自己有個不省心的姐姐的樣子,多沒意思。」
在童磨這個活了上百年的鬼看來,二十多歲的柊一凜確實算年輕,但按照人類標準已屬適婚甚至稍晚。
神無月聽出了他話里的潛台詞,有些無語:「……你該不會是想給他也安排三個老婆吧?」以童磨那唯恐天下不亂的性格和奇特的關愛方式,還真有可能幹出這種事。
童磨眨眨眼,七彩眼眸里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啊,要是他願意的話,也可以啊~反正他現在好像也沒別的事做,退出前線了不是嗎?找個溫柔漂亮的妻子,生幾個可愛的孩子,享受一下天倫之樂,總比天天愁眉苦臉、想著怎麼找無慘報仇要好得多吧?」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在安排一個有趣的遊戲。「而且,像他那麼大年紀,正常來說,小孩都應該能參加鬼殺隊的最終選拔了吧?」
神無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倒也沒那麼誇張。他要是正常結婚生子,孩子現在最多也就六七歲,離參加選拔還早得很。」
不過,她腦海中倒是真的浮現出一個縮小版的、有著翠綠眼眸和黑色短髮、性格卻可能比柊一凜活潑些的小豆丁形象,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不過……想想縮小版的柊一凜,應該挺可愛的。」
童磨立刻捕捉到了她嘴角那絲笑意,湊得更近,七彩眼眸亮晶晶的:「是吧是吧?你也覺得可愛對吧?那我們以後……」
「先打住吧。」神無月立刻打斷他不著邊際的幻想,「他現在估計沒那個心思。家仇未報,我又……生死不明,他怎麼可能考慮這些。」
提到這個,她心裡也泛起一絲愧疚和疼惜。柊一凜這些年,恐怕過得比她想像中還要煎熬。
「唉,也是呢。」童磨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氣,但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語氣變得有些幸災樂禍,「啊,說起來,那天晚上我突然動手,肯定把那位水柱和音柱嚇了一跳吧?尤其是柊一凜,他本來就不怎麼喜歡我,經過那一晚,估計更討厭我了吧?說不定覺得我是個喜怒無常、差點殺了他同僚的壞蛋呢~」
神無月看著他這副明明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卻還裝出一副無辜又有點期待別人反應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她想了想,回憶起淺草事件後,將那些至關重要的東西交給柊一凜時的情景。
「不一定吧。」她緩緩說道,聲音在溫暖的陽光下顯得有些飄渺,「我把彼岸花的樣本、無慘的本源血,還有那些實驗記錄交給他的時候……他看見我當時的樣子,還問了一句,『他在哪裡?』」
童磨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七彩眼眸專注地看著她:「『他』?是指我?為什麼……你會難過?當時發生什麼了?」
神無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那段並不愉快的記憶。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時候,」她開口,聲音很輕,「和無慘一起,壓力很大。他幾乎時時刻刻都在監視、催促、威脅。彼岸花的研究進展緩慢,他又急於求成。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偷到了他的本源血和關鍵的彼岸花樣本……每一次動作都如履薄冰。」
她頓了頓,「而且,無慘自己可能也察覺到了我和他之間的連結出了問題,變得不那麼穩定。黑死牟……的感知也越來越多覆蓋在我身上,仿佛隨時準備執行無慘的命令,把我處理掉。」
那段日子,可以說是她成為鬼後最壓抑、最危險的時期之一。前有無慘的耐心耗盡,後有黑死牟的殺意,身邊還環繞著無數雙無形的眼睛。她既要假裝繼續忠心研究,又要秘密籌劃叛逃,既要擔心遠在鬼殺隊、毫不知情的柊一凜,還要擔心童磨會被自己牽連。
「我把東西交給柊一凜的時候,」神無月繼續說道,銀白的眼眸望著遠處虛空,「感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把自己最後一點希望和牽掛,都託付了出去。看著他驚訝、擔憂、難以置信的眼神……想到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想到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也想到你還在無慘的控制之下,未來難測……」
她輕輕吸了口氣,「眼淚就忍不住流下來了。不是軟弱,只是……積累太久了吧。」
童磨靜靜地聽著,握著她手的手指微微收緊。他能想像出那時的情景——她獨自背負著巨大的秘密和壓力,在絕境中冒險取得關鍵物品,又冒著暴露的風險交給唯一的親人,然後在那一刻,所有緊繃的情緒決堤。而那個「討厭」他的柊一凜,在那種情況下,關心的卻不是那些足以改變戰局的物品,而是問了一句「他在哪裡?」,關心著那個可能與她處境相關的自己。
這讓他心中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感覺。有點酸澀,有點……被在意、哪怕是間接的的奇異滿足感,但更多的,是對她那時獨自承受一切的疼惜。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輕輕捧起她的臉。陽光映照下,她銀白的眼眸清澈見底,倒映著他七彩的瞳孔和關切的神情。
「現在沒事了。」童磨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不再甜膩,而是帶著一種罕見的、清晰的鄭重,「那些都過去了。無慘的威脅,黑死牟的殺意,還有那些沉重的壓力……都過去了。我會和你一起,柊一凜也會好好的。我們都有時間,慢慢來。」
神無月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感受著他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和話語中的力量。冰封的心湖仿佛被陽光徹底照亮,暖意從深處蔓延開來。她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再次漾開一抹真實而柔和的笑意。
「嗯。」她應道,聲音裡帶著釋然。
童磨也笑了,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然後重新牽起她的手,繼續往前走。氣氛重新變得輕鬆起來。
「說起來,」童磨又恢復了那副八卦兮兮的樣子,「那位水柱富岡義勇,好像一直獨來獨往,沒什麼朋友的樣子?在柱里人緣也不太好?」
神無月回想了一下和富岡義勇有限的幾次接觸,以及從柊一凜和宇髄天元那裡聽到的零星評價:「好像是。他性格比較……孤僻?或者說,不善於表達?但實力很強,也很可靠。」
「啊,這種類型啊。」童磨一副瞭然的樣子,「多半是心裡裝著什麼事,或者受過什麼打擊,把自己封閉起來了。不過能當上柱,肯定有他的過人之處。下次要是再遇到,可以稍微關心一下他~」
神無月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你別又想去招惹他。富岡義勇不是會陪你玩的類型。」
「知道啦知道啦~」童磨敷衍地應著,但七彩眼眸里閃爍著「我偏要試試」的光芒。
兩人又聊了些關於其他柱的零星傳聞——炎柱煉獄杏壽郎那永遠充滿活力的嗓門和驚人的飯量;蟲柱蝴蝶忍那溫柔笑容下對鬼的冰冷憎恨、尤其是對她姐姐香奈惠受傷一事;戀柱甘露寺蜜璃那與眾不同的發色和驚人的力量以及容易害羞的性格;蛇柱伊黑小芭內那明顯的敵意和與戀柱之間微妙的氣氛;霞柱時透無一郎那仿佛永遠睡不醒的天才模樣;岩柱悲鳴嶼行冥那悲天憫人卻又堅如磐石的可靠……當然,還有風柱不死川實彌那暴躁的脾氣和對他弟弟不死川玄彌那複雜的態度。
這些情報有些是神無月之前通過柊一凜了解的,有些是童磨通過自己的渠道看來的。兩人像交換著普通朋友間的八卦一樣,低聲談論著這些站在人類與鬼戰爭最前線的強大劍士們,語氣輕鬆,仿佛他們談論的不是生死仇敵,而只是一些「有趣的鄰居」。
陽光逐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們逛了書店、童磨買了幾本最新出版的科學雜誌和小說,去了新開的咖啡館、品嘗了味道古怪但據說很流行的咖啡歐蕾,甚至還進了一家百貨公司,童磨興致勃勃地給神無月挑了幾條看起來很襯她膚色的絲巾和一支鑲著碎鑽的髮簪。
傍晚時分,他們拎著大包小包——主要是童磨買的各種新奇玩意兒,回到了酒店附近。晚霞將天空染成絢麗的橙紅色,街道上的煤氣燈開始次第亮起。
「是啊……」神無月望著天邊的晚霞,輕聲說,「該想辦法聯繫柊一凜了。或者,至少讓他知道我們平安。」
「嗯。」童磨點點頭,七彩眼眸中也少了幾分玩鬧,多了些認真,「也該讓無慘大人知道,他的叛徒們,不僅活得好好的,還在陽光下過得很開心呢~」
接下來幾日,神無月和童磨依舊未急於立刻去尋找柱級隊員的蹤跡。
一方面,他們需要時間徹底適應和享受這來之不易的陽光下的自由生活;另一方面,他們也清楚,貿然行動更容易暴露行蹤,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況且,傳遞情報這種事,有時需要一點耐心和恰當的時機。
他們離開了繁華喧囂的東京,乘坐火車南下,來到了一處相對偏遠、依山傍水的寧靜鄉村。這裡時間仿佛流淌得更加緩慢,空氣里瀰漫著泥土、青草和炊煙的清新氣息,與東京的煤煙和浮華截然不同。
他們用假名租下了一處位於河邊、帶獨立小院的農舍。農舍雖然簡陋,但乾淨整潔,推開窗就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河面和對岸青翠的山林,遠處稻田如綠色的毯子鋪向天際。
白天,他們像最普通的旅居者一樣,在鄉間小路上散步,看農人耕作,聽孩童嬉戲,甚至嘗試著在房東老太太的指導下,笨拙地給院子裡的菜畦澆水,結果差點把菜苗淹死。
神無月換上了更樸素的棉布衣裙,童磨也暫時收起了他那身華麗的西裝,穿了簡單的襯衫和長褲,橡白色的長髮隨意束起,倒也別有一番清爽氣質。兩人走在田埂上,沐浴著和煦的陽光,聽著風聲鳥鳴,仿佛真的將那些血腥的過往和危險的未來暫時拋在了腦後。
這天午後,陽光正好,微風不燥。童磨不知從哪裡弄來了兩根簡陋的魚竿和一小桶魚餌,興致勃勃地拉著神無月來到河邊一處樹蔭下垂釣。
「釣魚啊……真是久違的體驗呢。」童磨學著旁邊不遠處一位老漁夫的樣子,掛餌,甩竿,動作居然還有模有樣。他七彩的眼眸專注地盯著水面上的浮漂,臉上帶著一種新奇又期待的表情。「不知道能釣到什麼?聽說這裡的河裡有很大的鲶魚呢。」
神無月也學著他的樣子坐下,握著魚竿,姿勢卻顯得有些僵硬。她對這種需要極大耐心的活動並不擅長,也缺乏興趣。銀白的眸子更多是望著遠處平靜的河面和天空中緩緩飄過的白雲,思緒有些放空。
河水潺潺,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水面上投下晃動的金色光斑。四周只有風吹過蘆葦的沙沙聲,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和農人的吆喝,寧靜得讓人昏昏欲睡。
不知過了多久,童磨的浮漂忽然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哦?有東西!」童磨立刻來了精神,七彩眼眸發亮,手腕一抖,開始收線。魚竿彎成了一個驚險的弧度,水面上盪開激烈的波紋。
神無月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過去,看著童磨與水中那未知的獵物角力。童磨雖然看起來像個養尊處優的貴公子,但力量和技巧都不缺,很快,一條肥碩的、拼命掙扎的鯉魚被他提出了水面,在陽光下閃爍著銀光。
「哈哈!釣到了!」童磨高興得像個小孩子,小心翼翼地將魚取下,放進旁邊的水桶里。鯉魚在狹小的桶里不甘心地撲騰著,濺起不少水花。
童磨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戰利品,又重新掛上魚餌,甩竿入水。他側過頭,看著依舊毫無動靜的神無月的魚竿,七彩眼眸轉了轉,忽然用那種甜膩的、帶著點惡作劇意味的語氣說道:
「神無月,你說……我們會不會釣到玉壺啊?」
神無月正望著水面出神,聞言眉頭立刻蹙了起來,銀白的眸子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明顯的嫌棄和警告:
「最好不要。」
提起玉壺,神無月心情有些複雜。在上弦之中,玉壺大概是和她交流最多、也最「無害」的一個。那個傢伙痴迷於製作各種的壺,性格有些神經質,但同樣有著漫長的壽命和無聊,喜歡拉著她聊各種八卦——關於無慘大人的心情、關於其他上弦的瑣事、關於人類世界的奇聞異事……玉壺的壺裡仿佛藏著無數個竊聽器和攝像頭,總能知道一些奇奇怪怪的消息。
某種程度上,玉壺算是她在上弦中難得能說上幾句話的熟人,甚至可以說關係還不錯。但也正是玉壺那過於旺盛的八卦心和口無遮攔,才在一次閒聊中,無意間將她有個身為獵鬼人、而且似乎一直在尋找她的弟弟柊一凜這件事,透露給了無慘。這件事直接導致了無慘對她更嚴密的監視和猜忌,也是後來一系列危機的導火索之一。
所以,神無月對玉壺的感情很矛盾——有點熟人的情分,但更多的是對其多嘴壞事的惱怒和警惕。
童磨顯然也知道這段往事,他見神無月皺眉,反而笑了起來:「哎呀,開個玩笑嘛。不過玉壺那傢伙的壺,有些做得還挺有意思的,雖然審美怪了點。要是能釣到一個裝著稀罕玩意兒的壺,說不定還能賣個好價錢呢~」
神無月懶得理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自己的浮漂,雖然依舊毫無動靜。
童磨卻似乎打開了話匣子,他一邊慢悠悠地收著線——第二條魚上鉤了,是條小鯽魚,一邊繼續用閒聊的語氣說道:
「說起來,玉壺現在應該也挺鬱悶的吧?上弦之肆和上弦之貳接連叛逃,無慘大人一定氣得夠嗆,說不定會把火撒在他們這些剩下的傢伙身上。尤其是猗窩座,他那麼崇拜力量,估計會更拼命地修煉,想證明自己才是最有用的那個。」
提到猗窩座,神無月的思緒又被拉回了上弦集會時的場景。那個粉色短髮、渾身布滿刺青、眼中只有變強和戰鬥的武痴。他對童磨那種不熱愛戰鬥、靠血鬼術和詭異能力上位的作風一直很不屑,甚至可以說是厭惡,兩人關係極差,見面幾乎必起衝突。
「現在,」神無月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猗窩座可以光明正大地打你了。畢竟你現在是叛徒,他追殺你,名正言順。感覺怎麼樣?」
童磨聞言,七彩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味的笑容。他放下魚竿、第三條魚正在咬鉤,但他似乎不在意了,轉過身,正對著神無月:
「嗯~感覺嘛……」他拖長了語調,「他以前不也總想打我嗎?只是礙於無慘大人的規矩和我的排名,不能真的下死手。現在嘛……約束沒了,他肯定更來勁了。」他非但沒有害怕,反而顯得有點興奮,「不過沒關係,反正他還是打不過我的~這樣反而更有意思了,不是嗎?可以陪他好好『玩』一下。」
神無月看著他眼中那種躍躍欲試、仿佛找到了新玩具般的光芒,有些無語。果然,這傢伙的腦迴路和正常鬼不一樣。
童磨忽然湊近,壓低聲音,用一種仿佛在策劃什麼驚天陰謀般的語氣說道:
「誒,神無月,你說……我們把猗窩座也轉化成我們這邊的怎麼樣?他那麼強,又那麼介意無慘之前總是對我比較……嗯……寬容,要是能讓他也掙脫連結,和我們一起在陽光下散步、釣魚……哈哈,那畫面一定很有趣!」
這個異想天開的提議讓神無月都愣了一下。她銀白的眸子微微睜大,看著童磨那完全不像是開玩笑的認真表情,嘴角抽了抽。
「你……認真的?」她問。
「當然~」童磨點頭,七彩眼眸閃閃發亮,「想想看,上弦之貳、上弦之肆、再加上上弦之叄……三個最強的上弦集體叛逃,還都克服了陽光!無慘大人的臉色,一定會精彩到無法形容吧?而且,猗窩座那傢伙雖然脾氣臭了點,但是個實打實的強者,有他在,我們對付無慘或者黑死牟,也能多幾分把握。」
神無月沉默了片刻,竟然真的開始認真考慮這個瘋狂提議的可行性。她對猗窩座的印象其實並不算差。在上弦之中,猗窩座是少數幾個目的相對純粹的——他只追求極致的武力和戰鬥,對玩弄人心、散布恐懼那些事興趣不大。他尊重強者,鄙視弱者,雖然暴躁易怒,但某種程度上也算直來直去。如果……如果真的能讓他也擺脫無慘的控制,他或許會成為一個極其強大的盟友。
但是……
「難度太大了。」神無月最終搖了搖頭,理智回歸,「猗窩座對無慘的忠誠、或者說,是對無慘賜予他力量和地位的某種認同、根深蒂固。而且,他對你的厭惡是實打實的。接近他都難,更別說說服他叛逃,還要幫他掙脫連結……」
她想起自己掙脫連結時的兇險和幫童磨斷開連結時付出的巨大代價,那絕不是可以輕易複製的。
童磨聳了聳肩,似乎也預料到這個結果,但並沒有太失望:「說得也是呢~不過,想想也挺好玩的嘛。以後要是遇到了,可以試探一下?萬一他哪天突然開竅了呢?」
神無月不置可否。她覺得猗窩座開竅的概率,大概比無慘突然變成好人的概率還要低。
兩人不再討論這個不切實際的話題。童磨重新拿起魚竿,發現魚兒早已跑掉,他也不在意,樂呵呵地重新掛餌。
神無月也終於感覺到自己的魚竿似乎有了點動靜,雖然微弱。
夕陽的餘暉將河面染成了金紅色,遠處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水桶里,三條魚不安地遊動著。神無月和童磨並排坐在河邊的樹蔭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從玉壺醜陋的壺,到猗窩座可能的反應,再到鄉間生活的瑣碎……話題天馬行空,卻充滿了平淡的溫馨。
對他們而言,這樣寧靜到近乎奢侈的午後時光,或許是過往十一年裡,從未敢真正想像過的。
沒有任務,沒有追殺,沒有偽裝,只有彼此和這片寧靜的山水。那些關於上弦、無慘、鬼殺隊的沉重話題,在此刻也仿佛變成了遙遠而模糊的背景音。
當然,他們都知道,這樣的平靜不會永遠持續。但至少在此刻,他們可以盡情享受這偷來的、陽光下的閒暇。
而未來,無論是去尋找柊一凜傳遞情報,還是應對無慘可能到來的瘋狂追索,亦或是真的異想天開去策反猗窩座……那都是明天,或者更久以後的事情了。
眼下,他們只想釣完剩下的魚,然後提著戰利品回去,讓房東老太太教他們怎麼燉一鍋鮮美的魚湯。至於玉壺會不會真的從河裡冒出來,或者猗窩座會不會突然從天而降……那就等真的發生了再說吧。畢竟,他們現在,可是「陽光下的自由之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