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嫿回到泉石齋的時候公儀止也在。
不止公儀止,連姜緋也在。
姜緋怎麼也想不到公儀止會這麼狠。
那天跟著她到泉石齋的下人當天就被公儀止處死了,剩下的也被打發離開,偌大的絳朱閣只余她一人,連個梳頭穿衣的丫鬟都沒有。
今天傍晚晉年來請她,她還不知道寧嫿被救下來的消息,以為公儀止一旬過去氣消了,要恢復對她的寵愛。還暗自欣喜,寧嫿這種空有美貌毫無趣味的女人果然於他只是一時新鮮。
姜緋特意穿了公儀止曾誇過的流彩牡丹織金長裙,還第一次自己動手挽了發,想著今晚好好對他說些軟語,最好能在泉石齋留宿,那個女人有的,她也要有。
哪知到了地方,只得來公儀止一個近乎看陌生人的眼神。
「你知道我的規矩,擅闖泉石齋本該將你同那些人一起處置了,但寧嫿這次丟了半條命,又是另一回事。」
姜緋聽明白了,原來他是要拿自己討別的女人開心。
她剛站在這裡連一個呼吸的時間都沒有,公儀止便直接判了她斬首,連半點轉圜的機會都不留。
姜緋不敢置信地看著公儀止,試圖在他臉上找到一絲動搖,可是沒有。
「為什麼?上次及笄禮我給她下藥,你不是也沒有管?」
出門前精心繪製的妝容一片片龜裂,從未在男人面前展現過的惡毒逐漸滲出。
「為什麼這次不一樣?就因為她受傷了?」
公儀止看著她沒有說話。
姜緋腳步虛浮地晃動幾步,在臉上扯出一個笑容:「呵,還真是啊……」
她努力穩住身形,似是在向公儀止求證,又似是自說自話:「我明白了,上次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借我的手給她下藥,好讓你更早得到她對嗎?你們之間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還是——從你送她回流雲居那晚,就存了這種心思?」
所有沉默都是默認。
公儀止不說話,比斥責更讓她崩潰。原來他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哪怕是弟弟的女人,哪怕只見過一面,都一定要得到。
姜緋突然想到什麼,不顧晉年阻攔瘋了一樣地在屋裡翻找,成箱成箱的女子衣飾,公儀止絕不會用的描金手爐,還有書案後擺放的第二個蒲團。
「哈哈……」
她以為公儀止多年不娶妻納妾就是對自己偏愛,以為比藺海瑤還早用上最時興的布料首飾就是偏寵。卻原來,真正的寵愛是時刻將喜歡的人放在身邊。而她得到的,只是他手指縫裡漏出來的恩賜罷了。
她裝善解人意、裝溫柔小意,極盡討好才換得公儀止來一回絳朱閣,而別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入駐了他的領地。
試問哪個女人受得了這樣的對比?
一刻鐘之前還打扮得嬌艷欲滴、婀娜多姿的姜緋,此刻披頭散髮像個瘋子般在地上大吼大叫。
「公儀止,你有沒有心?我十八歲跟了你,整整六年,都比不過這個人盡可夫的賤人六個月嗎?!!還是你就喜歡被別人睡過的女人?!」
「你不張口,我就不敢留子,喝了這麼多年的避子湯,她呢?你有沒有給她喝?!!」
姜緋幾近瘋魔地嘶吼,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扭頭一看竟是她以為被賣進窯子的寧嫿。見她全須全尾站在那裡,姜緋難以抑制地發出一聲尖笑,隨即一把衝過去抓她的頭髮。
「賤人!你怎麼還不死!!」
前一秒巍然高坐的公儀止下一秒便將人護在懷裡。
十根染得鮮艷的指甲劈在真氣屏障上盡數折斷,姜緋跌坐在地狂笑。
「哈,哈哈哈,公儀止,她臉都毀了你居然還這麼緊張?她是不是比我會伺候人?你喜歡什麼樣的,跟我說我可以學啊!!」
然而公儀止看都沒有看她,只將要往外跑的寧嫿拉扯回屋內。
姜緋再次尖叫,她見不得公儀止這樣無視自己關心別的女人。
憑什麼,憑什麼他從不曾這樣用心地對待自己?!憑什麼這個女人有她沒有的一切!!!
「公儀止,你會有報應的!」姜緋搖晃著身子從地上爬起來,用流血的手指著面前的男人,表情似哭似笑,「姜氏最後的傳承在我手上,哈哈,沒有天心草,你的太虛歸元訣第十重練得成嗎?!」
說完她似是重新有了底氣,信心滿滿地等待公儀止向她低頭。他這樣的人,絕不會為了一個女人放棄宏圖大業。
姜緋拾回理智,開始用手指整理自己的頭髮。她在等公儀止和她談條件,除非寧嫿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否則她死也不會說出天心草的下落!
她想的沒錯,卻也錯了。
公儀止看向她的目光只余冰冷,薄涼的聲音帶出了與她認知中截然相反的答案。
「這話是姜綺教你說的吧。」
「你與她雖不是一個娘生的,關係倒很好。她捨得把嫁進公儀家兩年才打探到的消息透露給你,還跟你說了什麼?」
聽到這裡姜緋已經感覺不對,但天心草的下落一直以來都是她最大的依仗,她不信公儀止會放棄突破境界的機會,依舊強撐著氣勢與他對峙。
「說了什麼你在乎嗎?六年前但凡你肯紆尊降貴伸一把手,藥宗姜氏也不會落得個蕩然無存的下場,你有在乎過她嗎?」
然而公儀止說出的話比當時還要殘忍。
他說:「你們好像弄錯了什麼。」
「當初娶姜綺只因我不介意有個妻子,而後姜氏滅族也是她死前求我,才納你為妾留姜氏一條血脈。至於這些年沒有旁的女人,我對男女之事並不熱衷。」
「如此這般,卻讓你們姐妹誤以為,我是被區區一顆天心草拿捏了,豈不是笑話?」
難道不是嗎?難道他真的甘願為寧嫿放棄武學修煉?姜緋看著生殺予奪的男人還想再堅持些什麼,然而接下來聽到的話將她所有一切全部推翻。
「她應該把事情調查清楚,再當作籌碼轉交給你。太虛歸元訣,在娶姜綺之前我已經練成了。」
「這不可能!!!」姜緋想也不想地反駁道,「沒有天心草,太虛歸元訣第十重逆轉陰陽你不可能撐得過去!你在騙我!!」
公儀止輕笑一聲:「是嗎?她偷看到的秘籍是這樣寫的?」
「但這只能說明,寫這本功法的人需要天心草才能練過第十重,和我有什麼關係?」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姜緋抱頭大聲反駁,她不信!消息都是真的,沒有天心草,修煉太虛歸元訣第十重要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內反覆經歷血肉重塑、碎骨再生之痛,她不信有人能承受!
可公儀止從不屑說謊。
「姜緋,你和姜綺一樣,以為背靠藥宗掌握一些極品資源,便自覺高人一等能同我比肩了。」
「實際呢,武林之於廟堂,不過卑微草莽。而論武林,三門之下皆是螻蟻。你們哪來的自信算計我?」
姜緋癱坐在地,再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