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月,寧嫿臉頰結的痂才全部掉完,露出裡面淡粉色的肌膚,好在和周圍皮膚相差不大,不仔細看完全看不出區別。
她終於能出門見人,給公儀純下了帖子,公儀純當天就拉她一起遊園,感嘆時間過得真快,距離寧嫿來到明園已經一年零一個月了。
「三嫂,我說句話你可別生我氣。」
寧嫿不明所以,點點頭表示說吧沒關係。
公儀純走到跟前挑起她的下巴:「嘻嘻,有道是人比花嬌。旁人得病都熬得一臉蠟黃,我三嫂病了一個多月倒比之前還美上幾分,說,是不是偷偷用了秘制的香膏~」
「啊這……我前段時間過敏生了疹子,臉上抹了藥膏,可能是這個原因。」
寧嫿哭笑不得,香膏沒有用,祛疤膏倒是天天抹,要不改天跟公儀止要一瓶給她?
公儀純聽說是藥膏連忙便拒絕了:「不用嫂嫂費心找那方子了,是藥三分毒,況且我也不醜,犯不著沒病往自己臉上抹藥。」
話是這樣說,若有朝一日她知道公儀止給寧嫿的是冰蟾蝕玉膏這種靈藥,又要有一番頓足扼腕了。
「是啊,身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寧嫿從袖子裡取出一個香囊在她面前晃了晃,「吶,端午快到了,我做了艾虎流蘇香囊給你。」
「啊!」公儀純驚喜地接過香囊,「三嫂你還會做女工啊!這小老虎繡的好可愛!」
豈止是可愛,簡直是惟妙惟肖!香囊上垂掛的五色流蘇配色新穎別致,再輔以珍珠、瑪瑙裝飾,比外頭雲錦閣賣得還要精巧十倍。
「三嫂還有沒有給別人!」公儀純愛不釋手,拉著寧嫿纏鬧。
「沒有沒有,頭一個做好就是給你的,給小胥的才剛開始做。」
「那他的不許比我的好!到時候我帶出門,要別人都羨慕我!」公儀純本就屬虎,寧嫿的香囊完全送在她心坎上,恨不得現在就掛出門和小姐妹炫耀。
「好好好,給你的最好。」寧嫿笑著應下。
告別公儀純,寧嫿返回流雲居,不想在半路碰到公儀簡。
「……二哥這是?」
她往左他便往左,她往右他還往右,分明是故意不讓她走。
公儀簡撐扇輕搖,桃花眼靡麗帶笑:「三弟妹這是打哪兒去?」
「方才和純兒在附近遊園,現打算回流雲居了。」寧嫿退後一步說道。
「呵。」公儀簡眼眸微彎,合起摺扇去勾寧嫿的下巴,說出來的話嚇死人不償命。
「三弟妹何須捨近求遠,要歇息此處離泉石齋不是更近?」
「!!」
他在說什麼?!他怎麼知道??寧嫿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見她小臉煞白、美目驚恐,好像受驚的兔子一般。公儀簡向來憐香惜玉,不但沒繼續嚇唬她,還好心提醒道:「好了美人兒,再不吸氣可要把自己憋死了。」
寧嫿:我還是把自己憋死算了。
「……聽不懂二哥在說什麼,我累了,還請二哥挪步放我回去休息。」
公儀簡抿唇一笑:「聽不懂沒關係,我解釋給你聽。」
「據說有人看到三弟妹夜間常常離開院子往一條小路去,那小路鮮有人至,本已經廢棄,三弟妹去那邊做什麼?」
「什么小路,定是那人看錯了。」寧嫿嘴硬道。
「是麼——那上月里三弟妹有半月不在流雲居,又是去哪兒了呢?」
「二哥說笑了,那時我臉頰出疹,只是閉門不出而已,怎會不在流雲居?」
「原來是這樣啊。」公儀簡窮追不捨,「那不知三弟妹有沒有聽說泉石齋前些日子處置了一批下人,正好和三弟妹閉門不出的時間對得上呢。」
「哦對,我那大哥的寵妾據說也被處置了,現在絳朱閣空無一人。」
「什麼,姜緋她……」
寧嫿張口便知失言,見他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樣更是被戲弄得惱羞成怒,索性破罐子破摔:「既然二哥好奇心這麼重,怎麼不直接去找公儀止的晦氣,偏偏來欺負我做什麼?」
公儀簡被她突然的原形畢露搞得愣了下,手指動了動,還是沒忍住捏了把她的臉:「這得要問你了,誰叫你選了個好靠山,我不敢惹他只好來欺負你了。」
「……」
把欺軟怕硬說得這麼理直氣壯,他有事嗎?
寧嫿無語,轉身準備繞一圈從另一個方向離開,不想再和他在這裡浪費時間。
身後公儀簡輕飄飄傳來一句——
「小美人兒,瞧你這模樣也不像真心喜歡他的,既然這樣可得快點跑了,不然等他用上真手段,你就插翅難飛了。」
寧嫿沒有理會,提裙狂奔回流雲居。
事情被一個人發現,就可能被第二個人發現,紙是永遠包不住火的。
寧嫿回去提心弔膽了好些日子,卻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她沒有再遇到過公儀簡,派芒歲她們出去打探消息,最近明園裡並沒有與她相關的流言,連公儀簡提到的泉石齋換了批下人的事也無人談論。
所以他們的事應該只有公儀簡發現了吧?迫於公儀止的淫威,想必他也不敢到處胡說,寧嫿便懷著僥倖心理將擔心放下了。
時間來到五月,托公儀止每日獸性大發的禍,寧嫿的相思纏終於解掉了,再也不用一個不注意惹他生氣就被晾在一旁慾火焚身。
終於解脫了。
也不知道他把姜緋怎麼樣了。寧嫿已經想明白,公儀止當初說得是隨她處置,實際意思是在他處置之前隨她發落,她不管怎麼選,都改變不了他最終要下的決定。
有這樣狂妄自大的男人你什麼時辰回家?
她選擇不回家。
思來想去,離開這裡都宜早不宜遲。現在唯二能壓過公儀止的,便是家主和夫人了吧?應該制定一個怎樣的計劃呢……
寧嫿愁得幾天都沒睡好,然而該死的男人還一大早擾人清夢。
辰時一刻便叫人到泉石齋談事情。
她這幾天本就淺眠,正做著美夢便被他們的從外間傳來的談話聲吵醒了。
寧嫿覺得有些奇怪,泉石齋雖然是公儀止的書房,但他邀請同僚下屬來這裡議事的次數屈指可數,偶有一次也是叫她迴避,像今天這樣倒是罕見。
她躡手躡腳趴在屏風後面偷聽。
只聽到一個略微蒼老的聲音說:「你占了他的妻子,可想過以後?本是兄弟手足,何必落得刀劍相向?」
公儀止還是那副死態度:「這便不勞您費心了,只要您醫治好她,晚輩定當重謝。」
見他油鹽不進,長者輕嘆一聲:「罷了,我只是個大夫,旁的不該我管,說回你找我來的目的——」
「她的弱症是自幼逃難便累積下來的,我雖給她續過一次命,但觀之脈象,後面又經歷了幾次創傷,能恢復到尋常人的康健已是不易,想懷孕生子更是難上加難。」
大夫苦口婆心一片分析,公儀止只聽到最後一句。
「難,那便是能生了。」
長者被他匪夷所思的話語震得半晌無言。
躲在屏風後的寧嫿心想:這人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