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劍屏察覺到背上之人睡著了,示意小白不要吵鬧,離開樹林叫上小灰往回走。
因樹林裡的屍體還需處理,把人送到院子他便離開了。
先傳了一封信回臨安,再加派人手在積雪峰周圍巡邏,防止身份不明的人闖入,直至深夜將一切安排妥當,又命人連夜送了治跌打扭傷的藥膏過來。
第二天一早,他來到寧嫿居住的小院。
寧嫿正素著一張臉披頭散髮地坐在院子裡吃早飯,臉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睡意,想是昨晚沒睡好。
一邊自己吃,一邊忙著逗兔子和狗,不大一碗粥吃得還剩個底,丫鬟們也不知管管。
吃完飯便把自己關進了書房,方劍屏透過打開的窗戶看到她在埋頭抄寫經書。
一個縱身從牆頭躍下,他悄無聲息靠近幾步,瞧見桌上擺著本《地藏菩薩本願經》。這本經書是專門為已故親人祈福超度的,他的母親定北侯夫人便時常為長姐抄寫。
原來她上山真是為了公儀修。
方劍屏有些吃味兒,人都死了,幹嘛還念念不忘,難道真要給公儀修守一輩子寡嗎?
隨手撿起一顆小石子扔進硯台,濺起的墨汁頓時將抄了半頁的紙毀掉。
墨點飛到臉上,寧嫿下意識用手抹了下,然後抬頭看去,見來人是方劍屏,苦著一張小花臉無奈嘆氣。
「方小侯爺一大早有何貴幹?」不好好在佛光寺待著,跑來這兒惡作劇,紙墨錢能不能結一下?
方劍屏靠在窗欞上笑眯眯看著她:「你說呢,忘了自己還欠我一條命?」
好傢夥,先前說的還是欠一顆丹藥,現在直接成欠命了。
寧嫿被這不懷好意的笑容盯得渾身發毛,心想,才幾天啊,剛說了以後不用送點心,這就反悔了?
還是又想到什麼新的方法折磨她了?
唉,腹誹歸腹誹,裝也是要裝的。
「記得記得,」寧嫿將身體往前湊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真誠,「可你上回不是說不要我還了嗎?」
她故意把「送」說成「還」,眼睛有些心虛地看上、又看下,長長的睫毛隨之像蝴蝶一樣撲閃,可憐可愛得不像話。
方劍屏尚且還能抵禦這樣的美色攻擊,撇過頭哼了聲,以為撒撒嬌就能賴帳了?
「我好像不是這樣說的吧?」男人態度十分強硬,不叫她矇混過關。
寧嫿聞言立刻撐著桌子後仰回去,坐直身體:「可你也不能三番五次地改呀,總不能你救我一命,我就一輩子都欠你了啊!」
怎麼就不能一輩子欠他了?
於是他也裝作很善良的樣子,頗為善解人意地說:「當初說的是,我在山上待一個月,期間你表現好了,我便不再計較那顆太乙守心丹。」
「一個月換一次救命恩,你不吃虧吧?」
寧嫿沒什麼底氣地搖搖頭。
「這便對了。原只叫你送些點心,你才跑一趟就哭哭啼啼,本世子又可憐你腿腳笨重,同意此事作罷。可你總不能連這短短一個月一齊賴掉吧?」
「那你還想我做什麼……」
方劍屏說:「昨兒在山裡遇見歹人,為了山上這些人的安全,以後你便跟我一起巡邏吧。」
聽著還挺簡單的?反正她原本每天就要出去溜小白小灰,順便巡個邏也沒什麼。
真遇見歹人也是方劍屏上去打,她找機會開溜就行。
寧嫿點點頭:「好吧,那什麼時候去?」
「現在,動作快點兒,別抄你那破經書了。」
寧嫿對著他的背做了個鬼臉,然後把弄髒的紙團成球扔進紙簍里。
在方劍屏的瘋狂催促之下,她著急忙慌地扯了根帶子將頭髮紮起,然後趕著小白小灰出了門。
「喂!你走慢點啊!」
男人仗著自己長得高步子邁得巨大,她得靠跑的才能追上,沒走一會兒昨天扭到的腳就開始隱隱作痛。
方劍屏計劃得逞,轉身佯裝不耐煩地蹲下檢查她的腳,然後拿出跌打扭傷膏要給她塗。
寧嫿縮著腳不讓他碰:「我走不動了,我要回去。」
「這才走多久又要偷懶?」
「那我腳疼啊……」寧嫿鼓著臉說。
「塗完藥就不疼了。」
「那我回去找文心——」
方劍屏「嘖」了一聲打斷她,臉色黑黑的:「毛病,一來一回要耽誤多少時間,就你嬌氣?」
你才嬌氣!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
一番無理取鬧給寧嫿氣了個仰倒,然而他臉色還越來越臭,惹不起惹不起,還是早點巡完早點解脫吧。
心一橫把腳伸出去,愛塗就塗,反正伺候人的不是她。
「嘶……」
冰涼的藥膏乍一接觸到皮膚,寧嫿沒忍住輕哼了一聲。
然後就見方劍屏嘴唇動了下,沒聽清說什麼,估計又是罵她嬌氣。
她還沒說話呢!
有些人看著神通廣大的,實際外強中乾。接骨的手藝不怎麼樣,上藥的手藝也不怎樣,磨磨唧唧塗半天也不見好。
腳不疼了寧嫿就要抽回來,被他握著腳腕不鬆手。
「?」
她越使勁他抓得越緊。
咬著牙用力一踹,他反而鬆開了手,然後寧嫿就像倒栽蔥一樣歪在了他身上。
有病啊!!!
在這兒等著她呢!
頭髮纏在他鑲滿寶石的腰帶上,怎麼也解不開,寧嫿整個人都快亂成一團了。
方劍屏還在頭頂小人得志般笑得放肆,也不知幫上一把,一點兒同情心都沒有!
「笑夠了沒!!給我解開!」
寧嫿雙手胡亂摸索著解了半天也沒解開,窩著身子掛在他腰間累得大吼。
方劍屏欠揍的聲音響起,還帶著未散去的笑意:「你求我啊?」
「???」
有本事你就讓我這麼掛著!
「好了,逗你的。別動我給你解開。」
見寧嫿真生氣了,方劍屏見好就收,低頭認真將她纏繞在寶石上的髮絲一縷縷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