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劍屏將人抱回房間,眼神始終沒有離開過她無邪的睡顏。
他從未像此刻般確信自己想要得到一個妻子。
迫切地、渴望地,想要這個女人成為他的妻子。
各自安好。
她對幸福的期盼如此簡單平凡,但是很抱歉。
「寧嫿,我不願意。」
即便你不喜歡我,但我喜歡的,從來沒有得不到過。
既然你可以和公儀修度過一年之中的每一個節日,那麼,那個人為何不能夠是我?
我會比他更愛你。
————
中元節到了。
定北侯府在白雀庵設置了盛大的水陸法會,誦經持咒,迎請四聖六凡,救拔水陸空三界眾生,廣施甘露,超度法界群靈離苦得樂。
道場一路從山頂蔓延至山腳,往來信眾絡繹不絕,熱鬧非凡。
寧嫿沒那麼財大氣粗,但也和芒歲她們一起準備了香案祭品。
這一天,她要祭奠的人同樣有許多。
定北侯府在西峰設會,她便去東峰腳下,互不打擾最好。
既然下山入世,冷泉和流觴定是要陪同的,也幸虧有他們幫忙,寧嫿一行人很快便建起了布施祭棚。
積雪峰有兩處聞名遐邇的佛寺,當得上一句佛教勝地,周遭民風也深受影響。
她們布施的小鎮名喚青蓮渡,坐落於東峰山麓,被同名河畔所環繞。
居民們大多為農戶,衣著樸素但富有神采,男耕女織,怡然自得。
鎮上不止她一處祭棚在布施,有外來的客商,本地的員外,長長的香案幾乎連接起整條街道。
在晏國,中元節除鴨子以外不宜吃其他大魚大肉,寧嫿便親手做了一些糕餅,備齊兩方下施香案,一方施與鬼道眾生,一方接濟窮苦百姓。
「姐姐,這個是什麼?」
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指著香案上的五色糰子問,眼中充滿對食物的渴望。
寧嫿察覺到小女孩想碰卻不敢碰的神情,伸手拿起一塊遞過去:「只是普通的米糰。姐姐今早剛做的,不知道好不好吃,可以替姐姐嘗一嘗嗎?」
小女孩仰頭看著她,純真的臉上有赤誠的讚美:「姐姐,你聲音真好聽……我真的可以吃嗎?」
這些米糰捏得又圓又大,一看餡料就很飽滿,和其他祭棚里的完全不一樣。而且,還是五顏六色的,她從未見過這樣多的色彩。
「當然啦。」
小女孩抿嘴笑起來:「謝謝姐姐。」
雙手小心翼翼捧著米糰正要送進嘴裡,旁邊突然衝出個同樣衣衫襤褸的男孩。
「不是跟你說了這些東西是給鬼吃的!人吃了要折壽嗎?!」
男孩先是一把打掉了女孩手中的食物,然後怒目瞪向戴著冪籬看不清面容的寧嫿。
小女孩扯他袖子,被他護至身後:「把鬼的祭品給人吃,你安得什麼心?」
寧嫿自己就是窮人家的孩子,當然不會跟他們生氣,很有耐心地將兩方香案的區別解釋了一番。
「所以小朋友,這邊的食物人是可以吃的,那邊才是專門為鬼設的香案。」
「這些五色米糰我是用果蔬汁塗的色,沒有毒哦。裡面包了紅豆、黑豆兩種餡兒,要嘗嘗嗎?」
小女孩從背後探出腦袋,眼中渴望非常,但男孩依舊一臉防備,攔著不讓她伸手。
寧嫿有些傷腦筋,她真的不會哄孩子啊,還是這麼有主意的小孩。
想她沒飯吃的時候,都是有什麼吃什麼,根本不用人哄啊。當然了,也沒人哄她,只能自己哄自己把那些東西咽下去。
「好吃。」
寧嫿倏地抬頭,一名灰衣男子站在桌前,正拿著一個米糰品嘗。
她有些愣住。
這人長了張平淡到讓人無法記住的臉,配上平凡到放在人群里分不出的打扮,本應該很融洽,卻無端讓她覺得彆扭。
或是因他身材修長挺拔不像貧苦百姓,又或是因他周身氣質過於神秘,不像農夫、也不像販夫走卒,令人捉摸不透。
「多謝。」寧嫿感謝他解圍。
灰衣男子擺了擺手:「娘子心善,何必客氣。」
「況且這米糰做得好吃極了,該是我謝你才對。」
嗯……聲音聽著也普通。
她還在發呆,對面的男孩見有人開了頭,眼神從兩張香案掃過,糾結片刻,蹲下撿起掉在地上的米糰往嘴裡送。
是甜的。
雖然只有微微的甜味,但也足夠驚喜。
男孩自父親被猛獸所食,流落街頭乞討,便吃過各家各式的飯,一碗飯里有沒有善心,只須嘗過便知道。
他抓著沒捨得吃完的米糰,跪下朝寧嫿磕了一個頭,紅著臉羞愧道:「這位小姐,剛才是我不對……阿螢身體不好,我不敢讓她吃鬼吃過的東西,還請您原諒。」
阿螢也跪下幫他說話:「姐姐,阿生哥都是為了我,你要生就生我的氣吧!」
寧嫿連忙扶起二人說沒關係,給他們一人盛了一碗粥,又用葉子包了許多米糰叫他們帶回去。
兩人感激涕零,堅持要為她掃地拾柴作為回報,然後得知寧嫿不是剛搬來鎮子裡的人,最後滿是失望地離開了。
這段小插曲很快便過去。
因她們糕餅做得好吃,一行人未時才趕到的鎮上,酉時便派發完畢。
中元節忌夜行,恰好青蓮渡有條長河,寧嫿便打算買了水燈在這邊放,省得回到西峰時辰已晚,不好再出門。
天色漸暗,天邊被夕陽燒得金黃。
青蓮河中已經飄著許多盞水燈,搖搖晃晃不知要去向何方。
寧嫿將手中水燈放入河中,還是沒有許願。
只從懷中取出一枚繡好的護身符,手指一送,將它們輕輕推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