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一過,寧嫿這邊諸事完畢,但定北侯府的水陸法會要持續七日,白雀庵依舊人來人往。
自上次遇到紅衣教之人,她一直擔心歹人會捲土重來,但是並沒有,他們就這樣銷聲匿跡了。
本想問問方劍屏,可這些日子一面也未曾見過他,只好壓下心中憂慮靜待法會結束。
往好的方向想,許是他已經私下處理好了也說不定。
「咦?」
這些日子庵中人手緊缺,寧嫿和幾個丫鬟偶爾過去幫忙,今日忙罷從庵中出來,恰好和一人擦肩而過。
「是你?好巧啊。」
她抬手向對方打招呼。
那人腳步一頓,轉身朝她拱手:「姑娘是喚在下嗎?」
「對呀,又碰到了。」寧嫿抬頭微笑道,「你不記得我了嗎?中元節我在青蓮渡布施,你還誇過那日的米糰好吃。」
那人雙手懸在空中回憶片刻,眼中浮現一絲茫然:「不瞞姑娘,小生今日才抵達積雪峰,只因聽聞這裡有場盛大的水陸法會。此前從未見過姑娘,你怕是認錯人了。」
這是裝作不認識她?
雖然頭髮變了、衣服也變了,不再是農夫打扮,而穿得像個讀書人;臉……不確定,都是無任何特徵的長相,上次就沒記住,但這種違和的感覺一定不會錯!
寧嫿擰起眉頭萬分不解,這明明就是那天的人吧?
但見對方完全不想相認的模樣,她也不好繼續糾纏,只打哈哈說確實認錯人了,目送其離開。
翌日,兩人又擦肩而過。
這次她不敢再輕易搭話,只默默盯著前人的背影發呆。
那人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轉身對著她輕佻說道:「這位小娘子一直盯著在下,是意有何為?」
俊秀面容映入寧嫿眼帘的那一刻,她眼睛緩緩睜大。
這張臉居然不再模糊。
她居然記住了這次的長相。
這不對勁。
她猶疑開口:「敢問公子,我們見過嗎?」
「呵。」那人聞言,搖著摺扇淺笑靠近:「娘子這樣標誌的人兒,若是見過,哪怕一面,在下也不敢忘記。」
「又或許,你我曾在夢中相會也不得而知呢?」
那人越靠越近,寧嫿來不及思考,拔腿便朝院子跑去。
不對,這非常不對。
雖然他如今換了一副令人印象深刻的嶄新面貌,但她就是覺得,他和之前那些都是同一個人。
那種詭異的違和感依舊存在。
第三次擦肩而過,卻是寧嫿被人叫住了。
「這位姑娘,我們見過嗎?」
寧嫿疑惑地看向對她發問的男人,錦緞華服,溫文爾雅,這顯然是一個標準的世家子弟。
頭髮、衣服、容貌、乃至身高,都和昨天不一樣,最重要的,他身上沒有一絲違和扭曲之感。
這並不是之前那人,而是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難道不是嗎?
他為什麼要問這句話?
他們見過嗎?
寧嫿幾乎要懷疑自己精神出現了問題,難道是她在中元節那天,倒霉撞到了鬼?
其實這些日子她根本一個人都沒有遇到過?
甚至連青蓮渡出現的灰衣男人,都是她幻想出來的?
呼吸越來越急促,她受不了抱頭跑到山崖邊。
原是想透口氣,結果看到怪石嶙峋的崖壁,眩暈之感愈發濃烈。
她後退幾步,一頭栽倒在地上。
「喂,寧嫿,醒醒,你怎麼了?」
是方劍屏的聲音。
她登時睜開眼,像兔子一樣跳起來摸他的臉:「你是方劍屏嗎?」
本來還一臉享受的方劍屏:「……」
「你在說什麼奇奇怪怪的話,發生了什麼事?」
寧嫿手指還在停留他臉上摸索,從下巴到脖子,試圖找到一些人皮面具之類的東西。
指尖掠過喉結,方劍屏抓住她的手,聲音低啞:「別摸了。」
「冷靜下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寧嫿還在沉浸在眩暈的迷幻之中。
「我不知道……」她抱住頭,「你先說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這是懷疑我?」方劍屏捏住她的臉頰肉,見她可可憐憐,終是捨不得下手。
「今日法會人手充足,我便想找你說些事,去小院找你,你的丫鬟說你去庵里幫忙了,結果在庵里也沒尋到你。」
「一路找到這兒,才看見你暈倒在崖邊。這回信了嗎?」
「嗚……」寧嫿眼淚唰地落了下來,抓住他袖子語無倫次地說,「我不知道,我這些天一直遇到同一個人,他有不同的臉、不同的裝扮,每一次都說從來沒見過我……但我確定他們就是同一個人!」
「我不知道……方劍屏,我是不是瘋了?」
方劍屏並沒有第一時間安慰她,只是看著她,眼神漸漸由熟悉化為陌生。
他笑了。面部肌肉隨之涌動,變成了她最初見到的灰衣男子模樣。
啊、對,這張臉是長這樣子來著。
「救命啊——」
寧嫿推開男人尖叫道。
她沒頭蒼蠅一樣逃竄,男人只是不慌不忙起身,然後將她逼至懸崖邊。
再然後,另一個方劍屏出現了。
寧嫿現在真的很想和這兩個人一起同歸於盡,她真的快瘋了。
她撲到灰衣男子身上,想帶著他一起跳下去。
「寧嫿!!!」耳邊傳來方劍屏一聲怒吼。
灰衣男子用一隻手制住她,然後將她推到一邊和躍至身前的方劍屏打了起來。
方劍屏武功顯然要勝過灰衣男子許多,不多會便將人逼得節節敗退。
「你是誰的人?」
灰衣男子但笑不語,看向寧嫿最後一眼,然後轉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