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寧嫿質疑他的真假,方劍屏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誰讓你抱他的!?」
「你認識他嗎就跑過去抱,他是誰啊你跟他跑到這荒郊野嶺的地方來?能不能長點兒心?」
男人歪曲事實的能力簡直爐火純青,寧嫿快被他氣得冒煙兒了。
是不是有毛病?她那是抱嗎?她是想把人撲到山崖下面去。
而且他哪隻眼睛看到她是跟灰衣男子一起跑來的,她明明是想一個人透透氣,別人要追來她有什麼辦法?
還長點兒心,他怎麼不長點兒心啊!!
歹人目標是定北侯府,她被牽扯進來嚇個半死不說,還要挨他罵,有沒有天理了?
她扶著暈到不行的腦袋站起身,晃晃悠悠往小院方向走。
甩開方劍屏伸來的手,瞪回去吼道:「你敢再凶我一句!」
「你還厲害上了?」方劍屏強硬將人抱起,忍著怒氣未再言語。
那怎麼了,這種天不怕地不怕、一句重話都說不得的惡霸,換誰也不敢惹啊。
一路上寧嫿閉著眼睛裝死,到了小院,芒歲見這情形連忙喊文心出來。
「文心!娘子受傷了!」
文心飛奔到寧嫿身邊檢查傷口,寧嫿看見自己人,終於將緊緊咬著的牙關鬆開,撲上去訴苦。
「嗚嗚文心啊……我頭好暈!」
一旁全程圍觀的方劍屏:「……」
非要這樣區別對待嗎?
文心見她視線飄忽、始終無法找到一個定點,伸出一根手指問:「娘子能看清我伸了幾根手指嗎?」
「二、不對、一?」寧嫿抓住她的手腕認真看了會兒,「我不行了,要吐了……」
說完翻身趴到地上乾嘔起來。
文心食指在她眼角末梢一點,伸至面前:「娘子這是中了鏡花粉。」
芒歲湊過來看,見文心指腹沾到少許淡紅色粉末,焦急問道:「啊!怎麼又中毒了,要不要立刻叫冷泉和流觴請大夫來?」
「鏡花粉只是一種致幻劑,沒有毒性。」文心搖搖頭繼續給寧嫿把脈,「娘子和那人一起時,可有聞到什麼特別的氣味,抑或是那人有什麼奇怪的舉動?」
「沒有、什麼都沒有,我們說話都不超過三句。」寧嫿吐半天沒吐出東西來,又扒著躺椅的扶手翻回去躺著。
「我只看到他每次出現都換一張臉,除了滲人一點兒,別的沒感覺到。」
「嗯,娘子不用擔心,此刻脈象雖然虛浮,但不似中毒之兆。中的鏡花粉劑量也不多,今晚好好休息一夜,明早起床便能恢復了。」
寧嫿聽完一口氣卸下,如釋重負地閉上眼睛。
「那太好了……你不知道我現在、看什麼都是虛實顛倒的,小白都騎小灰頭上去了……再這樣我真要瘋了。」
方劍屏留給她休息的時間,只把文心叫到一邊細細詢問了幾句,確認寧嫿沒什麼大礙,才得以回去著手調查今天的事。
臨走突然又折返身,朝芒歲那邊看了眼,問道:「她剛剛說『又』是什麼意思?寧嫿之前中過毒?」
文心保持一貫的穩重,低頭恭敬道:「是年初家中生了陰私,娘子被幾個不知死活的下人錯認,流落府外時中的毒。想必小侯爺還有印象。」
原來是浮生樓那次。
方劍屏中指在劍柄輕敲幾下,那次他給寧嫿服了太乙守心丹,不必怕毒素殘留,加上明園的內宅之事他不方便探聽,便沒再細問中了什麼毒抬步離開了。
等他出了院門,文心叫過芒歲低聲說道:「剛剛小侯爺在,不好提大公子那邊的人。」
「現在他走了,你去告訴文影,叫她趕緊下山讓冷泉和流觴請個大夫來,我只會些粗淺的醫術,還是穩妥點兒好。」
芒歲連忙應了跑去廚房找文影。
等冷泉和流觴帶著個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大夫給寧嫿看過,確認了沒有大礙,有驚無險的一天才終於過去。
寧嫿睡覺起來果然不暈了,看看院子,嗯,小灰蹲在小白頭上,這才對嘛。
今天是水陸法會的最後一天,等下午的送聖儀式結束,這場法會便正式圓滿了。
送聖儀式是水陸法會最重要的一環。
聖眾請歸雲路,六道眾生往生淨土。
她原是沐浴更衣打算參加的,但經昨日一事,直覺今日也不會太平,只好抱著小白小灰縮在院子裡閉門不出。
未時,她聽到送聖儀式啟動,虔誠的誦經聲在整個西峰迴響。
她也拿出經書默默抄寫。
不知過去多久,驀地,整齊的誦經聲被打亂。
她從凳子上站起來,緊接著文心邁進門檻。
「娘子別擔心,我先去瞧瞧發生了什麼。」
寧嫿囑咐她注意安全:「你只遠遠看眼便好,別靠太近了,看一眼就回來吧。」
文心應是。
又過了不知多久,文心從院牆外翻進來。
「打探出來了娘子。」
「是儀式上混入了毒門暗子,在點燃西方船時意圖刺殺定北侯夫人,然後被侯府早就布下的天羅地網攔截,那些人見事情敗露,當場便服毒自盡了。」
「如今歹人已除,侯府正在善後,等他們也盡數離開,之後便徹底太平了。」
寧嫿點點頭:「是啊,提心弔膽了這麼些日子,終於結束了。」
此時院子裡又傳來聲音,文心聽出是方劍屏的腳步,側退一步讓開房門。
「娘子,小侯爺來了,許是與你告別的,文心先退下了。」
語畢方劍屏便走了進來。
待到屋中只剩他們二人,方劍屏率先開口道:「昨天那人死了,在崖底發現了他的屍體。」
寧嫿愕然,居然死了嗎?那人跳崖時的神情,完全不像是去赴死的。
然後她注意到方劍屏袖擺上的血跡。
「你,」她抬手指了指,「你沒事吧?」
方劍屏輕笑一聲,星眸漾開細碎的光芒:「原來你也會關心我啊?」
剝開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傷口:「被人用匕首劃了一刀,幸虧沒毒,不然你可見不到我了。」
「……幹什麼咒自己,」寧嫿別過眼睛,「我叫文心給你包紮一下。」
「不要。」方劍屏握住她的手臂,「這點小傷還奈何不了我。」
寧嫿「哦」了一聲扯回自己的胳膊,沒扯動。
今日遇刺,處理完山上諸事便要加緊回臨安。
方劍屏時間不多,只將事情利害先講出來。
「今天下午抓到一個活口,確認他們是沖定北侯府來的。這些人為了保險起見一直單獨行動,直到今早才在送聖儀式上集合。」
「昨日那人暗中觀察許久,應是發現了什麼,想用你來要挾我,但在交換情報之前已墜崖身亡。
「所以你不必擔心日後會有人來尋仇。」
寧嫿點頭:「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方劍屏不滿意她的回答,依舊目不斜視地看著她,執著於一個自己想要的答案。
直到外面催促的信號聲響起,他敗下陣來。
瞥眼桌上抄了半本的佛經。
方劍屏鬆開手上力道。
「寧嫿,你的孝期還有一年零七個月,對嗎?」
「好像是吧,你問這個做什麼?」
「不用你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