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少年少女攜手走在郊外。夕陽將他們影子在身後拉得長長的。
少女掰著指頭數最近發生的事情,小到今早用了什麼飯,大到前天睡過頭沒來得及給大人熨官服。
「幸好大人幫忙瞞了下去,不然叫侯管家知道又要扣我月例。所以呀,我熬夜給你縫的枕頭,你一定每天都要枕!」
「好。」
青松般的少年寵溺望著她,舉起三根手指發誓:「天地人共鑒,阿寧親手縫的枕頭,便是死我也會帶進棺材裡。」
「呸呸呸!」少女忙將他手指掰回去,氣鼓鼓道,「再把不好的事掛嘴邊,我不跟你講話了!」
她美麗可愛,也任性難懂。少年惹了她,急得抓耳撓腮卻不知該如何去哄,屈起左膝半蹲在她身側。
兩人視線轉換,變成少年仰視少女。
「是我胡說八道,阿寧看看我。」
「你說再犯才不同我講話的,這次先原諒我吧?好不好?」
他目光赤忱,仿佛看不到天地,看不到萬物,只看得到一個人。試問誰能抵擋得了這狗狗般忠誠的目光呢?
少女害羞捂住臉頰,又欲蓋彌彰地放下手將頭扭到一邊。
「幹嘛突然蹲下講話……顯著你長得高啦?我以後也會長高的!」
少年見她願意開口,粲然一笑,長臂抱住她的雙腿將人放在肩上:「阿寧現在就比我高了。」
「抓穩嘍——」
兩人在夕陽中迎風奔跑,笑容和呼嘯的風聲一樣熱烈。
直到紛紛喘著氣累倒在草地上,少年雙臂支在身後看向她。
「阿寧,枕頭我可以到外面買,不要再為我熬夜折騰自己身體了。」
「可是不一樣呀。」少女也坐起來,認真看著他說,「外面賣的大多是玉石枕和瓷枕,你練武本就傷肩頸,還用那些硬邦邦的枕頭,晚上怎麼睡得好?」
她歪頭靠在少年肩上:「而且——也不知是誰這幾日總下意識摸脖子,我是一時於心不忍才買了蕎麥挑燈夜戰的,平常可不這樣。」
「啊對了!忘記和你說,那個枕頭是放在脖子後面的,不是放在後腦,你別用錯了。」
「怎麼不說話啦?」
少女抬頭看去,忽的,一個帶著陽光氣息的吻落在額間。
「阿寧,成親後我們搬出去住吧。」
「宅子我已經買好了。那邊地段不錯,後院清淨,前面幾間臨街的屋子,你若無聊可以開間針線鋪,若不喜見生人,便在家讀書寫字。」
「除了縣衙的俸祿,我還有公儀府的月例,肯定不會教你羨慕別人。等大人功業將定,我便同他請辭,再陪你去看一直想看的世界。」
因為怕被拒絕,少年絮絮叨叨說了許多,恨不得把自己所有東西傾囊相授。
「噗嗤——」少女掩唇嬌笑,笑完用食指戳戳他胸口,「折劍哥哥,你追著送禮物的時候我拒人千里,那時都沒見你放棄,怎的現在變膽小鬼了?」
因為越靠近越不想失去你啊。
少年的愛意沒有宣之於口,捏了捏她的臉頰:「我是膽小鬼,你不要欺負我。」
「???」
少女被他突如其來的撒嬌弄得滿面紅暈,扭扭捏捏嘟囔了句:「跟誰學的……」
說完站起身:「呀,時間不早了,快些去看我爹娘吧,去晚了小心他們不認你這個女婿!」
「遵——命——」
兩人結伴來到楊柳河畔的墓地處,少女擺好香燭供品,發現周圍雜草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爹娘的墓碑近期也被人擦拭過。
她抬頭:「是你嗎?」
少年眨眨眼,陪她跪在墓前上香磕頭。
「爹、娘,我要嫁人啦。」
「伯父伯母,我會照顧好阿寧的。」
……
回去的時候影子走在人前面。
「阿寧,我明日便要離開文呂縣辦差,重陽前後才能回來。你有什麼困難便和大人講,千萬不要自己憋在心裡。」
「這麼快又要出去嗎……」少女垂下手臂抱住他的脖子,「你不是大人的貼身侍衛,為什麼三天兩頭往外跑?」
「大人身為縣令無法輕易離開縣衙,而公儀家又非一般世家,有許多家族瑣事需要人去處理。」
「對不起阿寧,總是要你為我擔心。」
少女將頭埋在他肩膀:「不要再受傷了,我討厭看到血。」
「好,我答應你。」
不願心愛之人為自己擔憂,少年趕忙岔開了話題。
「阿寧,總聽你說起,我還不知道什麼叫自由戀愛呢?」
少女吸了吸鼻子:「嗯……就是兩個人,你喜歡我,我喜歡你,便可以在一起,不需要在意第三個人的眼光。」
「如果不喜歡了,便好聚好散。既可以留住曾經的美好、以免變成怨侶,又可以各自尋找新的戀人。」
少年聽完,覺得這種自由戀愛不太好。萬一有天阿寧不喜歡他、或是喜歡別人了,他哭都沒地方哭。
一時陷入了未來可能會成為棄夫的恐慌之中。
回到縣令府,少女跳到地面晃晃他的手臂。
「想什麼呢?走一半跟丟了魂似的。」
「阿寧……我好想快點娶你。」
少女大方撲進他懷裡:「嘻嘻,我也想明天就嫁給你。」
最後少年去準備外出的行李,少女也哼著小調回到院子。
「……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樑上燕,歲歲長相見……」
……
「大人?您已經下衙了?」
少女有些詫異地停住腳步,向院中舞劍的青年縣令行禮。
「今日無事,便提早回來了。你同他去郊外祭拜你爹娘了?」
「嗯,對不起大人……」少女低頭,「我聽說今日衙門裡有案子,想著您至少戌時才能回來,所以——」
「無礙,府中本就沒那麼多規矩。」
「謝謝大人!」
少女正處於想把自己喜悅分享給全世界的時刻,一顰一笑都溢滿色彩。
「今天很開心?」
她點頭:「嗯!特別開心!」
「大人,你成親的時候是不是也像這樣呢?」
青年縣令只是溫潤一笑,並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