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小年夜

  「阿寧是不願意嗎？」

  單憑此刻情形，寧嫿自知不該刺激他，抬頭說：「好。」

  男人得到想要的回答，於她胸前落下一吻，仿佛從未發生過任何事般，替她系好衣服，再拉著她坐到桌前。

  「我陪阿寧剪紙吧。」

  說完從柜子里找出剪刀，並交給寧嫿一把。

  他翻開當時隨手捎帶買的剪紙冊子，指著一幅喜鵲登梅的花樣說：「阿寧，剪這幅好不好？」

  寧嫿看了眼收回目光，柔聲道：「太複雜了，我怕剪壞。」

  「也是，這花樣費眼。」孟穹則替她理了理散落的鬢髮，「我來剪吧，阿寧隨便玩玩就好。」

  「嗯。」

  室內靜默無聲，兩人不再說話，異常專注於各自手中的作品。

  不知是想盡力修復被破壞掉的小年夜，還是為了逃避彼此都不願談及的話題。

  孟穹則扔掉一張又一張廢棄的紅紙，固執地想剪出一對完美無瑕的圖案。

  就像那些被剝奪一切的日子又捲土重來，必須得抓住些什麼才能夠存活。不同的是，那時他惶恐於難以奪回，現在他惶恐於難以留住。

  不能嚇到寧嫿，手中剪紙便成了他唯一的寄託。

  寧嫿精力不敵他，等他剪好一對窗花，早已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孟穹則將人安置於床榻，然後拾起她方才壓在手臂下的剪紙。

  是蝴蝶。她剪了好多好多的蝴蝶。

  「……」

  她渴望的，偏偏是自己最難以許諾的東西。

  寧嫿半夜醒來躺在孟穹則懷裡。

  屋裡熄了燈本該一片漆黑。但外面似乎下了雪，透過窗戶映照進屋裡，朦朦朧朧灑在地面上，為室內點亮一層白色光暈。

  男人還未醒，手臂緊緊環在她腰間，像是抱著稀世珍寶。

  寧嫿抬手撫平他不安的眉宇，然後回抱住他。

  其實他們都在自欺欺人。

  

  孟燼這樣患得患失，除了過去幾年經受的非人摧殘，他還看出了，自己不像從前一樣愛他吧。

  她呢。日子時好時壞，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明已經無法專注地去愛，卻不忍心看他痛苦。

  兩個人就這樣諱莫如深的糾纏，恐怕最後誰也無法幸福。

  「阿寧？」

  雖然只能看到寧嫿烏黑的長髮，但孟穹則知道她在哭。

  他沒有戳破她的脆弱，輕拍著懷中人的脊背。

  「外面下雪了，要起來看嗎？」

  過了一會兒才傳來聲音。

  「嗯。」

  他給寧嫿取來衣服和披風，將人裹得嚴嚴實實帶出屋子。

  地上雪還沒有積起來，不能堆雪人，他們便坐在門檻上看雪。

  寧嫿回頭左右瞧瞧貼在兩側窗戶的窗花。

  喜鵲登梅由各種細膩彎曲的線條構成，是真的很難剪。

  窗戶上貼著的，梅枝蒼勁舒展、梅花傲然綻放，兩隻可愛的鵲鳥站在枝頭張嘴對視，羽翼豐滿、眼神靈動，似是正歡快地向對方分享喜悅。

  剪紙的人一定滿懷對未來的憧憬，才能剪出這樣洋溢著美好與快樂的圖案。

  相比之下，她隨手剪的一堆大大小小的蝴蝶確實拿不出手。

  兩人漫無邊際地從雪花的形狀聊到晏國各地風土人情。聽孟燼講了許多在外遇到的軼事，寧嫿直到眼皮不堪重負才答應回去睡覺。

  打著哈欠起身，一抬頭忽然發現，她剪的小蝴蝶們被孟燼用線串起來做成了風鈴。

  正掛在屋檐下隨晚風輕輕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