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忘如本

  如秦無念所言，他空閒時間的確不多，不像寧嫿這樣固定在慈幼局授課，只偶爾有空才會過來。

  鑑於兩人已經是同桌吃過飯的交情，再見寧嫿也不如最初般反感，在課間碰了面還能交流幾句教學心得。

  她突發奇想在自己的課堂也加入了一些簡單的算學知識。

  秦無念得知後，雖沒有明著表示，但話里話外就是在說她好高騖遠，想一出是一出。

  寧嫿當然不服氣了。反駁他說，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算術是一個人活在世上必須要學的東西。

  如果連簡單的加減之法都不懂、甚至連數數都不會，那麼將來出門做工，豈不是工錢發多發少全憑僱主良心？

  付出了日日夜夜的辛勞，卻不知自己的辛勞價值幾何，又如何能有動力繼續前進？

  秦無念凝眸看她，隨即問了一個問題：「你希望這些人前進到哪裡去？或者換個問法，如果這些人向上一步，那麼原先在他們之上的人該到哪裡去？」

  寧嫿聞言皺眉：「你的意思是，她們就該一輩子渾渾噩噩留在原地，好保全上面人的階級？」

  秦無念沒有回答她，反而又問了一個問題。

  「你可曾聽說甘陽境內興起的民間起義？」

  「人一旦懂得多，欲望就會增多，而欲望又會傳染，接著國家便生動亂。這樣的結果又是你所期望的嗎？」

  甘陽兩個字牽動了寧嫿的內心。她承認清醒會帶來抗爭，但誰能說這就是錯的呢？況且甘陽的民間起義，到底是因為欲望，還是因為掙扎於塵世之人對生的渴望？

  她一時難以組織完整語言，抿唇看向秦無念。

  「反正我覺得我沒錯，你愛怎麼說便怎麼說。」

  

  順便心裡腹誹一句：是誰說自己窮苦出身，怎麼才過幾天好日子就忘本了？

  兩人正僵持著，恰逢姚少庭作為最大的財主過來視察進度，姚舒宜也跟著來了。

  寧嫿連忙住了口，等秦無念帶姚少庭去看講堂內況，忙又湊到姚舒宜身邊。

  「舒宜，你千萬別誤會，我一點兒都不喜歡他！」

  姚舒宜起先一臉茫然，不明白她在說些什麼。

  後見寧嫿滿臉緊張，聯想到方才情形，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寧姐姐，你還是這麼有趣。」

  「我早不喜歡秦先生了。」

  「啊？發生了什麼？」

  之前在路上瞧著挺百折不撓的啊……

  姚舒宜沖她狡黠一笑：「寧姐姐，這世間姻緣講究門當戶對，我與他不是一路人。」

  寧嫿若有所思，然後認同地點點頭：「也是。他一窮二白的，除了長相其他都一般般。」

  哪知姚舒宜笑得更歡樂了。

  「寧姐姐，你真逗。」

  扶著寧嫿笑了半晌，姚舒宜停下輕拍她的肩膀。

  「不過寧姐姐，我得提醒你一句，女子以賢良淑德為佳，日後還是莫要再那般與男子爭執了。」

  這話寧嫿沒法接，但還是感謝她的好意，提議道：「明日我休沐，舒宜想出去玩嗎？」

  "好啊！你都不知道，經歷了路上那事，我哥現在愈發嚴厲，給我安排了七八個先生輪番教習。」

  姚舒宜抱怨起哥哥依舊滔滔不絕。

  「我都告訴他別做夢了，我有多大能耐自己還不清楚嗎？懂得管理鋪面田產，將來再找個既養眼又好拿捏的夫婿已是萬全。偏他生了妄想，活的竟還不如我清醒。"

  姚少庭可以說是寧嫿見過最有野心之人，渾身充斥著鋒芒，有這樣一個哥哥，當妹妹的委實壓力不小。

  寧嫿真誠安慰幾句，兩人又聊了些各自近況，約好明日一同出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