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府有座月影橋,橋畔種滿荷花,每逢夏季便是最熱鬧的時候。
府城之人得空便會來此,或於橋上攜手同游,或臥於舟中遊歷花叢,消磨半日好時光。
周邊商販叫賣,漁歌陣陣,寧嫿不禁幻想起,要是她在此處開一間店鋪,定能賺得盆滿缽滿。
晏國各地風土人情皆不相同,即便她已經輾轉過三個州府,在這裡還是見到了許多新奇玩意兒。
一會兒看著這邊,一會兒看看那邊,最後指了指岸邊等候的船翁。
「舒宜,你想不想坐船?」
姚舒宜掀開一角帷帽瞧了眼,見湖中正在行駛的船隻不多,便點頭應下。
由於船小,桃夭和另一個丫鬟只扶著二人坐上船,然後緩步跟隨在岸邊。
這是一艘隔板船,為了方便客人賞花,特意加深艙室,去掉了烏篷。寧嫿一手扶著船沿,另一隻手伸出去正好觸碰到湖面。
她輕撥湖水,惹得碧波微微蕩漾。
水下幾尾錦鯉追逐嬉戲,水上蓮葉長得比人還高,陰影投射下來,將原本清澈的湖水染成濃稠墨色。
當然,也阻擋了惱人的陽光,送來陣陣涼風。
寧嫿和姚舒宜並肩靠在船艙內,看接天蓮葉從頭頂片片飄過,頗有種「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的率性自然。
等到船翁載著她們繞過一圈,二人已是睡意酣然。
「寧姐姐,今天出來可真高興。」姚舒宜扶著桃夭下船,微展肩膀,臉上還帶著身心放鬆後的愉悅,「此處雖不若翠湖繁華,卻勝在清幽寧靜,是個偷得浮生半日閒的好去處。」
「改天我們再過來,到時叫上我哥哥一起。」
寧嫿笑著應了聲好,然後低頭去取付給船翁的賞錢。
剛掏出荷包便被人從身後撞了下,嚇得她死死攥住,勢必和小偷比比誰力氣大。
不想聽到一聲驚呼。
姚舒宜落水了。
寧嫿是離她最近的人,餘光瞥見的第一秒便下意識伸手去抓,然後也跟著掉了進去。
……
在水裡撲騰的時候寧嫿內心是崩潰的。
雖然小時候村裡有河,但她還沒長到被允許鳧水的年紀那河便幹得差不多了。
她不會鳧水啊!
而且怎麼會沒抓住人還搞得自己也掉下來啊!
荷包抓在手裡現在也撲騰沒了……
「唔…救……唔……命!」
寧嫿拼命揮著手朝岸邊求救,然而近百息過去,只見桃夭在岸上焦急求助,不見有人跳水幫忙。
好,非要這樣對吧。
嗆水的痛苦讓她飛快克服了四肢的乏力,她回想夢中零星的游泳知識,憑藉著一股怒氣艱難嘗試各種動作,終於在沉下去後又浮了上來。
深吸一口氣往岸邊游,聽到桃夭的聲音,想起姚舒宜還在湖裡,好在對方動作不大,沒有快速沉下去。
寧嫿刨過去抓著姚舒宜的衣服往岸邊拖拽,可剛剛拉不住的人,現在衣服浸了水更拉不動。
見此情景,岸上的桃夭終於止住驚恐,開始四處尋找,接著將一根長竹竿遞了過來。
寧嫿一手抓緊末端、一手抱住姚舒宜,任岸上之人合力將她們拉了回去。
回到地面已是精疲力盡。
她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恢復體力,耳邊又響起桃夭的哭聲。
「小姐…你可不能有事啊!」
「你不醒,奴婢也不活了嗚嗚……」
寧嫿用力閉了下眼睛,翻身跪坐到昏迷的姚舒宜身側。
雙手交疊按壓她的胸口,然後捏住她的臉頰,俯身嘴對嘴吹氣。不醒,繼續重複。
直到三遍過後,姚舒宜發出一聲嚶嚀,仰起下巴將嗆進去的水咳了出來。
「小姐……」桃夭弱弱喊了聲,克制自己眼睛不往寧嫿身上瞟。
世界安靜,寧嫿準備再躺下歇會兒,抬頭便看到姚少庭並秦無念帶著一干人等,不知何時已趕到了現場。
地點轉換至馬車,寧嫿身上還滴著水,接過秦無念遞來的巾帕道了聲謝,便聽姚少庭問道。
「寧娘子可知是何人將舒宜推下湖中,能否細說下當時情況?」
方才寧嫿也嗆了水,現在喉嚨疼痛極其不想說話,但就那一個擦肩,她還真對歹人留下了幾分印象。
怕過後忘記便開口說道:「……一個中年男人,青灰色布衣,嗯……身上有股陳年被褥的味道。先是撞了我,後趁我分神的功夫,將舒宜推進了湖裡。」
頭髮一邊擦一邊滴水,寧嫿抹了把臉繼續說往下說:「當時我連忙伸手去拉她,但不幸腳下一滑,也掉了進去……荷包也丟了……」
這暗示夠明顯了吧?何況後來她還救醒了姚舒宜。酬金得給,補償也得給!
然姚少庭只目視著她不語。
???
這是何意?生意越大、人越摳門?
寧嫿看向姚舒宜希望她能夠給自己一點信心,結果兩人一個表情。
再看向秦無念,呃……
她掩耳盜鈴地抬手蓋住自己整張臉。
半晌又尷尬放下。
「呵呵,你們聽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