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不明白

  蕭瞬傾醒來時，寧嫿正蜷在旁邊的貴妃榻上熟睡。

  為了使苦肉計更加逼真，他故意催動體內毒素復發，如今人在王府未曾離去，便是成功的最好證明。

  值守侍女很快發現了他的甦醒，先是驚喜地差人去喚傅長史，然後福下身子於榻前等待吩咐。

  一番動靜連帶寧嫿也醒過來。

  她還沒有動作，外面一行人便魚貫而入。

  站在人群外圍踮腳朝里望了一眼，正好和蕭瞬傾眼神對上。

  心中閃過一絲不自然，正要回到原來的位置平復，便見侍從們自發向兩側分開，留出一條道路將她顯露了出來。

  即使所有人都低著頭未曾抬起，寧嫿也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

  她拖著腳步挪過去，只坐了一點床榻邊緣，然後安靜傾聽府醫的診斷。

  「殿下的病一旦清醒便無大礙，接下來只需按時服藥、多加休養便好。」

  傅長史立在一旁還想詢問些細節，望見自家殿下神情，當時便住了嘴，隨即帶領眾人退出房間。

  待人群散去，屋內靜寂非常。

  直到蕭瞬傾微微咳嗽起來。

  寧嫿身體繃得緊緊的，咬唇開口道：「既然你醒了，就讓他們——」

  冰涼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

  「小嫿，和我一起吧。」

  

  「如果你期待一個沒有苛政的和平盛世。」

  「就留下來和我一起吧。」

  「在永嘉府，我們可以一起實現它。」

  「……什麼？」

  寧嫿無可避免得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他許下的諾言太過盛大，幾乎要將她砸暈了。

  蕭瞬傾重申一遍：「我們一起，好不好？」

  冰涼的寒意透過右手傳至四肢百骸，寧嫿道出了她的困惑。

  「我不明白。」

  「隨王殿下，你真的有那麼喜歡我嗎？喜歡到足以許下這樣的承諾？我們甚至都不了解對方。」

  他們因互生好感而成為戀人，但他們的相戀只關風花雪月。

  他們從不詢問彼此的過往，亦不談論彼此的將來，一句及時行樂是最好的概括。

  寧嫿以為，他們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兩人熱情消散之時，這段感情便會自然終結。

  可此刻對方所展現出的愛意，實在超過了該有的界限。

  她願意耽於一場如幻夢般的戀愛，因為那使人愉悅。卻無法愛上一個如幻夢般的戀人，因為那代表著一連串的失控與未知，她不喜歡。

  難道秦無念是比她更隨心所至、不計後果的人嗎？

  顯然並不是。

  變成蕭瞬傾的時候就更加不是。

  但擺在面前的籌碼太誘人了，寧嫿真真切切被誘惑了。

  在蕭瞬傾說愛她的時候，下意識跳過了思考對方的居心，轉而去想，沒有苛政的和平盛世，即使只能實現十分之一的程度，她也想親眼看一看。

  機會稍縱即逝，一個千載難逢能抵達心中理想彼岸的機會，為什麼不試試呢？

  她已經徹底掉入獵人編織的陷阱。

  正要伸手接過那由糖衣包裹的承諾時，身體突然爆發了強烈的痛楚。

  今早醒來便隱隱約約存在的鈍痛驟然升級，猶如千萬柄長刀在腹中翻攪，她疼得彎腰伏在榻上，於一片天旋地轉中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