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那兩個人死得太便宜了。

  這條黑產鏈比他預想的更成熟。

  唐人街的幾家餐館老闆娘是獵頭，專門物色持F1簽證、沒有校外打工資格、家庭條件普通的留學生。她們通過觀察新來的兼職學生，判斷誰缺錢、誰沒有背景、誰出了事不敢聲張。鎖定目標之後，就把人介紹給「陳老闆」——陳啟明。他在唐人街租了三間不同樓層的辦公室，門口掛著不同公司的牌子，做的全是同一件事。他手下的員工扮成外貿公司職員、奢侈品代購、報關行文員，把兼職翻譯包裝成正經營生，騙取目標信任，然後以「短期周轉需要擔保」或者合夥做生意為由讓人簽合同。合同簽完以後，陳啟明會把債權打包賣給越南幫，當場套現。越南幫再派專人接手催收業務。

  過去三年裡，這條鏈條上至少有八十個留學生中過招。有一個男生因為還不上錢被越南幫打骨折，退學回國；有一個女生被送到情色場所後精神崩潰，休學至今。但因為受害者大多怕被移民局追究非法打工、怕被學校開除、怕家人知道，所以不敢報警，這條鏈條一直運轉得極為順暢。

  他沒什麼伸張正義的想法。拉斯維加斯每天都有留學生被騙、被打、被逼到絕路，他管不過來，也從沒想過要管。但這些人偏偏動了不該動的人。

  「去做吧，那兩個人死得太便宜了。剩下的就一個一個慢慢收拾。」

  阿誠應聲離開。

  許念的眼睛腫了好幾天。

  那天從醫院回來以後，她終於放下了心裡的大石頭，窩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中間醒過來幾次吃了點東西，有時候迷迷糊糊地聽見女傭在門口跟人說話，又聽見鞋子踩在走廊地毯上輕微的聲響，她困得厲害，又把被子蒙過頭頂睡了回去。

  等她終於徹底清醒的時候，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眼皮像被蜜蜂蟄過一樣又紅又脹，她對著鏡子照了一下，差點沒認出自己。

  接下來的幾天，女傭變著花樣給她做甜食。她每次下樓吃飯，餐桌上總擺著一碟新的甜品，導致她對每一頓飯都充滿了期待。

  季臨川眼看著許念的臉上終於不再掛著那種讓人看了就揪心的愁雲慘霧，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又彎成了兩道月牙，臉頰上那個淺淺的酒窩也回來了。

  還是小孩子，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許念的日常規律得像是上了發條。每天早上背著她那個破書包去學校，中午在食堂或者學校附近隨便吃點，吃完飯雷打不動地去買甜品，刷的都是季臨川給的那張卡。

  季臨川的手機就遭殃了。基本每天中午開始，他手機就開始時不時震一下，要不是每筆扣款消費太低，他都懷疑自己遇到了銀行卡盜刷。

  這小東西是真把這張卡當飯卡用了，每天定點投餵自己，除了吃吃喝喝也沒別的愛好。他覺得自己像是養了只倉鼠，他甚至能想像的到許念腮幫子鼓鼓囊囊往嘴裡塞東西，吃得倒是挺規律，就是人怎麼也不見得胖呢。

  季臨川正捧著手機隔空繪製許念的行蹤呢，阿誠敲門走了進來。

  「川哥，陳啟明和越南幫的那幾個我送墨西哥去了。陳啟明手下那幾個簽約代理人和唐人街餐館那幾個老闆娘移交給FBI了。」

  季臨川收起手機，問道：「FBI沒起疑？」

  「唐律師用的是受害者家長名義。FBI那邊正愁這類案子破不了，收了證據沒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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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沈伯宗那邊的事捅出去了。金融犯罪科凍結了他三個中轉帳戶，裡面的錢他一分都沒來得及轉走。他那個會計師被警察堵在辦公室，電腦和帳本全被帶走。沈伯宗本人跑了，警察正到處在找他呢。」



  「具體還在查。目前了解到他出事之前剛從中東進了一批貨，走的是海運貨櫃，預計下個月到港。現在他人跑了，這批貨的交接節點全斷了，接貨的人聯繫不上賣家，賣家那邊也聯繫不上他。整條供應鏈在等著爛掉。」

  「那就替他接過來。他手裡那幾個倉庫地段不錯，你找人去談。那批軍火也一起收了，別讓他手下的人為了籌跑路費把貨散到市面上，回頭再炸了我的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