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踩著鈴聲從側門溜進教室,倩茹替她占了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上。她把書包往地上一塞坐了下來,倩茹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紅腫的眼皮上停了一瞬,嘴唇動了動,但什麼也沒問,只是把筆記本往她那邊推了推,用筆尖在紙上點了點剛才劃的重點。
許念打開電腦,盯著教授的白板看了半天,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她怎麼就和季臨川領了結婚證?
幾個月前她還是他隨手扣下來的人質,縮在他別墅的客廳角落裡瑟瑟發抖,抬頭看他一眼都要做三秒心理建設,連呼吸都得挑他心情好的時候換氣。她才剛剛有一點適應他的脾氣,卻又馬上和他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她忽然又想起哈桑說的,季臨川看著不像是長情的人,在這一點上,她倒是和哈桑感受相同。季臨川之前的女朋友Elena不也很快「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嗎?現在自己跟Elena最大的區別是Elena沒跟他領過結婚證。
但結婚證這種東西,在季臨川的世界裡到底算是一張護身符還是一張催命符,她真的分不清楚。說不定對他那種人來說,結婚了以後"處理"起來更方便呢?
她不由覺得害怕,她根本不可能當季臨川的遺產繼承人,他肯定會讓自己死在他前面。
下課鈴響的時候她甚至沒反應過來,直到倩茹戳了戳她的手臂:"走了,長安,發什麼呆呢。"
許念"哦"了一聲,把筆記本胡亂塞進包里,跟著倩茹一起擠出教室。走廊里人聲嘈雜,兩個人在人流里並肩走出教學樓。
拉斯維加斯四月的陽光還是熱烘烘的,曬得人睜不開眼。倩茹歪頭看了她好幾次,終於開口了:"長安,你家裡的事我聽說了一點……你還好嗎?"
許念點點頭,心不在焉地踢了一下路面上凸起的磚縫:"這段時間好一點了。"
倩茹伸手攬了一下她的肩膀,沒再多問。兩個人沿著商學院門口的步道往外走,遠遠就看見一個人站在路邊的棕櫚樹底下,手裡拎著兩杯咖啡,正低著頭看手機。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先落在倩茹臉上,然後轉向許念,嘴角浮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他將咖啡從袋子裡取出來,一杯遞給許念,另一杯插了一根吸管,遞到了倩茹嘴邊。
"中午一起吃飯?"倩茹笑意盈盈地喝了一口,轉頭問許念,"學校旁邊新開了一家泰餐,澤驍說還不錯的。"
許念搖搖頭:"我就不去了,下午還有事情。"
她其實也沒想好下午有什麼,但總覺得不應該去當電燈泡。
江澤驍關切地看了她一眼。
"長安,你現在的財務擔保簽證會不會受影響?"
許念愣了一下。她其實一直沒仔細想過這件事。簽證、擔保人、I-20表格更新,她來拉斯維加斯之後所有的手續都是唐敬堯處理的,她只負責簽字。
"哦,我現在擔保人是……季臨川的公司,應該沒事。"
"季先生對員工家屬也這麼照顧?"
倩茹在旁邊咬著吸管笑了一聲,伸手肘碰了碰許念的胳膊。
"長安不一樣,長安跟季先生家裡是世交,可熟了。而且季先生還送了她一個甜品店呢,就咱們學校外面那條街上,那個粉色的門頭,你記得嗎?"
「是嗎?」江澤驍顯然很詫異,「長安之前還說跟季先生不熟,這樣看起來跟季先生關係倒是不錯呢。」
「沒有沒有。就是……家裡長輩認識而已。我跟他其實也沒那麼——」許念揮手否認,卻又想到昨天她剛被季臨川拉著領了結婚證,話就卡在了嗓子裡。
她扯出一個彆扭的笑,訕訕的說道:「我還有點事情,先走了。你們好好吃。」
她和倩茹、江澤驍道了別,快步朝著學校門口走去。
平時司機那輛接送她上學的轎車停著的位置,今天空蕩蕩的。她剎住腳步,站在路邊左右張望了一下。司機向來提前五分鐘到,颳風下雨從不遲到,連她偶爾拖堂出來都看見他坐在駕駛座上翻手機。
今天是怎麼回事?堵車了?車拋錨了?還是季臨川那邊臨時有安排忘了告訴她?她正掏出手機打算撥個電話問問,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突兀的鳴笛聲。
許念被嚇了一跳,下意識以為是自己站在門口擋了別人的路,倉皇地往旁邊挪了兩步,她回頭看了一眼聲音傳來的方向,正要鞠躬道歉,卻在看到那輛車的時候頓住了。
是……季臨川的車?
她還站在那裡發呆,季臨川已經打開車門下了車。
「傻站著幹嘛?非得我親自請你上車嗎?」季臨川幾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了她的脖頸。
「你怎麼來了?」許念皺眉看向季臨川,又慌張的環視了一圈,生怕看到什麼熟人。
季臨川將她推到副駕駛上,許念的屁股沾到座椅的瞬間車門已經被甩上了。她透過車窗看見季臨川繞過車頭坐進了駕駛座。
「臨川哥,我今天第一天上課,體力還沒恢復,不太方便去靶場……」季臨川還沒發動車子,許念就已經開始解釋。
「今天不去靶場。」季臨川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又莫名覺得好笑。
「我帶你去挑個戒指。」
"臨川哥,我不想要戒指。我們同學都不戴戒指的。"
"你們同學結婚了就會戴。"
"可是我們同學都沒結婚。這個年紀中國都不讓結婚的,我——"
「那就說明你走在了你同學的前列。」季臨川打斷了許念。「你比別人快了好幾年,多光榮?」
"我不太喜歡戴戒指。"
「戴久了就喜歡了。」
許念張了張嘴,卻也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