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一棟不起眼的小樓前面。暗暗的外立面沒有招牌，只有一扇深色的對開門。門口已經站了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看到車停穩，上前一步拉開了車門，微微欠了下身。
」季先生、季太太中午好。」
許念被那聲"季太太"喊得渾身一激靈，耳朵尖瞬間燙了起來。她活這麼大頭一回被人用這個稱呼招呼，尤其跟季臨川的名字捆在一起，怎麼聽怎麼奇怪，還沒來得及抖落這一身的雞皮疙瘩，季臨川已經攬著她走進了店裡。
裡面沒有別的客人。整間店都空著，燈光比尋常商場暗了兩個度，幾面玻璃櫃裡的射燈把寶石照得發亮，空氣里有股極淡的木質香。店裡的布局不像賣場，更像一間會客廳，中間擺著一組深色的皮沙發，旁邊是小圓幾，上面擱著一壺已經沏好的茶還有一盤精緻的曲奇餅乾。
許念被季臨川按著肩膀在沙發上坐下來，他自己沒有坐到對面去，就在她身側落座，腰上那隻手像長在了那裡，修長的手指鬆鬆地環著她腰間，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貼著她的腰側。
他離得太近了，她鼻尖縈繞著的全是他身上帶著些佛手柑和雪松的味道。許念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兩公分，卻又被季臨川強勢的攬回了懷裡。
許念正要抗議，一個穿著套裙的女人從裡間走出來，手裡端著一隻鋪了深藍色絲絨的托盤，朝兩人欠了欠身。她半蹲在沙發旁邊，微微傾身，把托盤的高度調整到許念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季先生，按照您之前吩咐的手寸和偏好，我們準備了這幾款。」女人微笑著開口道，「主石從三克拉到八克拉不等，切工都是同級別里最優的。季太太，我們這邊還有幾顆裸鑽，如果您對現有款式不滿意，可以單獨看石頭。」
許念盯著托盤上那幾枚戒指，每一顆的主石都大得讓她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兒放。燈光打在鑽石的切面上，碎成一片冷白的光，晃得她下意識眯了一下眼。
她看了兩秒，把目光收回來，又看了季臨川一眼。
她的無名指上忽然多一個圈，倩茹她們肯定會問，她總不能說"我結婚了"吧？光是想想她就覺得嘴酸。
許念把目光從那些大得晃眼的石頭上移開，猶豫了一會，微微歪頭看向眼前半蹲著的女人："……有沒有小一點的？"
女人怔了一下，眼神不自覺地看向了季臨川。今天選擇的這些款式和大小，都是季臨川通過秘書提前確認過的。
"八克拉嫌大，三克拉也嫌大？你手指頭是火柴棍做的？"
季臨川放下手中的杯子，伸手從托盤上拿起一枚方鑽戒指，沒等許念反應過來，就捏著她的左手把戒圈套進了她的無名指。
他將她嫩白纖細的手攏進掌心裡，指節微收，手指交錯著扣住了她的手指。他的手掌寬她一圈，膚色也深了一個色號，手指收攏的時候，將她的整隻手圈在了她的手心裡。
那枚方鑽就擱在兩人手指交疊的正中間，主石几乎蓋住了她整個指節，搭在她瘦伶伶的手骨上，顯得格外浮誇。明明不太襯她這雙手，但看著看著，卻又帶著一種離譜的、不太協調的可愛——像一件大人的首飾誤戴在了小孩手上，偏又鄭重其事地戴出了儀式感。
「這不是挺好看的嗎？」
他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似乎恨不得將她的手指捏碎。許念的指骨被他攥得生疼，她掙扎著使勁把自己的手從他掌心裡拔了出來。
她低頭看著無名指上那枚大得晃眼的方鑽，越看越覺得它像是被人從什麼高級展櫃裡扣下來、隨手按在她手上的裝飾品，又沉又蠢，戴在她手上浮誇的像假貨。
她抬眼看了看季臨川，確認他不是在打趣她。
「我不喜歡。」她還是說服不了自己接受這款戒指。
「那就挑個喜歡的。」
季臨川攬著她的腰向後帶了帶，自己端著茶杯懶散地靠在沙發上。
「我都不喜歡。」許念伸手掰了掰他那隻攬著自己腰間的手，卻也沒有掰動，她皺著眉頭看向他。
"你是不是非得讓我打你一頓才肯好好挑。"
眼看著他的耐心又庫存告急，許念識趣地立刻轉回頭去，老實巴交地低頭看向托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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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枚一枚看過去，每一顆都大得離譜，擱在絨布上像一盞盞小燈泡，戴在她手上怕是連手都舉不起來。她翻了好一會兒，才從角落裡拈起一枚圓形的，主石比其他的小了一圈，雖然擱在別的地方還是算大，但跟旁邊那些比著，總算顯得沒那麼扎眼了。
她套在無名指上試了試，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看了看，托盤上再找也找不出更小的了。
「那就這個吧。」她把手指伸出去給季臨川看。
季臨川靠在沙發里，低頭掃了一眼她手指上那枚圓形鑽戒。
「翻半天挑了個最小的，我是破產了嗎？」
許念沒理會季臨川的調侃。她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猶豫了一會兒才小聲開口："臨川哥，我想買三個。"
季臨川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她剛才磨蹭了半天，現在倒是主動開口要加量了。
「三個？」
許念點了點頭。
「剩下兩個……能不能挑不帶鑽的？就素圈就行，細細的那種。」
季臨川聽她這麼說，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沒好氣的開了口。
「三個夠嗎？要不要買十個？腳趾要不要戴，省得你哪天覺得十個也不夠分散別人的注意力。」
眼看著自己的小算盤被季臨川識破，她紅著臉垂著頭不說話。
「又在這兒當鵪鶉。」季臨川抬手捏了捏她的側臉，又看向旁邊的珠寶顧問，「再去拿幾個素圈吧。」
女人應聲起身去了裡間，不多時又端了一隻托盤迴來，上面擺了幾排細圈素戒。
許念像得了大赦一樣趕緊湊過去，低頭認真地一枚一枚翻看，挑得比剛才仔細多了。
她挑了兩枚細細的玫瑰金戒圈，上面嵌著一排碎鑽，在燈光底下閃著星點一樣的光。她拿起來在中指上比了比，又挑了一枚同樣細的套在食指上，翻來覆去看了看，終於看著像"日常疊戴"了。
許念鬆了一口氣，將兩枚戒指一起攏在手心裡。
許念被他噎了一下，手心裡的戒指攥也不是松也不是，就那麼虛虛握著。
「怎麼，便宜貨跟你有緣分？走哪兒都能讓你扒拉出來。」他說完偏過頭去，對旁邊的女人抬了抬下巴，「包起來吧。」
女人應了一聲，轉身從身側取出一隻托盤，上面擱著一枚男款戒指，戒圈稍寬，線條利落，主石和許念那枚鑽戒是同款，只是尺寸放大了一圈。
「季先生，您要不要先試戴一下男款的對戒？」
季臨川就著珠寶顧問手裡看了看那枚戒指，忽然偏頭看向許念。她被他噎了一句，此刻正窩在沙發角落裡，目光落在牆角的裝飾畫上，好像這場對話跟她沒什麼關係似的。
"長了一雙大眼睛喘氣用的？一丁點兒眼力見兒都沒有。過來給我戴上。"
許念愣了一下轉過頭來，這才意識到那句是在跟自己說。她「哦」了一聲，然後低頭從托盤裡拿起那枚男款戒圈。
戒圈沉甸甸地擱在她手心裡，比她想像中重不少。她也沒多想，順手撈起季臨川的右手，捏著戒圈對準他的無名指就要往裡套。
季臨川的右手被她撈起來的時候本來沒動，但就在戒圈快要碰到他指尖的瞬間，他抬起手，不輕不重地在她頭頂拍了一下。
「往哪戴呢。」
許念被他拍得懵了一下，低頭看了看他的手，這才反應過來。她臉上一熱，小聲嘟囔了一句："我沒注意嘛……"然後拿過他的左手，把戒圈貼著無名指的指根推了進去。
戒圈滑過指節落定。季臨川拉過許念的手，再次將她的手放在他的手心。
兩隻手交疊著，無名指上各圈著一道細窄的金屬光，那戒指擱在他手上也算順眼。
「自己扒拉一堆便宜貨就算了，現在連帶我也得配個樸素過頭的。」
他說罷，扯著許念的手將她拉了起來，大步朝著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