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槳捲起的風壓還沒散盡,艙門已經被從裡面推開了。
素拉蓬彎腰鑽出機艙,身上仍舊穿著上午開會時那套深色西裝,領帶系得板正,頭髮梳得服帖。他站在停機坪上,抬眼打量了一下頂樓露台的視野,才轉過身來。
季臨川主動伸出手:「素拉蓬先生,一路辛苦。」
「季先生客氣了。」素拉蓬的聲音低沉平緩,「來的路上還在想今天天氣不錯,果然拉斯維加斯從不讓人失望。」
素拉蓬笑了笑鬆開手,目光自然地掃過季臨川身後的頂樓露台——遠處是拉斯維加斯的天際線,近處是通往電梯的玻璃門,門邊站著一位穿淺杏色套裙的年輕女人。
注意到素拉蓬的視線,季臨川側了側身。
「這位是美咲,接下來幾天她在賭場這邊負責您的翻譯和行程安排。您有什麼需要跟她說就行。」
美咲向前一步,微微欠身,用日語和英語都問候了一句。
「樓下的酒已經備好了,素拉蓬先生先休息,今晚的娛樂項目等您歇夠了再安排。」
素拉蓬笑了笑沒有推辭,抬步朝電梯方向走去。
「季先生的安排總是這麼周到。」
美咲自然地跟在素拉蓬的身側,季臨川落在後面兩步,看著素拉蓬走進電梯的背影,才慢悠悠地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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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
季臨川剛用過晚餐,阿誠便敲門走了進來。
「素拉蓬先生進了私人牌室了。Maria已經到位了,籌碼走的是賭場內部結算系統那一套,桌面不直接碰現金。」
季臨川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將敞開的襯衫紐扣繫上,又把隨手丟在一邊的領帶再次系好。
「我下去陪他玩兩場。」
阿誠跟在季臨川身後進了電梯,按了高限額區的樓層按鈕。
牌室內燈光柔和,中央一張深綠色的牌桌,燈光從上方垂直打下來,把桌面照得纖毫畢現。桌面上的籌碼碼得整整齊齊,深淺不一的顏色疊成幾摞。
素拉蓬已經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正在跟身邊的美咲說話。季臨川走進去,素拉蓬抬起頭來,朝他舉了舉杯。
「季先生,這杯酒不錯。你那酒窖里收藏的波本,比我在曼谷喝過的任何一瓶都要醇。」
美咲隨即退到素拉蓬他側後方不遠的位置,在沙發上坐定。
季臨川在他對面坐下來,侍者替他把椅背拉開。季臨川抬手示意了一下,侍者立刻為他倒了一杯酒,將酒杯送到他的手邊。
「菜品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有需要調整的地方,素拉蓬先生隨時開口。」
「很好。那個煎鵝肝的火候比我在巴黎吃過的還要准。」素拉蓬笑著放下酒杯,「季先生的賭場,從酒到菜到人,樣樣都周到。」
季臨川笑了笑:「那就好。」
他沒有再多寒暄,伸手示意Maria開始。Maria點了點頭,推過來一排新籌碼,碼在季臨川手邊的桌面上。
荷官已經站在桌側,手法利落地開始洗牌。
素拉蓬指了指牌盒:「季先生玩不玩百家樂?」
季臨川把酒杯向身側推了推。
「素拉蓬先生想玩什麼,我都奉陪。」
荷官將牌盒推到桌中央,手指搭在盒蓋邊緣一撥,牌面整齊地滑出來,素拉蓬靠在椅背里看著荷官分牌。
「季先生對百家樂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下注習慣?」
「習慣談不上,只是不太喜歡押和局。」季臨川把面前的籌碼往桌沿推了推,示意荷官開始。「賠率雖高,但太看命,我不太喜歡把命交到別人手上。」
說話間,荷官已經利落地洗好了牌。
荷官推出一張牌,平放在桌面上。
素拉蓬伸手將翻了過來——閒家拿到一張紅心K,零分。第二張牌是一張方塊3,三點。閒家合計三點。
荷官朝季臨川的方向推出一張牌。季臨川隨手將牌面翻過來——莊家拿到一張梅花7,七點。第二張牌是一張黑桃A,一點,合計八點,天牌。
「運氣不錯。第一手就出八點,季先生今天這桌大概坐對了位置。」
素拉蓬靠在椅背里,沒有因為輸了這一局而顯出半分不快。他把那兩張牌推回荷官面前,朝牌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繼續。」
荷官開始發第二局。素拉蓬看了一眼自己的牌面,閒家兩張牌合計六點,莊家第一張牌翻開是四點。他偏頭看了一眼桌上堆積的籌碼,然後開口了。
「季先生的賭場,我前幾年在曼谷就聽人提過。那時候說的還是澳門那邊的渠道,沒想到幾年過去,拉斯維加斯這邊也已經鋪開了。」
季臨川正在看莊家的補牌——一張方塊5,莊家合計九點。他把那兩張牌攤平在桌面上,才慢悠悠地接話:「渠道鋪得再開,也得有像素拉蓬先生這樣的客人賞光才行。」
素拉蓬押了閒家,六點對九點,這局莊家贏。籌碼不多,季臨川攏到自己面前的時候順手疊了一下,碼放得整整齊齊。
荷官已經開始發第三局了。
牌從牌盒裡被推出來,素拉蓬拿起第一張牌看了一眼——黑桃J,零分,第二張牌翻開是一張方塊7,七點。
他看了看牌面,又看了看季臨川:「季先生覺得運氣和生意,哪個更靠譜?」
季臨川正在看自己的牌面——莊家兩張牌合計五點。他看了一眼底池,把面前的籌碼往前推了一小摞。
「運氣這東西,偶爾用一用還行,指望它吃飯遲早餓死。生意不一樣,生意是人做出來的,談得攏就談,談不攏換個方式再談——總有辦法。」
素拉蓬押了閒家,點數一樣,五比五,補牌之後閒家拿到一張方塊2,合計七點,莊家補牌拿到一張梅花6,合計一點。素拉蓬笑著把面前贏的籌碼攏到一邊:「季先生講得實在。運氣靠天,生意靠人,所以我才喜歡來季先生這裡——至少人能談得攏。」
第四局的牌發下來,素拉蓬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兩枚牌,第一張翻開,梅花9,九點,第二張翻開,紅心A,一點,合計零點。
荷官看了一眼牌面,目光落在季臨川臉上,季臨川面上並沒有什麼表情,只是輕輕點了下頭,荷官手上頓了一下,將補牌推了出來,素拉蓬接過來翻開——方塊5,季臨川拿到的牌面是四點。閒家五點對莊家四點,素拉蓬贏。
季臨川把桌面上輸掉的籌碼推了過去。
接下來兩局,季臨川一輸一贏,贏得那局金額不大,輸的那局籌碼推出去的時候堆疊得比桌面上任何一摞都高。
「看來今晚運氣在素拉蓬先生那邊。」季臨川將手中的酒杯放下來,語氣里倒是聽不出多少輸錢的遺憾,「我手風不順,再玩下去怕是要把底褲都搭進去——今晚就到這兒吧。素拉蓬先生玩得盡興,我讓Maria陪您繼續。」
素拉蓬笑著點了點頭,沒有挽留。他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堆厚厚的新籌碼,朝季臨川舉了舉酒杯:「季先生客氣了。今晚的招待很周到。」
季臨川站起身,朝他舉了一下杯,然後轉身走出了私人牌室。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裡面傳來荷官洗牌的聲音和素拉蓬輕聲跟美咲說了句日語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