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車回到別墅,季臨川徑直上了二樓,推開了主臥的門。
床鋪整整齊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許念那半邊床空蕩蕩的,連枕頭上都沒有壓痕。
他退出房間,看向跟在身後的傭人,「許念還沒回來?」
傭人顯然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侷促地回答道:「許小姐已經回來了,在她自己的臥室里,吃過晚飯就睡了。」
好啊,昨天跟他提離婚,今天還真就單方面跟他分居了。
他抬腳走到她的那間臥室門前,擰了一下門把手,門紋絲不動。他低頭看了一眼門把——鎖舌彈出來的位置在暗處,門縫裡塞了一小塊紙片,顯然是人為卡進去的。
行,她的膽子倒是真不小,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自己搬回原來那間房,現在把門一鎖,把他當賊一樣防著。
他朝走廊里還沒走遠的傭人招了招手,壓低聲音道:「備用鑰匙呢,拿來。」
傭人小跑著去取了鑰匙遞過來。
季臨川將鑰匙插進鎖孔,金屬咬合的「咔嗒」聲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脆,那片紙跟著門板一起被推了開來,飄落在門邊的地板上。
季臨川低頭掃了一眼,那紙片疊得還挺整齊,邊角對得嚴絲合縫,還特意折了個角度卡進鎖舌和門框之間的縫隙里,大概是她費了好一會兒功夫才弄好的。可惜手法太業餘,卡得也不夠深,他擰鑰匙的時候甚至沒感覺到什麼阻力。
人不聰明,設置的機關也蠢的可笑。
他推門進去,許念側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肩膀,面朝陽台的方向,呼吸平緩均勻,看起來睡得正香。他輕聲走到她的床頭,卻在看到她那張小臉的時候添了火氣。
她的睫毛還在動,眼皮底下那兩顆眼珠在快速地來迴轉動,明顯是在裝睡。
「再裝睡,信不信我把你的被子掀了打你一頓。」
許念的眼皮肉眼可見地用力閉了一下,但是身體卻毫無反應。
她在心裡做了一秒鐘的掙扎。如果她睜眼了,他肯定要質問她鎖門幹什麼;如果她不睜眼,他說不定以為她真的睡著了,待一會兒就走了。她猶豫了一下,決定搏一把。
季臨川沒有再說話,他伸手抓住了被子邊緣一把掀開。許念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啊」就被翻了個面,整個人從側躺變成了趴著。她還沒反應過來,一巴掌已經落了下來。
雖說他也沒用多大力,可臀腿處仍是一聲脆響。
她的耳朵尖瞬間燒得通紅,從床上翻坐起來,嘴裡已經開始往外冒話了:「對不起,我不該裝睡。我錯了臨川哥——」
季臨川隨手將臥室的燈打開,許念眯了下眼睛又睜開,正對上季臨川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你現在膽子不小啊。鎖門,塞紙片,裝睡——這一套誰教你的?」
「不是,臨川哥。」她擺擺手,慌忙開口迴避這個話題,「……你怎麼回來了?我以為你今天不回來的。」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不回來?」
許念伸手拉了拉季臨川的衣袖。
「臨川哥,我最近缺了好多課,教授發郵件催我了,我想好好補一下……」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想好好休息幾天。」
「我在你就休息不好?」
許念猶豫了一瞬,抬起頭來看看他那張臭得厲害的臉,仍舊點了點頭。
「好啊,現在嫌我影響你休息了?」
眼看著季臨川怒氣值肉眼可見的漲了上來,許念翻身就要往床的另一側爬,季臨川伸手拽住她的腳腕就將她拖了回來。
許念抬腳就要往後踹,腳踝還沒蹬出去就被季臨川另一隻手精準地撈住了。
兩隻腳踝被他一隻手併攏攥著,她整個人呈一個不太體面的姿勢趴在床上,踢也踢不動、蹬也蹬不開,只能側過頭來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側著看他。
「臨川哥,對不起,你先放開我……」
季臨川低頭看著她在自己手底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樣子,她倒是會見風使舵。前一秒還在奮力掙扎準備踹人,後一秒發現戰術失敗立刻切換成乖巧模式,變臉速度比賭場裡那堆賭鬼還快。
「放開你讓你再踹我一腳?」
季臨川攥著她的腳踝沒鬆手,反而往上提了提,讓她那兩條腿懸在床沿邊。
「我沒想踹你。我剛剛就是……腿抽了一下。」
她在他身邊呆了這半年多,別的本事沒漲,說謊倒是說得理直氣壯,他騰出一隻手又照著原來的位置拍了一下。
「我看你還不老實。」
許念吃痛,悶哼了一聲,沒再掙扎。
巴掌落下來的一瞬間,許念就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辯解有多站不住腳了。她和季臨川待了這麼久,已經學會了判斷什麼時候該向他服軟。
任何時候。
阿誠哥說的對,季臨川確實吃軟不吃硬,眼下再狡辯一句大概又要多挨一下。許念沉默了一瞬,聲音從枕頭邊沿悶悶地傳出來:「……我錯了,臨川哥,你先鬆手好不好?」
季臨川看到她刻意賣乖的樣子,非但沒有鬆手,攥著她腳踝的力道甚至收得更緊了一點,他另一隻手扣住她腰側,乾脆利落地把她整個人從趴在床沿的姿勢翻了過來。許念被他翻得仰面朝天,她掙扎著坐了起來,看著季臨川伸手拉了把椅子坐在了床邊。
他將脖頸上捆了一整天的領帶解開,刻意扔在她身側,又將襯衫的扣子鬆了幾粒,露出被她抓撓啃咬的傷口。
「每次都往領口以上招呼,生怕別人看不見是不是?」
許念抬眼看了下季臨川那五彩繽紛的領口處,心虛地垂下了頭。
「對不起,臨川哥。」她說話的聲音低低的,「但是那是因為你……」
「因為我什麼?」季臨川忽然鬆開了她的腳踝站了起來,「因為我沒把你的嘴堵上?」
許念張了張嘴,在看到他的面色的時候,她的那聲辯解含在舌尖打了個轉又咽回去了。她飛快地把腿蜷回床上,縮成一小團,目光從他臉上移開,開始放空自己。
「下次再亂咬亂撓,我就把你像在新加坡那次一樣捆起來。什麼時候學會管住自己的牙和爪子了,什麼時候放開你。聽清楚了嗎?」
許念點點頭,仍舊沉默以對。
季臨川扯身向臥室外面走去,許念看著他正要離開的身影,嘴角已經不自覺地勾了起來。今晚這關算是過了,罵也挨了打也挨了,他也該翻篇了。
「我去洗澡,你自己收拾東西過去。」
許念的笑容僵在臉上,整個人像一盆涼水兜頭潑下來。
「臨川哥,我明天還有體能管理課,我……」
季臨川沒理她,抬腳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