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維加斯的陽光曬得刺眼。季臨川站在樓頂停機坪的邊緣，看著那架直升機升空，越變越小，最後融進西北方向那片灰藍色的天際線里。風聲灌進耳朵，捲走螺旋槳殘餘的嗡鳴。
他站了幾秒才轉過身。阿誠站在通道門口等他，雙手垂在身前，表情平靜。
「她呢？」季臨川問。
「已經解決了。」
季臨川點了點頭。
「第一批今晚能走完。線上博彩平台那邊已經到帳了，正在分批回流，按照目前的進度明天下午之前能把第二筆全部洗乾淨。第三筆——」阿誠頓了一下，「素拉蓬先生走得比預想早了一天，供應商那邊的帳還沒完全走通。不過對方已經收到錢了，合同補簽流程下周就能走完。時間上沒問題，帳面也不會留下缺口。」
季臨川走進電梯，阿誠跟著進來，按了辦公室所在樓層的鍵。
「FBI那邊呢？」
「霍爾登今早調了我們賭場近一周的直升機起降記錄，走的是FBI拉斯維加斯分部的內部渠道，還沒正式發函。跟咱們有合作的航管那邊的人私下遞了消息過來。」
「他對我倒真是鍥而不捨。」季臨川輕笑一聲。「素拉蓬入境用的外交護照，離境記錄走的是私人公務通道，就算他把飛行記錄翻爛了，也找不到一個『能源部長』的登機簽名。但是——」
季臨川從電梯的鏡子裡看了阿誠一眼。
「問題出在哪裡？」
阿誠的目光在鏡面中與季臨川相交了一瞬，然後垂頭匯報導：「彈道比對結果沒對上。咱們安排的那把配槍，彈道特徵跟Elena屍體上的傷口不匹配。」
「不匹配？」季臨川挑眉。
「彈道記錄被人動過。大概是有人提前把霍爾登名下那把配槍的彈道檔案換掉了，或者做了磨損處理。內務部拿到比對結果之後，認定證據不足，解除了對他的停職。」
季臨川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所以是有人替他擦了屁股。」
「大概率是他自己動的關係。他停職那段時間沒閒著，找了幾個人脈，包括FBI內部搞彈道檔案那邊的一個檔案員。我們沒有查到具體是誰，但八成是從那個方向走的。」
電梯到了樓層，門打開。季臨川邁步走出去，阿誠跟在後面。
「他復職之後有什麼動靜？」
季臨川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到窗邊，背對著阿誠。
「他調過許小姐的資料。托人從移民局那邊私下查了一下她的簽證狀態和入境記錄，但人沒有接觸她。」
季臨川沉默了片刻。霍爾登學乖了，以前恨不得貼在他臉上找把柄，現在知道繞遠路了。而許念確實是個突破口。
霍爾登查她的簽證狀態、查她的出入境記錄——這說明霍爾登已經在找一根能撬動他的槓桿了。
「把許念接觸的人再排查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麼新面孔。」季臨川轉過身來看向阿誠。「她身邊倒是也有值得用的人。」
阿誠看了季臨川一眼，瞭然地點頭應下。
季臨川到家的時候，客廳燈亮著，許念居然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抬腕看了下表，按理說這個時間，她應該還趴在書房學習呢。而且前兩天他只要一靠近她，她就像被按了開關似的找藉口起身——要麼說去倒水，要麼說去上廁所，方向永遠和他相反。
可是今天她聽見門響，居然抬起頭來，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朝他這邊走了兩步。
「臨川哥，你們工作平時會用到什麼東西……比較實用啊？」
季臨川看著她那副諂媚討好的樣子，心裡瞭然。
這幾天他一催她睡覺她就縮手縮腳，嘟囔一句「我去洗澡」就溜進衛生間，把自己關在裡面能磨蹭一個多小時，直到他在外面喊她才磨磨唧唧地出來，上了床裹著被子縮在床邊恨不得把自己貼牆上。晚上睡覺都蜷到床角去，生怕他再碰她一下。
他每天要去賭場的時候，她恨不得敲鑼打鼓送他出門。
前兩天他確實沒怎麼盡興，她動不動就掉眼淚，他又不能真的按著她來。力道收了又收，節奏壓了又壓，到頭來半途收手的時候比做完的時候還多，倒像是他伺候她睡覺似的。
以她的性格，八成是要買禮物給他賠罪了。這倒是她一貫的作風。不會哄人，但很會做人，做錯了事總知道買點東西來彌補。她肯定是琢磨著給他買點什麼，又不好意思直說，才拐著彎兒來套話。
套話也套得很蠢。就這點出息，還想瞞著他給他送驚喜。
季臨川慢悠悠地走到沙發邊坐下來，翹起腿，招了招手讓她坐到身邊，她猶豫了幾秒鐘，卻也還是乖巧的挪了過來。
「看你想送什麼了。我們這行常用的東西跟你平時買的不太一樣。」
許念眼睛眨了兩下，用力點頭：「你說說看，我參考參考。」
季臨川想了想，認真地報了幾樣：「槍套。好的槍套有支撐、角度也好，適合長時間掛著。輕量款的防彈背心也不錯，穿在襯衫裡面看不出來。」
他每說一樣，許念的臉就白一分。季臨川看著她的表情變化，心裡覺得好笑，他還沒說配槍型號和彈夾容量呢。
許念沉默了好一會兒，咽了口唾沫，「臨川哥……除了這些，你們工作有沒有那種……常規一點的辦公用品？」
「這些東西就是常規的辦公用品。」季臨川語氣平平地說道。
許念低著頭琢磨了幾秒，換了個說法：「那……普通上班族那種辦公用品呢？價格不要太貴，但要實用。」
季臨川挑了挑眉。每個月往她帳上打的那筆信託收益，夠她盤一家奢侈品店。結果她跟他繞這麼大一圈，就為了買件不怎麼貴的東西送他？
改不了的摳門。
他在心裡哼了一聲，面上倒沒顯出來。
「那你要這麼說，」他慢悠悠地開口，「好用的鋼筆也算。我桌上那支用了兩年了。」
許念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
「鋼筆啊……那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