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肩膀一縮，本能地往後挪了半步，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臨川哥，不是破爛貨，你昨天不是說鋼筆舊了嗎？我特地問鋼筆店要的擦筆布，這個質量特別好，非賣品，外面買不到的。」
「你還挺驕傲。」季臨川冷笑，「非賣品，我問你，非賣品值多少錢？」
「這不是錢的問題……」
「對，不是錢的問題。」他打斷她，「是態度問題。許念，買支破鋼筆要送給我的賭場員工，贈品擦筆布拿來孝敬我。你分得清主次嗎？」
許念咽了咽口水，不吭聲了。
季臨川的目光最終停在她左手上。那枚釘子戒指銀亮亮地圈著她的中指，旁邊手鐲也泛著細碎的光，襯得她細白的手腕像件上好的瓷器。他越看越覺得那股火直往太陽穴頂。
「手伸過來。」
許念一怔，下意識把手往後縮了縮：「干、幹嘛？」
「我讓你伸過來。」
她猶豫了一秒，到底是沒那個膽子跟他對著幹，慢吞吞地把右手伸了出去。
「左手。」
許念呼吸一窒，左手下意識攥了攥。但在他那雙眼睛的注視下，還是慢慢遞了過去。
他忽然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捏住了她的手腕，把她那隻戴滿「新裝備」的左手抬了起來。
「婚戒呢？」他問，語氣像在審犯人。
許念呼吸一滯。
「不是跟我說戴不慣戒指嗎？那現在這滿手的釘子算什麼？給自己掛這麼多就不難受了？」
許念被他忽然變臉嚇了一跳，後背竄起一陣涼意，條件反射地往後退。可手腕還被季臨川捏著，根本掙不開。
「我、我那個……」她聲音發虛，「這個不一樣，這個細，戴著沒感覺……」
「所以怪我給的不夠細？」
許念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越急越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總不能說這戒指是買來克他的吧？
她張了張嘴，腦子裡亂成一鍋粥，視線慌亂地掃過自己手上那兩樣嶄新的釘子系列，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蒂芙尼到底靠不靠譜啊？說好的克領導呢？說好的克頂頭上司呢？怎麼戴上之後季臨川非但一點事兒沒有，嗓子不啞、頭不疼、進門連個噴嚏都沒打，反而精神抖擻地坐在這兒，把她訓得跟孫子似的？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買錯了款式。是不是得粗款的才有用？或者手鐲得戴在右手？又或者手鐲和戒指不能疊戴？
「我問你話呢。」季臨川涼涼地催了一句，「不是挺能編嗎，這會兒怎麼啞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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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頭皮發麻，恨不得當場掏手機搜一下：釘子戒指什麼時候生效？為什麼對方還這麼精神？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我……我就是覺得這個便宜，戴著玩玩，沒別的意思。」
季臨川聽到這話，眸子微微一眯，那點僅存的耐性終於被磨乾淨了。
便宜。
他忽然想起下午手機里彈出來的那兩條消費記錄。他當時掃了一眼，沒當回事，現在那串數字卻像一根細針，往他太陽穴上一陣一陣地刺。
她給自己掛的那一手，比那支破鋼筆貴了不知道多少倍。
給自己刷起卡來眼都不眨，幾倍於鋼筆的錢花出去，回來還能輕飄飄說一句「便宜，戴著玩玩」。輪到給他送禮了，幾百美金的鋼筆都捨不得給他買，塞了塊贈品布打發他。
他盯著她，越想越覺得荒唐。他在她這兒，還不如個賭場員工。
「我不打你一頓，你這雙標的毛病就永遠改不了。」
季臨川說完，摘掉腕錶回身扔在書桌上。
許念一見他摘腕錶，猛地轉身就往門口沖，她慌不擇路，拖鞋都差點甩飛一隻，嘴裡胡亂喊著：「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救命啊——」
書房門才剛被她拉開一條縫，季臨川已經攔腰將她撈了回去。
他單臂扣著她的腰，輕輕鬆鬆把人提了回來，反手將門「砰」地一聲推上。那聲悶響震得許念渾身一抖，腳都軟了。
「跑？」他的聲音響在她耳後，「你倒是挺聰明，知道自己要挨打了。」
現在發生的一切都跟她上次挨打如出一轍。
許念臉貼著牆，嚇得魂都飛了，嘴裡還在胡亂嚷嚷：「我錯了我錯了，臨川哥！真的錯了！別打別打——」
她被他按在牆上，後背貼著他溫熱的胸膛，整個人被壓得動彈不得。還沒來得及再求饒，他已經抬起手。
一聲脆響。
「臨川哥別打了，我明天就去給你買！買最貴的那支！買鎮店之寶！」她一邊哭一邊喊，聲音含混不清，手腳還撲騰著試圖掙扎，「求求你了別打了，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句：錯了、再也不敢了、一定改。這套話季臨川都快會背了。
季臨川太清楚了，她每次認錯都認得飛快，態度好得像要當場給他磕頭。滑跪是真快，改也是真不改。
許念整個人縮成一團，哭得聲音都變了調。
「別打了……求你了……」
季臨川看著她這副樣子，手終究沒再落下去。
上次打她的時候她也哭成這樣。上回那頓揍，他確實下了重手。她當晚趴在床上，連翻身都直抽氣，那幾天看見他就條件反射地繞牆根走，活像他是什麼洪水猛獸。
再這樣下去，非得把人打出陰影來不可。
他嘆了口氣，那點火氣被她這通哭給澆滅了大半。他扣著她肩膀，將人翻了過來。
「行了。」他低喝一聲，「別嚎了。」
許念哭聲噎了一下，抽抽搭搭地扭過頭，睫毛濕漉漉地粘成幾縷，鼻尖紅通通的，看著好不可憐。
季臨川把她翻過來，垂眼看她。
這張小臉哭得狼狽極了，涕淚橫流，偏那雙眼睛還知道往上看他，怯生生，又帶著點劫後餘生的討好。
他氣得牙癢，又有些想笑。
「知道錯了？」他問。
許念抽噎著點頭，眼淚糊了一臉，還不忘補充：「知道……我雙標……我改……我以後一定把最好的都留給你……」
她心裡那點關於「釘子戒指克領導」的僥倖，此刻已經碎得渣都不剩。她總算明白了，這玩意兒不僅不克季臨川，還專克她，她明天就上網曝光這些騙子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