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踩著上課鈴溜進階梯教室，找到倩茹旁邊占好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把包往桌上一撂，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趴了下去，下巴抵著桌面，眼神放空。
倩茹正在回江澤驍的消息，聽到許念坐在身邊的動靜，扭頭看了她一眼：「你昨晚幹什麼去了？怎麼跟被人抽了魂似的。」
許念沒抬頭，悶悶地嘆了口氣。
「別提了。」
她盯著黑板，腦子裡又不受控制地開始回放昨晚。
她以為挨完那一巴掌、洗了臉、認了錯，這事兒就算翻篇了。結果季臨川根本沒打算放過她。洗完澡出來，這人靠在床頭，又舊帳重提。
「我說怎麼婚戒天天不見，原來是嫌不夠細。」
她當時也是嘴欠，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回了他一句：「你也不戴啊。」
好傢夥，就這一句，季臨川眼神都變了。
後來……後來她就沒再有機會解釋了。後半夜她喊得嗓子都劈了，到最後連求饒都說不清楚，只能抽抽搭搭地抓枕頭，滿腦子都是蒂芙尼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顯靈。結果顯而易見，季臨川從頭到尾沒咳嗽一聲，連個哈欠都沒打。她哭得直抽氣，最後怎麼睡著的都不知道，醒過來渾身跟被碾過一樣，說話都費勁。
她今早就把戒指摘了扔在了化妝間。
「長安？」倩茹拿胳膊肘撞了她一下，「你發什麼呆呢？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許念這才直起身，眼神哀怨地看向倩茹，聲音還是啞的：「那個蒂芙尼克領導，是假的。」
「什麼？」倩茹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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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個釘子戒指。」許念看了下講台上的教授，壓低聲音說道，語氣像受了什麼天大的騙，「根本沒用。一點用都沒有。」
倩茹卻若有所思地「嘶」了一聲，打開手機翻了翻，然後一臉沉重地把屏幕轉向許念。
「我昨晚也做攻略了。」她壓低聲音，「有人說，這個不是對誰都有效。如果領導八字太硬，會反克佩戴的人。」
許念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反克？」她嗓子發乾，「你的意思是……領導沒倒霉，佩戴的人會倒霉？」
倩茹點點頭，神情嚴肅：「對，尤其是那種氣場特別強、壓不住的人。你想想，普通領導頂不住，所以會感冒忘詞跑肚子。但要是那種命裡帶煞、八字壓得住這釘子的，戴的人就會被反噬。」
許念聽完，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緩緩靠向椅背。
她欲哭無淚地看著倩茹。
「我昨天就是太衝動消費了，根本沒好好了解清楚！我就看那個帖子下面幾十個『接好運』『接領導生病』，我以為隨便戴戴就能生效，誰知道這玩意兒還分八字？可千萬別讓嘉寧上班的時候戴啊，季臨川八字太硬了……」
下課鈴一響，許念把書往包里一塞，跟倩茹打了個招呼就匆匆走了。司機已經等在樓下，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賭場的地址。
她心裡那點小算盤打得很清楚。昨晚的教訓還火辣辣地烙在身上，她不敢再拖。季臨川那種人，說過的話從來說到做到。昨晚被收拾成那樣，今天要是不把鋼筆買回去，晚上只會更慘。雖然她在心裡把季臨川罵了一百遍，但行動上一點都不敢怠慢。
到了地方，許念在賭場裡繞了好一會兒，才找到那家據說「全賭場最貴」的鋼筆店。門面大的離譜，裝潢也講究，暗色玻璃櫥窗里打著暖光，一支支鋼筆像展品一樣躺在絲絨墊上，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樣子。
她站門口做了兩秒心理建設，然後推門進去。
許念走到櫃檯前，看都沒看那些泛著冷光的鋼筆，悶聲開口：「請問，你們店裡最貴的鋼筆是哪一支？」
她問得客氣，甚至有點心虛，像來借錢的。
店員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
「女士，如果您剛工作，其實可以先從入門級的看起，我們這邊有幾款比較適合日常——」
「我要最貴的。」許念打斷她。
她今天的消費理念就是不買對的，只買貴的。
店員頓了一下，笑容不變：「最貴的價格會比較高。」
許念問：「多少錢？」
店員不緊不慢地側身，指向櫥窗深處那幾支。
「我們店裡從幾萬美金到十幾萬美金的都有，看您的需求。」店員說著，抬手朝最裡面那組獨立的玻璃展櫃示意了一下，「比如那支鏤空鑲鑽的限量款，價格在十二萬美金左右。」
許念倒吸一口冷氣。
她昨晚腦子一熱說的那句「鎮店之寶」「最貴的」，此刻化成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她原以為最貴也就幾千美金，頂破天一兩萬，這就是她對「貴」的認知上限了。結果這店員一張嘴就是十二萬。美金。
她看著那支躺在獨立展櫃裡的鋼筆，燈光照在鏤空雕花的筆身上，碎鑽閃得人眼睛疼。
她忽然生出一個很認真的疑問：這麼貴的筆，寫出來的字能自己變好看嗎？再說了，季臨川哪像什麼認真寫字的人，他簽文件從來都是大筆一揮，字跡潦草得像醫生開處方。
這麼一支鑲鑽的筆落在他手裡，簡直像給張飛配了副繡花針。
「就這支。」許念聽見自己說，「我就要這個。」
店員手微微一頓，顯然沒料到她真敢點頭。她再次不著痕跡地打量了許念一眼，全身上下沒有一件奢牌，來詢價的姿勢都算得上謙卑，可她就是看都不看一眼，點名就要最貴的。
「好的，女士，請問您怎麼付款？」
許念磨磨蹭蹭地從包里翻出那張卡，店員雙手接過，低頭在機器上操作起來。
許念站在那兒，手心全是汗，憋了半天，小聲問：「你們這邊有贈品嗎？」
店員正在核對信息，聞言停了一下，抬頭看她一眼，微笑回答：「這款限量款會附贈原廠的皮質禮盒和真皮筆套，如果您需要，我們還可以為您提供刻字服務。」
許念「哦」了一聲，正猶豫要不要再細細問一下贈品的事，就見店員的目光落回屏幕上，手指在鍵盤上輕輕一點，隨即整個人明顯頓了一下。
「女士，不好意思打擾您。」店員抬頭看向她，「因為本次涉及大額消費，麻煩您稍等，我們會用店鋪系統里留存的客戶聯繫方式來聯繫卡主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