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員說完，便轉身走到櫃檯後方，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出去。
「……是這樣，我們這邊有一位年輕女士持季先生的卡消費，購買一支限量款的女士鋼筆。想和您確認一下，是否由季先生本人授權。」
許念不知道那頭說了什麼，只見店員頓了頓，又補充道：「鏤空鑲鑽那一款，金額是十二萬美金。」
電話那頭似乎沉默了一下。
緊接著，店員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她垂眸聽著點了下頭：「好的，明白，那我們先不操作。打擾您了。」
掛了電話，店員從櫃檯後走了出來。
「抱歉，女士。」她將那張黑卡輕輕推回許念面前，語氣雖然不再熱情，但依舊體面，「這張卡已被要求止付，我們無法完成本次交易。」
許念腦袋「嗡」了一下：「止付？為什麼？」
「卡主方面表示近期並無女性親屬或助理持卡消費的安排，建議我們謹慎處理。如果您對這筆交易有疑問，可以請卡主本人聯繫銀行。實在不好意思，這支筆今天恐怕不能出售給您了。」
許念愣住了。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站在那裡，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店員雖然用詞客氣，但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卡主那邊否認了。換句話說，人家現在已經把她當成了盜刷黑卡的。
許念腦子裡嗡嗡作響。
怎麼可能呢？季臨川怎麼可能不讓她刷？他昨晚還親口說「明天我要是沒看到那支筆，你最好提前給自己買副擔架」，他明知道她今天要來買筆，怎麼到了店裡，變成她盜刷了？
「你們是不是打錯電話了？這張卡我昨天還刷過的，買了手鐲、戒指，還有一支鋼筆，都成功了。怎麼今天就不行了？」
「女士，真的很抱歉。但我們剛剛聯繫的確實是系統里留存的卡主預留聯繫方式。對方建議我們謹慎處理。」
店員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臉上始終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在店員眼裡一定難堪極了。一進來就要最貴的，刷不出錢就站在原地急赤白臉地解釋，活像那種被當場拆穿還要死撐的騙子。
她這輩子沒這麼丟人過。
昨天還趾高氣揚地被人送出門，今天就像個詐騙犯一樣請出店。刷的是同一個人的卡，待遇卻天差地別。她甚至開始懷疑，季臨川是不是故意整她。
她拖著步子走到外面的休息區，挑了一張最角落的椅子坐下。她越想越慌，她今晚要是空著手回去，季臨川那心狠手辣的樣子，怕不是今晚就要把她送進醫院。
可她能怎麼辦？卡被止付了，她總不能出去買支原子筆糊弄季臨川，那還不如現在就給自己叫輛救護車。
許念把臉埋進掌心，深深嘆了口氣。
正絕望時，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光。
季臨川以前提過一嘴，說給她弄了個信託，每個月有一筆錢會打進去，等她需要的時候可以支取。她當時左耳進右耳出，根本沒細想，反正吃穿用度都在季臨川眼皮子底下，她也沒什麼地方需要花錢。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她是真的需要一大筆錢。
她猛地坐直，從包里翻出手機，翻出了唐敬堯的聯繫方式。
電話很快被接通，唐敬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仍舊是那樣溫和篤定。
「許小姐，您有什麼吩咐？」
「唐律師，我想問一下，我的信託資金……現在可以用了嗎？我有一個很大額的消費，今天就要用，怎麼才能把錢取出來啊？」
「許小姐，首筆款項已經在上個月劃入您名下的帳戶了。您如果要使用，直接刷您自己的卡或者轉帳就可以。」
許念愣住了：「我自己的卡？」
「是的。當時開戶文件是您親自簽過的。」
許念這才想起來，上個月季臨川確實讓她簽過幾份文件，當時她趕著出門上課，看都沒看就簽了。後來季臨川確實又給過她一張卡，她當時隨手就塞進了包里，她連碰都沒碰過。
「可是我今天需要一大筆錢……」她聲音發虛，「我不確定裡面夠不夠。」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唐敬堯的腦子飛速轉了起來，心裡不覺有些擔憂。他倒不擔心許念花錢，季臨川定那個數字的時候眼都沒眨，擺明了就是讓她隨便造的。可現在許念的聲音又虛又慌，活像出了什麼兜不住的事，別又是被高利貸騙了。
他扶了扶眼鏡，儘量溫和地問：「許小姐，您遇到什麼棘手的事情了嗎？」
許念噎了一下，支吾了兩秒，才小聲說：「就……臨川哥讓我給他買支鋼筆。」
唐敬堯握著手機，這才鬆了口氣。
「那您直接刷卡就行。」他語氣輕鬆了不少，「帳戶里的錢夠。」
許念急了：「不是，不是普通的鋼筆。那支鋼筆……要十二萬美金。」
唐敬堯下意識問：「多少？」
許念心裡「咯噔」一下。果然，連唐律師都覺得離譜。
她趕緊弱弱地補充：「十二萬。如果現在不夠的話，我能提前支取一部分嗎？我今天真的必須買，如果我今天買不回去，臨川哥會打死我的……」
她說著說著，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唐敬堯的眉心又皺了起來，他倒不覺得這位許小姐心理承受能力有什麼問題，和季臨川領證那天，他親眼見過她有多勇猛，硬是頂著季臨川那張面色不善的臉，說了好幾遍我不想跟你結婚。
能把她嚇到現在這樣，可見季臨川的脾氣確實讓人不敢掉以輕心。
這麼一想，唐敬堯的語氣反而放得更柔和了些：「許小姐，您帳戶里的錢足夠。」
「真的嗎？這支筆可是十二萬美金啊。」
「真的。」唐敬堯似乎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別說十二萬，您這個月就是把那家店最貴的幾支筆全打包了，也刷不爆您這張卡。」
許念一瞬間沉默了。就在剛才，她甚至已經認真盤算過了，要是卡里的錢不夠，就把昨天衝動買的那枚釘子戒指和手鐲拿去當掉。雖然這種首飾二手摺價厲害，但多少能回點血。
她沒想到，她的這張平平無奇的卡里竟然還能有這麼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