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在包里翻了好一會兒,才從夾層最深處摸出那張被冷落許久的銀行卡。卡面嶄新得反光,連個指紋印都沒有,她把卡捏在手裡,又踱步回了那家鋼筆店。
她推開那扇玻璃門,先前接待她的店員明顯一愣。她顯然沒料到,這位剛才差點被當成盜刷嫌犯的年輕女孩,會這麼快又折返回來,而且臉色出奇地平靜,甚至帶著點破釜沉舟的架勢。
「女士,請問還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嗎?」店員仍舊極有職業素養地朝她打了個招呼。
「我還是想買剛剛那支筆。」
許念朝著櫃檯走了過去。
「換一張卡付款。」她將那張卡翻出來放在櫃檯的檯面上,「我新偷的……不是,我新開的卡。」
空氣安靜了一秒。
許念的耳根「唰」地燒起來。剛才好不容易端起來的那點「大客戶氣場」,被她一句「新偷的」炸得渣都不剩。她也不知道自己舌頭怎麼突然打結了,可能是剛才被人當賊看久了,滿腦子都是「偷」這個字,嘴一瓢就把它放了出來。
店員狐疑地再次打量了她一眼,然後拿起了那張卡。
「好的,女士,那我們先試一下,看看這張卡能不能正常使用。」
她將卡片插入機器,屏幕亮起來,幾秒後,機器吐出一張憑條。店員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終於徹底松下來,連帶著看許念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女士,已經支付成功了。這是您的小票,請收好。」
許念怔了一下,看著那張輕飄飄的憑條從機器里吐出來,上面列印著那串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數字。
十二萬美金,就這麼刷走了。她忽然覺得那台刷卡機像台碎鈔機。
店員將鋼筆包裝好,雙手遞過來時,還不忘補了一句:「歡迎您下次光臨。」
許念接過袋子,笑得有點僵硬。還下次?她這輩子不可能再踏入這家店!
她走出店門,腳步虛浮地拐進走廊。紙袋在她手邊輕微晃動,裡面那支鋼筆沉甸甸地墜著,像塊小巧的金磚。十二萬,美金,就買了這麼個東西。寫出來的字再好看,它也只是根筆。季臨川用不用得著還不一定,搞不好新鮮兩天就扔回抽屜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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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想越肉疼。
可再疼也得買。她要是不買,今晚季臨川能讓她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疼。
莊禹行推開季臨川辦公室的門,恭恭敬敬地頷了下首,朝著季臨川打了個招呼。
「季先生,您找我。」
季臨川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眼前的屏幕,只「嗯」了一聲,像在看什麼文件。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視線才從電腦屏幕上移開,他偏過頭,目光在眼前的男人身上停了好一會兒,像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莊副總監。」他終於開口,語氣鬆散的像是在閒聊,「最近運營部挺忙吧?」
「還成,季度末對帳,事情多一點,都是分內的事。」
「分內的事。」季臨川重複了這四個字,忽然笑了一聲,「那賭場的人事安排,算不算你分內的事?」
莊禹行愣了一下:「人事那邊……是行政中心在管,我這邊最多接觸考勤和排班。」
季臨川點了下頭,像是挺滿意這個答案,「那你調行政樓層的封控記錄,也是因為考勤排班需要?怎麼,那層樓有人曠工得調監控日誌來扣工資?」
莊禹行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季先生,那天晚上情況特殊,我在做運營復盤,需要確認一下封控時段和員工通道的交接情況。您也知道,晚上有貴賓入住時,我們運營部要配合安保部門做後續的動線評估。」
季臨川推開椅子站起身,兩條長腿從辦公桌後邁出來,不緊不慢地走到桌前站定。
「那你復盤到哪一步了?那晚消防通道一共幾個人進出?分別是誰?什麼時間?監控日誌里有沒有需要你『特別備份』的部分?」
莊禹行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肩膀幾不可察地一僵。
「季先生,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季臨川就站在那兒,雙手環胸,倚著辦公桌,兩條長腿隨意交疊看著眼前明顯有些慌亂的男人。
「霍爾登復職沒幾天,你倒是有路子。中間人找得挺准,一點沒繞彎,直接對上了他的副手。怎麼,是早就認識,還是霍爾登復職之前你就已經遞過投名狀了?」
莊禹行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了個乾淨。
「不是的……季先生,我沒有……。」
「那你調什麼封控記錄?給誰看的?」季臨川打斷了他的狡辯,抬腳往前邁了一步。他個高腿長,幾步就逼到了莊禹行面前,投下來的影子嚴嚴實實地罩住對方,莊禹行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霍爾登給你開了什麼價?說來聽聽,我也想知道,我的運營部副總監值多少錢。」
莊禹行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明顯有些發抖:「我沒……我沒有出賣賭場,我只是告訴他當晚行政樓層曾進行過非公開的醫療響應。」
「就這些?」季臨川似是疑惑的說道,臉上甚至帶了點笑。
莊禹行猛點頭:「真的,就這些。核心的東西我沒敢給,監控備份我也沒交出去。」
「那你還打算跟他說點什麼?」
季臨川微微俯身,聲音低下去,像是真的好奇詢問。
莊禹行還沒回過神,眼睛惶恐地往上抬,正對上季臨川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他下意識往前挪了半寸,嘴裡語無倫次地往外倒:「季先生,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我不會再聯繫他了。」
季臨川輕輕「哦」了一聲,慢慢直起身,俯視著面前這張嚇得發白的臉,唇角還噙著那點淺淡的笑意:「莊副總監,你誤會了。我也沒打算讓你再跟他聯繫。」
莊禹行愣了一秒,隨即像是反應過來什麼,整個人猛地一哆嗦。
「季先生,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老婆馬上要生了,我不能出事,我要是出事了,她和孩子怎麼辦……」他語速很快,聲音里混著明顯的哭腔,「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您怎麼罰我都行,別、別……」
「別什麼?」季臨川淡淡地打斷他,「別動你?你聯繫霍爾登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你老婆孩子?現在想到拿他們當擋箭牌了。你孩子跟著你可真倒霉,還沒出生呢,就得替你背這口黑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