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拎著那隻精緻的紙袋,站在電梯裡,電梯「叮」地一聲停在行政樓層。許念放輕了步子,走到季臨川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一下,依舊沒有動靜。
許念皺了皺眉。這人該不會在工作時間睡著了吧?季臨川這個人看起來是一副銅澆鐵鑄的模樣,可說到底也是肉做的,晚上那麼折騰,肯定也會累的吧?
她越想越覺得不公平。
他倒好,白天在辦公室里大門一關,想睡就睡,補足了精神,晚上回來接著變著法兒地磨她。他睡到日上三竿也沒人管,可她呢?她還得早起趕去學校,撐著兩條發軟的腿爬樓梯、搶座位,課堂上眼皮打架也不能倒。
她心裡胡思亂想著,猶豫了一下,輕手輕腳地推開一條門縫,正準備探進頭去,門內的場景卻讓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辦公室里,季臨川正側身站著,身上只穿著一件深色襯衫,領帶扯鬆了些。他面前一個男人踉蹌著後退,重心不穩,直接被他一腳踹翻在地,那人悶哼一聲,手肘撞在地上。
「誰讓你進來的?」
聽到季臨川的怒喝,許念邁進去的那隻腳像被燙了一下,飛速收了回來。她甚至來不及看清地上那人長什麼樣,只覺得自己撞見了什麼不該看的場面。
她手裡拎著那個沉甸甸的鋼筆禮盒轉身就跑。跑了兩步想起門還開著,又折回來,一手拽住門把手,「砰」地一聲把門重重關上,頭也不回地朝著阿誠辦公室的方向狂奔,像是身後有鬼在追。
她跑到阿誠的辦公室連門都沒敲,一把推開就閃了進去,反手把門關上,整個人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喘著氣,那模樣像剛跑完八百米體測。
阿誠正坐在桌前看文件,被她這風風火火的樣子嚇了一跳:「許小姐?怎麼了?」
「阿誠哥,救救我。」她嗓子昨晚就喊啞了,這會兒又急又怕,聲音聽起來可憐得很。「我剛剛去臨川哥辦公室,看見他在打人。他肯定看到我了,一會兒肯定要收拾我……」
阿誠看著她那副魂飛魄散的樣子,又聽她提到「打人」,心裡大致就有了數。
今天季臨川的脾氣確實算不上好。莊禹行那事像根暗刺一樣梗著,這半天整層樓的氣壓都低得嚇人,偏許念這會兒撞上去,跟往槍口上撞沒兩樣。
他張了張嘴,正想先安撫她兩句,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像踩在許念的神經上,她整個人一個激靈,猛地站直,眼睛瞪圓瞭望向門口,然後朝著阿誠撲了過來。
門被推開了。
季臨川站在門外,臉色陰沉。
「你去處理吧。」
阿誠會意,合上手裡的文件,從椅子上站起來,抬腳就往門口走。
許念急了,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拽住阿誠的胳膊,眼眶都紅了,仰著臉可憐巴巴地看他。
阿誠腳步微微一頓,看著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心裡也不忍,可季臨川就站在門口,那道視線落在他被拽住的袖口上,跟刀片似的。
他哪敢不走。
阿誠手指輕輕一抽,從許念手裡掙出來,頭也不回地走出門,順手把門帶上了。
許念僵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一樣。她慢慢抬起頭,正對上季臨川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季臨川臉上沒什麼表情,抬手把門反鎖了。許念腿一軟,差點順著桌腳滑下去。
「跑啊。」他淡淡開口,「怎麼不跑了?」
許念看著季臨川一步步走近,腦子徹底不轉了,幾乎是憑著求生本能,猛地舉起手裡那個包裝精美的紙袋,橫在兩人之間。
「臨川哥!我、我給你買禮物了!真的,鋼筆!特別貴的那種!」
季臨川垂眼,掃過她舉到面前的那個袋子,又抬眼看她。許念被他看得頭皮發麻,腳尖不自覺地往後縮。
下一秒,他伸手把袋子從她手裡拿過去,隨手擱在阿誠辦公桌上。然後他上前一步,直接把她堵在桌沿和自己之間,抬手捏住她的下半張臉。
「許念,你是不是一天不犯錯就難受?誰給你下的KPI,每天必須在我雷區里踩幾腳才算完?」
許念被迫嘟著嘴,聲音含含糊糊:「對不起,臨川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敲門了,敲了好幾下,沒人應。我以為……我以為你在辦公室睡著了……」
「看到什麼了?」季臨川捏著她的臉,語氣不善地問道。
許念被他捏得嘴都合不攏,腦子裡像塞了團亂麻,只想趕緊說點什麼把這事翻過去。
她脫口而出:「看、看到功夫熊貓了……」
季臨川動作一頓,眼微微眯起來:「什麼?」
「就……你踢人那一下,特別像……」許念越說越小聲,「……功夫熊貓。」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許念不說這話還好,一提功夫熊貓,季臨川那點本來就壓著的火「噌」地又往上竄了三分。
那個鑰匙扣,他至今想起來都覺得荒唐。
他剛掛上那個鑰匙扣,順手把車鑰匙扔給阿誠的時候,阿誠那張素日冷靜的臉上都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掌心那輛帕加尼的鑰匙上,栓了這麼個黑豆眼,圓肚皮的卡通熊貓,一條腿踢得虎虎生風,怎麼看怎麼不搭,但卻越看越像季臨川。
任誰都知道季臨川沒這自我調侃的好脾氣,這跟罵人沒什麼區別的禮物自然出自許小姐之手。
最詭異的是,季臨川居然真的天天掛著。
「許念。」他微微俯身,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你覺得我在跟你開玩笑?」
許念嚇得呼吸都頓了一拍,腦袋拼命往後仰,可身後就是桌沿,躲無可躲。
她嘴唇抖了抖,語無倫次地認起錯來:「沒有沒有,我知道你不是開玩笑。臨川哥,我買了個很貴的鋼筆,十二萬,我就想快點給你送過來,一高興就忘了規矩了。我下次一定先給阿誠哥打電話,讓你允許了我再上來。不,我以後都不上來了,我就在樓下等你。臨川哥,你別生氣,我下次真的真的不會再犯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縮,整個人都快仰躺在辦公桌上了,
季臨川轉身拿起阿誠桌上那個禮品袋,終於垂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你最好真花了大價錢,要是再給我買些破爛貨,今天這頓打你就逃不了了。」
季臨川用手指勾開禮品袋上的絲帶,三兩下就把外層的包裝紙撕了下來。禮盒打開,絲絨內襯上躺著一支鋼筆,燈光一照,筆身細細的,鏤空雕花繁複精巧,碎鑽從筆帽一路嵌到筆尾,整支筆精緻得像個首飾。
季臨川看著那支筆,足足沉默了五秒。
「許念。」他聲音低沉地開口,「你覺得我用這個款式合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