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整頓飯，許念都悶悶不樂地埋頭進食。舒芙蕾端上來的時候，她連拍照的心情都沒有，只機械地挖了一勺送進嘴裡。軟乎乎的，甜絲絲的，可到底好不好吃，她完全沒嘗出來。
許念完任務似的把最後一口舒芙蕾塞進嘴裡，放下勺子，聲音悶悶的：「我去下洗手間。」
季臨川「嗯」了一聲，沒多問。
許念起身，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那張餐桌。她推開洗手間的門，對著鏡子站了好一會兒，用冷水拍了拍臉，又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把胸口那股子又委屈又憋悶的情緒壓下去。
等她收拾妥當，推門出來，剛走了沒兩步，迎面就撞上一個人。
「長安？」
許念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
倩茹。
她穿著一條墨綠色的連衣裙，手裡拎著小包，站在走廊那頭，一臉驚喜地看著她。許念腦子裡「轟」地一下，比今天在鋼筆店被止付時還響。
這個世界怎麼這么小？短短一天，她先是被嘉寧看見季臨川摟她，現在和季臨川吃頓飯，連倩茹都冒出來了。
她這一天，簡直是在和所有熟人排著隊狹路相逢。
「你怎麼在這兒？」倩茹已經笑著走上前來，語氣里滿是興奮。
許念努力擠出一個自然的表情：「我……跟朋友來吃飯。你呢，你也來這兒吃？」
「對呀！」倩茹拍了下她的胳膊，「我不是跟你說過嘛，澤驍約了朋友今晚來這家吃法餐。你最近怎麼老心不在焉的，別熬夜刷劇把腦子刷壞了。」
許念這才想起來，好像真有這麼回事。她最近被季臨川和體能管理課的事攪得頭暈腦脹，聽過就忘。誰知偏偏就這麼巧，季臨川今天好像偏偏跟她作對，就帶她來了同一家店。
「我……」許念喉嚨發乾，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讓倩茹撞見季臨川。她飛快地往身後看了一眼，又轉回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那你們慢慢吃，我已經吃完了，先走了。」
她說著就要側身往外走，倩茹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這麼急幹嘛？你要不要去聊聊？澤驍的朋友是在紐約做金融的，可能能對我們實習、工作提供點什麼建議呢。」
許念嗓子發緊，勉強笑了一下：「不了不了，今天還有點事，改天再聊啊。」
她說完逃命似的從倩茹手裡抽出手，轉身就往自己座位跑。鞋跟在光潔的地板上打了個滑，她踉蹌一步，頭都沒回，腳步快得像身後有追兵。
她回到座位時，季臨川正不緊不慢地端著酒杯喝酒。
她顧不上解釋，伸手就去拉他：「臨川哥，走了走了，快走。」
季臨川沒防備，被她這麼用力一扯，杯里的紅酒跟著一晃，大半灑在了他虎口和袖口上。深紅色的酒液順著他修長的手指淌下來，在雪白的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旁邊侍者見狀，立刻上前幾步，半跪下來遞上溫熱的濕毛巾，動作極輕地替他擦拭。
季臨川倒沒生氣，只抬眼看向許念：「怎麼了？被人尋仇了？」
許念急得直跺腳：「沒有！就……就快走嘛。」
季臨川慢悠悠地任由侍者擦完，示意侍者續了酒，才擺了擺手示意人退下。
他好笑地看著許念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淡淡寬慰道：「放心，這餐廳里一半的食客都是我的人。真要有人找你麻煩，用不著你跑，他人還沒走到你跟前，就已經被請出去了。」
許念聽到季臨川的話，下意識地掃了一下全場，她以前從沒想到他這種人出來吃頓飯原來會這麼費周章。
「坐下。」季臨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回去，「把酒喝完再走。」
「臨川哥，沒人尋仇。」她壓低聲音，仍舊站在他身邊，急得臉都紅了，「我要回家寫作業。明天課程的作業我忘寫了。」
季臨川聽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輕輕嗤了一聲。他拿起餐巾將手擦乾，然後才抬頭看她：「明天周六。你告訴我，你要上什麼課？」
謊言被當場拆穿，許念的臉「騰」地一下燒起來。
她張了張嘴，大腦飛速轉了兩圈，最後自暴自棄地冒出一句：「那……那我想回家睡覺！現在就要睡！」
季臨川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以前他一說「睡覺」兩個字，許念恨不得從房間裡躥出去八丈遠。
今天倒稀奇，她自己主動提要去睡覺，還現在就要睡。
他本來還想再逗她兩句，可許念越是這樣反常，他反而越想看看，到底是什麼能把她慌成這副德行。
下一秒，餐廳入口處人影一晃。
倩茹的身影出現在那扇深色木門旁，正張望著往裡走，顯然是在找許念。
許念像觸電一般，迅速把手從他胳膊上撤了回去。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下意識地把身子往他那側縮了縮，像是想借他的身形把自己擋住。
季臨川低頭看了眼幾乎要把自己埋進餐桌的許念，忽然覺得好笑。
他還當是什麼天大的事。原來是她那個蠢得讓人著急的朋友。
她整天挖空心思要跟他「隱婚」，生怕別人知道她和他的關係。可偏偏她身邊這個朋友，腦子跟她一樣缺根弦，當初陪她去醫院驗孕，他冷著臉跟過去，站得跟尊煞神一樣，這朋友居然都沒往那處想。
真是跟許念蠢到一塊兒去了。
他倒要看看，今天這齣戲她打算怎麼收場。
「你朋友來了。」季臨川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要不要請她過來坐坐？」
許念差點當場給他跪下。
「臨川哥，求你了，我們走吧。」許念把自己整個人縮在了餐桌旁邊，姿勢難謂體面。
季臨川低頭看了眼她的手，又抬頭看她，眼底那點興味更濃了。
「這麼怕她看見我？我還以為我長得挺見得了人。」
許念急得聲音都劈了：「臨川哥，你長得真的特別帥，我們同學都說你帥，真不是長相的問題。但我們能不能回家再說？現在就走，求你了！」
她整個人已經快縮到餐桌下面去了，姿勢難看得像只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季臨川看著她這副樣子，越發覺得有意思，剛想再逗她兩句，一道明快又熟悉的大嗓門忽然從身後傳來——
「季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