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抓著季臨川袖口的手猛地一僵,她慢動作似的從桌沿旁探出半個腦袋。
也正是這時候,她才真正相信季臨川剛才那番話沒半點誇張。
倩茹那一聲不算大,可就在她喊出口的瞬間,許念清楚地看到,附近幾桌原本正在低頭用餐的客人同時抬起了頭。他們表情各異地看向倩茹,有兩個甚至已經把手從桌面放了下去,身體微微側轉,像是隨時準備起身。
許念後背一陣發涼。
季臨川抬了下手,像是回應倩茹。下一秒,那些人又像收到什麼無聲指令似的,齊齊收回視線,重新拿起刀叉,低頭繼續「用餐」。整個餐廳不過一瞬,就恢復了剛才那種優雅又平靜的氛圍,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倩茹顯然沒注意到這些暗流,她已經滿臉驚喜地朝這邊小跑過來。她原本只是遠遠看著覺得眼熟,試探著叫了一聲,沒想到真是他。
跑到桌邊,倩茹正對上半蹲在桌子旁邊的許念。
「長安?」倩茹瞪大眼睛,「你蹲那兒幹嘛呢?」
許念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崩潰來形容了。
季臨川像是覺得她這副樣子還不夠丟人,偏要在這時候伸出手,握住許念的手臂,惡意地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坐過去吧。」
許念被他拉得一個踉蹌,手忙腳亂地坐回椅子上。她抬頭看向倩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倩茹……我跟臨川哥出來吃頓飯,好、好久沒見了,隨便聊聊。」
說完她又急急地補了一句:「你男朋友也到了吧?你們快去坐吧,我和臨川哥這就準備走了。」
倩茹「哦」了一聲,像忽然想起來似的,回頭朝門口的方向招了招手:「對,他剛到。」
許念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正是江澤驍。
「季先生,久聞盛名。」江澤驍走近,唇角帶笑,朝著季臨川伸過手來。
季臨川拿起身旁的餐巾擦了擦手,又回頭看了倩茹一眼,伸手與江澤驍回握了一下。
「既然遇到了,就一起坐?」他嘴裡說著邀請,聲音卻懶洋洋的,沒半點真誠。
許念的心猛地提起來,腳在桌下悄悄踢了踢季臨川。季臨川像沒感覺到,仍那麼似笑非笑地看著江澤驍。
「不打擾季先生和許小姐了。」江澤驍微微笑了一下,目光在許念臉上一觸即離,語氣溫和,「我訂了位置,下次有機會再向季先生請教。」
許念聽了這話,懸在嗓子眼的心才勉強落回去半寸。還好他們沒坐下來。要是真拼桌成功,她今晚怕是要死在這張餐桌上了。
季臨川站起身來,隨即走到許念身邊,伸手將許念從座位上拉了起來。
「我們吃完了,兩位慢用。」
許念一聽眼睛都亮了。她忙不迭地點頭,心裡只想著趕緊走人,甚至閃過一絲意外。季臨川今天怎麼這麼配合?居然沒故意給她難堪。
可她還沒邁出半步,季臨川的手已經自然而然地攬上了她的腰。許念整個人像被過了電,下意識就往旁邊躲。可季臨川扣得太緊,她掙了一下非但沒掙開,反而被帶得更近,半邊身子幾乎貼在他身側。
倩茹站在一旁,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她知道季臨川受許念家裡所託,算是她的臨時監護人。可許念都這麼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一個成年男人,又沒血緣,再是「哥哥」,也不該這麼摟著吧?手往腰上一搭,身子半貼著,這種姿態多少有些越界了。
「走吧。」
「等等,長安。」倩茹忽然伸手,在許念經過時輕輕拉了她一下,壓著嗓子道,「你過來,我跟你說兩句話。」
許念腳步一頓,抬頭看了季臨川一眼。
「臨川哥,我跟倩茹道個別,你等我一下。」
季臨川終於鬆開了她腰間那隻手。
許念幾乎是逃一樣地跟著倩茹往旁邊挪了幾步,站到一盆半人高的綠植後面。
「許長安,你腦子沒事吧?」倩茹壓低聲音,一臉嚴肅。「那個季先生太越界了。我可不管你家跟他有什麼交情,他剛才那個樣子,手都放你腰上了,這說好聽點是沒邊界感,說難聽點——這就是性騷擾。」
倩茹越說越氣。
「你別覺得我小題大做,男人最會裝正人君子了,尤其是這種有錢有勢的。」
許念只能忙不迭地點頭:「嗯嗯,我知道,我會注意的。」
「你注意個鬼啊。」倩茹擰了她一把,「他摟你你就不會躲?大庭廣眾的,你就那麼讓他摟著往外走?你自己長點心吧。」
季臨川站在原地,目送許念被倩茹拉到一旁,才慢慢收回視線,轉向身旁同樣落單的江澤驍。
「季先生,今天難得一見,真是幸會。」江澤驍率先開口。
「是嗎。」季臨川聲音淡淡的,語調含笑,「這地方眼睛太多,明的暗的,總有人對我格外上心。就是不知道江先生是從哪條路上聽說我的?」
「季先生說笑了。」江澤驍神色不變,「您在這裡經營多年,名聲響亮,難免會聽到些。」
季臨川輕輕笑了一聲。
「名聲響不響倒不打緊。」季臨川不緊不慢地開口,「只是這年頭,總有人喜歡繞遠路,從我身邊的人下手。以為搭上一條線,就能撬開道口子。」
「季先生行事謹慎,自然有您的道理。」江澤驍仍是不疾不徐地回應道,「像您這樣身份的人,多一分防備也是應該的。」
「謹慎是一回事。」季臨川忽然輕笑了一聲,「只是現在看來,看得緊的不只我這雙眼睛。」
季臨川朝著許念那邊掃了一眼,倩茹已經鬆開許念,兩個女孩挽著手朝著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季臨川朝著許念招了招手,許念猶豫了片刻,主動朝季臨川走了過去,挽住了季臨川的胳膊,藉此控制住季臨川那雙不安分的手。
季臨川低頭看了眼許念挽上來的手,眉梢極輕地抬了一下,隨即拉起她的手,將她的手扣進掌心。
「念念累了,我們先回家了。兩位慢用。」
倩茹看到季臨川的動作,正要開口,卻被江澤驍攔了下來。
「季先生,今晚多有打擾,改天若有合適的場合,再向季先生請教。」
倩茹眼睜睜看著許念被季臨川牽著走出餐廳,那口氣堵在喉嚨里,像吞了只活刺蝟。她甩開江澤驍的手,氣得臉都漲紅了。
「你幹嘛攔我?你看見沒有,他剛才直接拉長安的手!十指相扣!那是長輩該幹的事兒嗎?」倩茹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股火,「我就說他不對勁,一個受人所託照顧世交女兒的男人,怎麼也不該當眾這樣。長得人模狗樣的,結果是頭披著羊皮的狼,還專挑熟人下手!」
她越說越激動,恨不得追出去把許念搶回來。
江澤驍站在她身旁,低頭看著她,眼神里有幾分無奈。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然後極輕地嘆了口氣:「你是真的看不出來嗎?」
倩茹怔住,仰起臉看他:「看出什麼?」
「他們在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