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的課，許念進門時先往老位置掃了一眼，倩茹已經坐在那兒了。她硬著頭皮走過去坐下，小聲跟倩茹道了聲「早。」
倩茹抬起頭和許念對視了一瞬。許念原以為倩茹會把她堵在座位上嚴刑逼供，至少也得甩臉色給她看。結果倩茹只是拍了拍座位示意她坐下，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幾眼，目光又落在了許念而後那塊新增的紅痕上。
許念心一緊，連忙把衣服往上拽了拽，乾巴巴地說：「蚊子咬的。」
倩茹沒拆穿她，只「哦」了一聲，低頭假裝在翻書，嘴裡含糊道：「這蚊子挺大啊，還帶牙印的。」
許念：「……」
下課後，兩人沉默著正收拾東西，許念在旁邊磨蹭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我請你吃甜點吧。」
「好啊，許老闆。那我今天吃不了還要兜著走。」
許念哪還有異議，帶著她去了季臨川送她的甜品店裡。
兩人選完甜點，選了個靠里的卡座坐下，許念盯著桌子上的甜點，憋了好半天才輕聲開口：「倩茹，我不是故意瞞你的。我就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沒事。你不想說肯定有你的難處。」倩茹說著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補了一句：「但你要保護好自己。季臨川那種男人，有顏有錢，圈子裡肯定什麼人都有，你……別太委屈自己。」
「哎。」許念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倩茹戳了戳盤子裡的蛋糕，也嘆了口氣。
明明是塊甜蛋糕，這會兒吃起來怎麼有點發苦呢？
吃完甜品，兩人又沿著街晃回學校。剛走到商學院樓下，迎面碰上了院辦負責學生事務的老師，她手裡夾著個文件夾，看見許念便招了招手。
「許長安，正好找你。」老師走到她面前，翻開手裡的通知，「下月5號下午商學院有場捐贈儀式，每個年級前三名都得到場。你務必把時間預留出來，別安排別的事。」
許念接過通知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知道了，老師，我會準時到。」
等老師走遠，倩茹湊過來掃了眼通知，感嘆道：「又是捐贈儀式，咱們學院今年真沒少拉贊助。你這種年級前三的，不去露臉都不行。」
她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我上周和澤驍他們吃飯的時候，還專門打聽過銳景資本呢。」
「有什麼消息分享給我？」許念也來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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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茹照常還是先把那些八卦一一講給許念，然後又嘆了口氣：「澤驍朋友說銳景資本很能打，能進去實習，簡歷直接鍍金。可惜這次只要三個。」
許念也緊跟著嘆了口氣。
「我專業成績還行，可實踐那塊被體能課拖了後腿。感覺要懸了。」
季臨川將外套脫下，隨手掛在衣架上，回頭看了眼跟在他身後進入辦公室的阿誠。
「錢都走完了？」
「走完了。帳面上的流水、稅務、供應商合同都做了對應處理。審計進場也看不出問題。」
「那就好。素拉蓬這趟來得急，走得也急，連聲正式的謝都來不及說。不過沒關係，人伺候舒服了，錢也得跟著穩妥。別哪一筆在半道上磕了碰了，回頭還覺得是我們不夠周到。」
「已經安排人再做一遍核驗，最遲明晚出結果。」
季臨川沒應，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套早已備好的茶具上。他伸手拿起杯盞，茶湯顏色偏深，已經沒了剛沏出來該有的清氣。
「霍爾登也真不嫌麻煩。」他說著，將那杯茶推得遠了一點，「自己不敢伸手，繞一大圈，從個小姑娘身邊找縫鑽。曲線救國，也不怕把腰閃了。」
「之前確實是我的疏忽。」阿誠微微低下頭，「我沒想到他會通過這麼曲折的途徑，把線埋得那麼遠。」
「不是你的問題。」季臨川擺了擺手。「他倒是真被上次的事情嚇怕了。挨了一悶棍，現在學乖了，知道不把脖子往刀刃上湊。自己縮在暗處，倒讓個檢察官家的小輩來探頭。」
阿誠沒有應聲，等著季臨川的下一步吩咐。
季臨川回身從吧檯上拿了瓶水，擰開喝了兩口，瓶身在他指間微微凹陷。他喝完沒多看一眼，隔著幾步遠的距離，隨手一拋，瓶子在空中划過一道極輕的弧線，精準地落進角落的垃圾桶里，只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讓她去吧。」
阿誠微微抬眼，目光里有一瞬極輕的遲疑。
「在賭場裡被人當成我的人供著的時候，她可沒往外推過。真讓她做點事，她倒猶豫起來了。天底下哪有隻沾光不沾泥的事。」
阿誠會意，沒有再問，只低聲道：「我明白。」
「這事倒不急。」季臨川沉聲道，「霍爾登既然想繞遠路，我就陪他慢慢耗。」
阿誠的目光極快地掠過桌面，落在季臨川方才推開的那杯茶上。他上前半步，端著那杯涼透的茶離開了季臨川的辦公室。